冰风谷,西殿。
三封飞雀传书静静的摆在案头,鹰飞扬却紧锁眉头眼望窗外——这次的雨季,怎么赁般怪异呢?
一道闪电击下来,正中山头,将顶上巨石砸下来数块,轰然落在谷内。这些小事自会有人处理,但鹰飞扬却愈加烦闷起来。只觉得气机翻腾不息,直想把周围一切毁个干净。“扬子,烦什么呢?”文婆婆慈祥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思虑太多,这样下去难免会走火入魔的。”一只手已搭到鹰飞扬肩上,温和醇厚的内劲如丝般融入他体内,瞬间便吸尽了那股莫名的焦躁火性之气。
“多谢婆婆。”鹰飞扬不敢僭越,忙起身行礼:“飞扬失态了,您见谅。”
“不关你的事。”步老爷子随后走进来,眉宇间居然也隐有忧意:“兽祸将至,天又大变。这雨季恐怕不那么好过啊!”
鹰飞扬随着他眼光望去,正看到空中一道银蛇蜿蜒着将血色云层劈断的情形。不由心中一阵紧缩,差点呻吟起来。
“老老,您是说今次兽祸会比往年更猛烈吗?”
步老垂小眼睑,摆摆手指着那三封报告道:“天意难测,你不必理会。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是!”鹰飞扬垂手领命,自坐到案前拆了那三封急件细细读着。
卸任后,鹰飞扬照例升作了族中长老,迁入居养殿内与步、文二老作伴。重责交付,后继有人的他本该过着养贻弄孙,每日家下棋读书的惬意日子。可惜担着“谷主”身份的林乐却不可能真正掌管起谷内事物来,而小一辈的太常与灸又被他带了出去。结果,谷内日常事务还得由他一手操办。只能眼睁睁看着步老爷子与文婆婆把那鹰族密录练的出神入化,渐渐有了返老还童迹象。好在谷中毕竟人丁稀少,每日之事不过是照林乐吩咐操练族人,将那密录所载择些浅显的教授下去。另有魔界各地密探将世上各处大事细细写成例报,每日飞雀传来。当然,稍远点的范围能收到的就都是“昨日”例报了。
“嗜血魔人?”
极意外的,其中两封来自不同方位例报写的却是同类事件。达西领地与那胜洲居然同时出现了被称为“嗜血魔人”的恶徒,短短两日内象是竞赛一般的残杀了近八千人。而且“来去无踪,不留活口”,手段之凶残也是极骇人听闻。一个屠村一个屠街,目击者悉数死亡。而且所有的死者都象被碾土机轧过一般,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所以连死亡人数也只是个初步估计而已——保守的。后来赶去的调查者有大半被现场惨状吓成疯子,另一些神经坚强的也大呕不止……光是封锁、清理现场,又令两地分别折损数十名卫兵。
兽祸?听来似乎不象:报告中写明了乃是“魔人”。却不清楚他们是如何看出来的——不是没目击者吗?这飞雀传书篇幅太小,晾必那两观察使只是捡了些重要的来写,其中应该还有内情。
不过么……这毕竟不关我鹰族的事。鹰飞扬随手把两封报告放在一边,另看还有一份——“咦??居然和大法师在一起……还玩失踪?”
这封乃是灸的报告,内里细述了离谷后的一切行踪,自然也包括林乐最近所为。末了还说乘此机会要回来一趟,“见见小师妹和扬叔。”
鹰飞扬一面微笑,一面将这报告细读了数遍。又拿进去交于二老过目:“谷主他似乎和大法师有旧呢!”
“蓝老大?”文婆婆捏着报告疑惑的说了句:“那个老长不大的蓝舟?”
步老早抢过纸去看起来,口中念念有词:“蓝老头也未必是那小子对手,我看他倒要触上点霉头。”
魔界大法师的名头在冰封谷内也极是响亮,乃是唯一被各个“真族”佩服的尘世人物。事实上论起辈分,只怕比步、文二老还要高上那么一点……或者不止一点。鹰飞扬便愣了愣,一时也分辨不出蓝舟与林乐究竟哪个更厉害点。想想又道:“报告中说他们两个好象早就认识,还很熟……怕不会起冲突吧?”
文婆婆与步老爷子同时闷哼一声,难得的一致道:“他那个死脾性,再熟的也会翻脸!”
“是。”鹰飞扬见状不敢多言,悄悄的从小房内离开。出门时眼光正好落在那两封报告上,心中微微一动,却终究没有在意——正是每日训练时间,外面一大队鹰家军等着他去验收练习成果呢。
鹰飞扬打开大门,被外面劲风吹的闭了闭眼。而窜入厅内的风四下一转,正好将桌上两张薄纸吹翻了个个,奇巧的滑入一旁缝隙内。窗外依旧电闪雷鸣大雨如注,小碎石不停的被山风吹动,从峰顶落到谷里来。
甄选出来的鹰族嫡系小队已候在门口,一任大雨将衣裳打的湿透,却每人动上一动。鹰飞扬极是满意,也故意上前一步与他们一同淋雨:“儿郎们听令!今日训练内容是攀上峰顶以真气引雷击身,谁挨的最久谁便是优胜!出发!”
※※※
“你好。”蓝舟见林乐与紫衣大眼瞪小眼已有半天,只好苦笑着伸出手来:“鄙人蓝舟,就是你要找的大法师。”心中却实在犯难,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这一切。
“我……”林乐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是何等干涩,只是望望蓝舟又看看活生生的“自己”,觉得眼前一切象个古怪荒诞的梦境一般,充满了不真实。蓝舟又把手朝前伸了伸,林乐不及多想,已下意识的拉住借力站起。所幸,脚下的实地让迷惘中的少年多了几分塌实感。也确定了这一切并非但现在最重要的却不在于此:“你……是谁?”
紫衣仍尴尬的笑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张了张口又求助的看着蓝舟:“师傅,您来解释吧……”
“咳……这个事情呢,比较复杂。”说了一半,蓝舟干脆圈起两人施个短距瞬移术,带回自己房内。又给云奥等留下一句:“这少年我要了,没事别来打搅。还有,赶快做好善后!”
云奥等虽然无奈,但眼下如何解除世界魔力异状才是最主要的。赶在魔兽复苏的雨季,再被祖师神术一搅和,今次的麻烦算是惹大了。如果不能在兽祸全面发作前阻止力场异变,得到便宜魔力补助的魔兽们不可能象以往那么好对付。而这艰巨的任务自然只能落到魔界唯一的魔法圣地喀拉雪山头上。
“暴炎,极雪你们两个去季洲平原,极天和吴峦负责肃北高地,洪长老杜丝长老请到溯盐湖,逅土和巨木去那胜洲,克丽丝和安拉就赶去火云后山。”云奥指挥若定的说了一长串命令,喘口气又朝剩下三位长老道:“你们请负责炎城,中央山脉则由我来发动……大家都清楚了吗?记住,要在接到我心灵感召后一起发动阵势。千万不能疏忽,魔界的将来就靠你们了!”
众人知道不是儿戏,凝重严肃的点了点头,就各自下楼通过就近的传送阵前往目的地——蓝舟某些法术会极大的影响魔界力场平衡,引发元素风暴,力量乱流,甚至是令所有魔法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与元素进行沟通。所以每次施法后都得有人在他设定的七个魔法阵内操作。将那引入人间的九天之气吸收化解,来消弭大难。只是身为魔界大法师的他已很久未使用这类招式,一直负责善后工作的他们也有些技艺生疏。才会如此惊惶。
所有人散尽,大厅内显得空落落的,只有窗外巨变的天象才带来一生气。
没有人知道,在背后推动这次兽祸的,并不只是雨季或者蓝舟的创造术。另一只巨大的黑手正渐渐张开,同时伸向了人魔两界。而蓝舟这次意外恰巧给它打了个绝好的掩护…………
※※※
达西领地。
公爵大人正焦躁不安的在房内走来走去,行动之际已因莽撞碰翻了不少标本箱。几个被福尔马林浸泡着的魔兽尸体滚落出来,弄的房内一片恶臭。但事主却浑然未觉,只是不停往中央两只大玻璃箱望去。里面一大一小两只凶兽尤自瞪着巨眼,似要择人而噬。
“大人!又出事了!!”背后铁门匡铛一声巨响,总管武颂青失魂落魄的冲进来:“北条大街东首的寒家又遭魔人血洗!一门十七口死的精光!大人,这个月第四次了!已经有人开始举家离城,再这样下去事态更难控制。您倒是……”
达西气的浑身乱颤,狞笑着吼道:“巡逻队警戒队呢!那些人都干吗去了!我养人吃屎的吗?”
“巡逻队先有人赶到现场,全殉职了……”武颂青望一眼房内大大小小的魔兽标本,迟疑道:“您看会是兽祸吗?”
达西喘着粗气,脑筋却未因愤怒而失去理智。摇头道:“不可能是兽,气息不对时间也不对。现在雨季各地兽祸都起,我们达西受到的压力反而减轻许多。”
“那这几天的事……”
“继续加强巡逻警卫,从矿区抽调护卫上来。安排十人一组日夜不停的轮换警戒。”公爵大人的脸明显因愤怒而扭曲变形,脖上青筋一条条的凸了起来:“关闭城门,擅逃者以判国罪论处。许进不许出!”
武颂青呆了一呆,低声应了个“是”领命去了。而达西终于平静下来,环顾周围恶形恶状,皱皱眉就大步离开,自有下人进去打扫。
※※※
耗时良久,蓝舟与紫衣青衣终于把所有不可思义的事详述完毕。一面看着林乐脸色渐渐由白转红又转青转白,已不知在心中偷笑了多少次。
“那……现在怎么办?”林乐只觉一个头快涨到两个那么大,和“自己”说话的感觉赁般怪异,只好求助的望着蓝舟:“我的身体,和这位‘王龙’兄的身体……如何处置?”
“当然是你放弃那个身体回来喽,我们还留在你魔核里。替你治伤练功,多好!”青衣嘴快,已将两姐妹商量的解决办法说了出来。
蓝舟颇感诧异,望了望两女道:“你们决定放弃身体了吗?虽然现在我的创造术未必可做个身体出来,但择个刚死未久的人替你们调换却不是很难……而且你们不是喜欢这小子吗?选个漂亮点的女人,还可以……呢!”
林乐只见“自己”那张俊脸慢慢的红了起来,也觉得浑身有点发烧,忙扯开话题道:“法师大人,我倒是没问题。但这次离体后出了点小事……现在我身体里还有个意识体,而且我的意识和‘王龙’的合并了。也得负起照顾他两个弟弟的责任。”
合并不合并蓝舟和紫衣都没理会,但又多出个意识体倒让他们都吓了一跳:“还有一个?!!怎么回事?”
极为难的将灵儿之事向“两”人详细解释一遍,魔界时间已经是夜晚了。但紫青二女与蓝舟还沉浸在这神奇无比的生命形态中,不停的问这问那。从形象到能力,性格到行为,无所不包无所不问。提到性别时倒让林乐很是踌躇了一会——灵儿给自己的感觉是女性无疑,但小丫头出现时向来不着丝缕,身体上的性征还真没注意过……似乎,是没有的吧?否则以林乐的性格只怕会臊的不知往哪躲。
林乐暂无法呼唤出晶能灵体让两人开个眼界,但仅仅这般叙述已让蓝舟及紫青二女惊奇的除了赞叹和“啊!”“噢!”之类充满感情的语气词外,找不出别的表达方式了。末了,青衣还强行与林乐约定,要他安排以后给她们三人“好好交流交流感情”。林乐无奈,只得摸着脑壳答应了。心中也实在没把握这三人能否相处的好……
最初的震惊过去,林乐倒平静下来。紫衣青衣两位早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心中也一直对这两个被白牙无辜牵连进来的女子有着一份愧疚之情。现在既然身体自动撞了回来,她们又表示愿意放弃,自然是莫大的好消息。但还有个问题却极领人头疼——王龙的身份虽不甚重要,无声无息的“消失”只怕也没人理会到。但阿虎和小飞两人却是不能轻易割舍的,不说自己强行吞并了王龙的意识,有责任照顾他们。单自己心中也对他们有份真挚的兄弟之情——或许是王龙本人的意识残余,又或许是从未感受过这种情谊的自己被他们真情感动。总之是无法当这段感情没发生过,更何况魔界政局如此动荡,火云卷入战争可能性不是一般的大。以阿虎个性肯定报名参军,到时候若战死沙场,恐怕会是自己一生的遗憾了。
心中转着如此念头,林乐反而对“回归”一事充满了矛盾。两件事孰轻孰重自然显而易见,但选择这种事一旦涉及到感情就往往会生出许多变数。况且,现在联系不上灵儿。便是想脱窍转身也无可能——两次意识合并身体都必得有它主导。比起在灵魂控制上的能力,林乐自是无法与纯精神体又有几亿年意识培养经验的灵儿相较。
但若是联系上呢?灵儿毕竟不可能永远沉眠,邓它醒来又该如何……就这样返回自己的身体吗?突然之间,林乐很想听听寒顶天的意见……或者鹰飞扬的——虽然后者在为人处世上几乎一窍不通。少年的思绪飘到了远方,两位亦师亦友的长辈交替在脑中出现着。对于小飞阿虎和这个“王龙”的处置问题难道了这几乎无所不能的少年。
“喂!”青衣呆在林乐本体意识海里不时的跟大家搭话。见这家伙说着说着居然走神了,忙抢过身体的控制权在他头上砸了一记:“傻瓜,你说的那个小人儿什么时候能出来?我可急着想见它了!”
“呃?这个我也说不上来,而且……”
“等等!”青衣打断林乐猜测,表情古怪的甩着手:“你脑袋怎么那么冰?刚刚冻坏掉了吗!”
脑袋?青衣一说,林乐突然注意到自己全身居然一直冒在寒气,周围温度不知不觉间已降到零下数十度了。不由大是奇怪,意识内守探个究竟时又发现体内充满了一种粘稠状的乳白色物质。性质冰寒,而且没什么活力。但其浓厚程度连精神体的活动也有所影响——林乐只觉象是在糨糊里游泳一般,不自在极了。
“那是你刚才冥想时聚集起来的冰元素,我估计半个魔界的冰元素都被你吸如体内了。”蓝舟抚摩着神杖,神情象爱抚情人一般温柔:“还好我用创造术拼凑了副较坚强的躯壳,不然你可能会永远的变成一块寒冰。意识则将一直沉睡下去——这倒也是种永生呢!”
“冰元素?”林乐记起刚刚冰法师让自己做冥想,一时兴起就运上了所有的精神力量。当时直觉得冰凉清爽的感觉源源不断的从四面涌入体内,身体也象被浓厚的棉花包裹起来一般。哪料到竟是如此凶险局面,不由得一阵后怕:“只是冥想就会造成这样结果,要真正施法岂不更危险?魔法原来是件这么可怕的技能啊!”
蓝舟听的张口结舌,呆了半晌才无力的解释道:“以你集合八个老怪物的精神力,本不需要冥想就能使用任何魔法技能。而且每一个的威力都只怕是世上最强的。全力冥想起来自然会出现那种情况——若非你精神力与身体不匹配,这也是可以避免的。只是你每次全力冥想对这世界来说都是个灾难而已。”
“施放任何魔法?我刚来魔界时候就已经可以了,现在反而不行呢!”
那时的情形紫青双女自然清楚,顿时不客气的插嘴道:“你那叫什么魔法,操作点简单元素力量而已。也就是你们人类当成宝,魔族谁不会这几招啊,只是没人用而已。真正的魔法,比元素操作可要复杂多了!”说起所学专业,青衣兴致特别的高。蓝舟也不去阻拦她,反倒笑着鼓励:“来,小青让他开开眼界!”
青衣顶着林乐躯体眉开眼笑的举手结印,念出一长串古怪咒语来。随着最后一个平音结束,林乐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到了窗外:漆黑的环境自然不能阻止“心眼”的能力。林乐看到雪山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起来,天空中云层不安的翻动着。剧烈并且慌乱,而不停息下着的暴雨居然缓了下来,近百米范围内不见半滴水珠——目力可见处,一个巨大的卷型飓风正在慢慢形成中。强劲的螺旋力将方圆几里内的雨水悉数卷了过去,疯狂的转动着。从林乐角度看,那更象是个直通天际的水龙柱。狂暴,威严,不可轻侮,甚至是接近与神的力量。天地之威第一次从个人手中展现出来,这让林乐着迷的看着窗外一切,深深为这种“魔法”而醉倒:“天……啊,我从来没想过魔法居然会如此……强大!这样的威力,还有谁能够抗衡?”
“比起你冥想时造出的威力,这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蓝舟看那飓风越卷越大,脸色变了变:“青衣,够了。再下去会造成天灾的。”
紫衣的脸色却更是难看,几乎哭丧着叫道:“停不下来!现在,现在它好象自己在控制一样!天,它有了生命!”
卷型飓风摇摇摆摆的壮大着,逐步往古堡方向移来。说话的时间,它已变成了一条直径逾百米的水龙。直接与上方云层相连,顶端甚至不住的发出电光来。数百里内的雷电都被引至此处,交错横击而又轰鸣闪烁,更见声势。飓风靠近过程中肆意摧毁着路上的一切。至少卷起两座小山坡,百十棵参天巨木,七八间民居——林乐似已听到山下魔族们惊恐的呼救。山石,巨木,乃至民居的墙壁砖瓦都在那风内翻滚旋转不休,只撑得片刻便被搅成无法分辨的碎沫。
“这怎么办?”林乐见飓风愈靠愈近渐渐要贴到古堡这边,紧盯着它头也不回的问:“有没有可能中途变向?卷过来这古堡撑的住吗?”
蓝舟勉力施念感觉一下周围魔法波动,颓然道:“不可能的,自然魔法的特性就是失控后必会反噬其身。这招飞雨龙击合了天时,你那身体用起魔法来又是强力……撑不撑的住实在难说。”
林乐回头看两人表情,猜到撑不住的可能更大些。也是着急,想了想又道:“以大法师您的能力,要阻止它应该不难吧?”
“的确不难……”蓝舟持杖右手上泛起光芒,又璇及熄灭:“但我刚才为了替你重塑身体已耗尽力量,现在只怕连个小火球都无法控制。”
青衣闯了祸,已吓得躲入意识深处,只把姐姐推出来面对两人:“山主他们呢,以山主的实力配合十三长老,也能达到这种效果吧?”紫衣奇怪的探念出去寻找那几人:“咦?他们人呢?”
“创造术的后遗症——为了阻止魔界气机混乱,他们去分布在世界各地的七处魔法阵同时施展一种叫‘天地’的群体魔法了。这是能化解,引导任何力量强大辅助术。若非施法太难,魔法师就能凭这个和武士战斗了……”蓝舟无奈的笑笑,解释道:“创造术可代替神灵的力量,但后果也极其严重。吸引下来的九天之力除了用做创造还有许多散落人间。如果不消除这些能量,那将是比世界末日更可怕的情形。所以现在绝不能打搅他们施法,否则魔界就完了……其实只要他们在,任何一人都可阻止这个小飓风。但现在么……听天由命吧。小青也不必太自责,雪山存在这世上已经快万年了。一直延续下去也未必是好事——不破不立,有破才有力嘛!”蓝舟哈哈一笑,洒脱的笑容又挂在了嘴边:“其实说起闯祸,你也不是我对手哦!一个古堡换整个魔界,我们还赚了呢!”
飓风已近在咫尺,紫衣见势不能挡,只好携起两人从后面窗口纵出。一面迅速加了个浮空术在脚底,朝下大叫一声:“雪山弟子听令,立刻弃堡逃生。有能力者自行脱逃,六级以上法师帮助下级弟子——还有三十秒,快!”
只见这面堡内四层以上刷刷刷的飞出近百人,在空中随意舞动着。这几人抬头望了林乐三人一眼,便有大半冲去下面三层抢救下级学员。速度快的已抱着两个出来了,只是放下后又迅速转身继续抢救。被救出的则与那些六级以下弟子立在一处,按等级分好了队列。竟没有一人出声的,各自齐齐的昂首直立目不斜视——似乎连那逼进堡垒的恐怖飓风也没兴致去看。
“好整齐,好利索!”林乐看那阵容直的象尺一般,禁不住叹道:“简直象军队一样……不,我从没看过哪个军队有这样的纪律。”
蓝舟奇怪的看了林乐一眼,道:“你见过真正的军队吗?据我所知,人类也早已没有那种落后的战斗团体了吧?”
“这个……”林乐回想一下,除了公国自卫小队外自己还真没见过任何军人。而一个小队当然不能成军——若以数量来计算,军队这种说法似乎真的该取消了呢。“那为什么雪山学员看起来和军队一个样?”
此时,飓风术终于正面撞上雪山古堡。巨大的屏障将它阻在了众人后面,但屏障本身也被这天地之力卷的晃动着。顶端那段尖利的突起摇摆许久,终于随着“啪”的一声巨响被风之力量硬生生折断下来,卷入了风柱内的那堆沙石树木里。飓风象是有生命一般,因这胜利更为强大。古堡上层压力更重,已被挤压的逐渐碎裂,数块外围凸石禁不住这力量而被卷成麋粉,化入漫天尘土只中。
幸运的是,林乐从高处看到古烈携着一人足不点地的凭自身力量从堡墙上的一处破洞掠出——只是他尚不知道这救了许多性命的大洞却是自己无意中开出来的。只听见“轰”的一声,空中沙土四散飞舞,古堡的上两层终于被飓风摧毁,分成了几十部分在风柱内翻滚着。整座古堡呻吟一般的发出巨大声响,已是不堪重负。
一身着红袍的高级法师终于将最后一名学员救出,自飞到蓝舟面前报告道:“报大法师大人知,雪山学员全体待命,无人伤亡。”当然,被一俊美无匹的秀族男子抱着飞在空中的大法师也让他大是吃惊,只觉的自己毕生追随着的偶像此时实在……难以形容。好在天色以黑,除了林乐他们别人都很难准确看清两米外的事物,蓝舟尴尬不已的表情自然也没落入这法师眼中。
蓝舟一面示意紫衣将自己放下来,一面命令道:“全部撤出一里外,等会堡塌了会砸伤人的。还有,等会就安排学员们到山下别院暂住。晚上相互切磋技能。当然,还是要分级的。别的就不必多管,等云小子回来再作分教吧!”
“是。”红袍法师垂首领命,慢慢撤了浮空术向下飘去。蓝舟想了想,喊着道:“你做的很好,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诸杰,六层弟子,主修火魔法。”在这风雨雷电肆虐的环境里,这人的声音偏偏象是直接在几人耳边响起。可见他除了主修的火法术,对风系也颇有研究。
紫衣看了东张西望的林乐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过了很久才照蓝舟意思飘到远离其余学员的山峰上。三人一同坐下来,静静的看那名震天下的喀拉雪山古堡被飓风摧毁的情形,谁也没有说话——凝固在风内的那道最初法力终于渐渐耗尽,但飓风的余威仍毫不留情的担任着爆房屋拆除机的功用。当它卷离堡垒范围时,这座屹立不知道多少年的神圣殿堂在“轰隆隆隆隆隆”几声巨响中变为一堆废墟。那些当初千辛万苦从遥远世界各地收集来的石头残破而杂乱的四散着,重新回归到它们的最初形态。
“结束了吗?”紫衣看那飓风终于弱下来,将卷在空中的重物一件件甩出,心中居然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那个……好象是完了——飓风和城堡,都完了呢。”空中撒下来的零星雨滴落在林乐身上,又结了层薄冰,说话是面部“喀嚓”作响,很是怪异。
“老师,对不起。”青衣的声音从林乐身体里传出来,羞怯怯的:“我没想过会这样,您一定很伤心吧?”
蓝舟斜斜靠在土坡旁,身上仍没什么力气。闻言只是笑了一笑,指着天空道:“这种小事先不必去管,该来的总会来,也不全是你的错。倒是小云子他们好象有一队遇上了麻烦,我感觉不到那胜洲魔法阵的气息。天地魔法少一个阵就无法正常运行,恐怕这次要闹大了……”
飓风结束,暴雨又重新落下来,空中电光闪烁雷霆震怒,而原本被林乐弄成冰凌状的喀拉雪山在雨水冲击下渐渐有了融化的迹象。林乐抖抖身子,将包裹着全身的冰层摇下来,象是只在雨中甩毛的狗。
“真的会很严重吗?”其实不只林乐,紫青二女也对蓝舟所言的“天地浩劫”颇为怀疑。一则追随大法师许久从未曾听他说起过,二则魔界兽祸由来已久,也没哪次造成过多伤亡的。毕竟与人类的软弱不同,魔界几乎人人习武。全民皆兵的情况下对付几只狂暴的魔兽也实在不是什么难事。没等蓝舟回答,下面平地上的雪山别院内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三人探头看时,刚巧见到一三人多高的巨型怪兽狂吼一声,将手中白衣法师举起来硬生生的撕成两半。旁边则冲出十余个法师,手结法印同时施出十几种魔法向它攻去。那怪兽仍出手中两半身体砸到正施术的三个法师身上,猛的一纵便逃离了魔法攻击范围。又点了几次地,迅速的消失在黑夜里。
林乐与紫青二女均看的头皮发麻,脱口而出:“秽??!!!”
“不是你们碰上过的那种凶兽。”蓝舟语气中多了份沉重,脸色比方才更是难看:“这就是魔界每三十年的例行节目,兽祸!”
“我还以为只有达西才有这种灾难,原来……”
“和达西不同,那里的兽祸是不间断的小型魔兽。只能对普通人有威胁,你们碰上的那头‘秽’更是特例中的特例。这边的兽祸会比达西所遭受的要严酷的多。而现在,由于九天之气徘徊在天地间无法消去,这场灾难变的更可怕了。”蓝舟盯着山下那被撕裂的弟子,神情苦涩语调低落:“本来这一切不会发生的。只怪我太争强好胜,硬要向那神灵借取力量。这应该是神灵给我的警告吧……”
空中一道霹雳直直落下来,打在三人身旁不过二十米远的地方,沙石飞溅冰渣满地。林乐与紫衣怔怔的看着蓝舟,想不出什么话来回答他。
林乐回想起弥衡曾说过的那句话:冥冥中自有天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如果他们这创造生命的八人不是神灵,那谁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