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凡尘俗事怎成灰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虚身上的青灰色光芒不见了，而淡淡的金光依然环绕在他身上。他成功了，成功地度过了心劫。
这样下去，他恐怕要成为第一个修炼成菩萨道的少林弟子了。
而他也熟悉了灵体的妙处，每每四处游荡，虽然别人见不到他可是却能感觉到他的佛气，足以让四下里充满了宁静与祥和。
这一点更让灵虚觉得他冲破了心魔是明智之举。
别人如何不是他能控制的，但是他要用善举佛念感化他人。
在山下，他到处游荡，此刻的他根本不想回少室山更不想回少林，他只是想要看看山下的礼佛人，送给众生他的祝福。
然而他最不愿见到的人还是出现在他的面前。
无难身上穿着暂新的袈裟，手里的托钵铮亮泛着金光——
“阿弥陀佛，少林衍青方丈圆寂，请多少行个方便。”无难脸上一派高僧风范，被他叫住的俗人多少的还真的给了一些香火银子。
衍青，是新任的达摩堂首座，才不过三十几岁，不知为何居然圆寂了。这点让灵虚很是不解，虽然厌烦无难，可是还是忍不住心底那种与生俱来的对少林的关心，偷偷跟在他后面。
看那无难，往后看看无人便一晃两晃的就拿着托钵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无难，快点！”几个黑衣打扮的汉子看见无难，很是热情的打招呼。
“来了、来了。”无难马上运上轻功飞奔过去，然后将手里的托钵倒给了领头的汉子，“今天收获不错，过几天你们再把那个罗汉堂首座给干掉，主持还有赏赐！”
“主持有点太黑了吧？”那汉子都觉得不妥。
“废话，普明那老家伙的死因可是不能让寺里的人知道的，不把他们杀了难道还留着？”无难语气有点不悦，“哥几个放心，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的！”
“嗨，有你这句话，我们一定帮你！”
……
他们再说什么，灵虚都听不见了。
普明师祖是给人害死的，达摩堂首座也是给人害死的……凶手就在他面前，但是这些凶手居然却不是背后指使者——背后指使者是主持，竟然会是主持！
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灵虚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无底黑洞之中，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清晰的只有他自己——只有他自己是清晰可见的。
“人性，足可信否？”
“世事无常，天道有常否？”
“世人有常否？”
“汝可知天地变幻？”
“一己私利，杀人越货，护之，焉有性？杀之，岂获罪？”
忽然，独孤寒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有点拗口却句句切理。是啊，人性难道还值得自己想信么？世事无常，而天道就有常么？那么人呢？人的思想可不是更不能捉摸的了？天地变幻他也不能参透，更何况人性？为了一己私利，杀人越货的大有人在，自己难道还用守护他们？那么维护的这些人再去做恶，自己还叫有佛性了么？杀了他们还会获罪的人岂不是更冤枉？
没有以往的超脱，灵虚现在只是停留在用一个“人”的思想来思考的范畴里。
是的，多少年来，他只是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圈子里，关在自己给自己创造的与世无争的世界里，他没有接触过外界，更不知道着外面的一切，所以他无知，他天真，他自以为就算有些许的邪恶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然而他的世界全变了。
“汝图入世否？”
入世……
灵虚不知为何，点了点头。
青衣，斗笠。
年轻的僧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僧人身边，跟着两个少年，一模一样的容貌，一看就知道是孪生子。
“师傅过来坐。”店家招呼着三个人，他看见僧人手中没有托钵，应该不是行脚僧，更好象是出门办事的大和尚，也就招呼得殷勤。
“过去坐吧。”其中一个孪生子开口了。
“想来走了许久，也该累了。”另一个孪生子也附和道。
僧人看了看他们，果然摘下斗笠过去坐了，道：“店家，三碗素面，两样素菜。”
“好嘞！”店家答应着，跑了回去准备吃食。
“我是寒。”孪生子中的一个说道。
“另外一个就是睿了。”僧人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一行三人正是灵虚与独孤寒或者说是独孤睿。不知道为什么，灵虚对他们的感觉总是很奇怪，虽然看他们表情很好分辨，可是仔细一看却又不知何处不同了。
“想到要去哪里没有？”独孤睿首先发问。
“天下本大。”灵虚此刻也只能靠着这句话来安慰自己。天下本大，可是于他也不过方寸，再大又能如何？
“去华山吧。”沉吟片刻，独孤寒道。
“华山……也倒不错。”独孤睿应和，“只是灵虚不要固执僧人装束了吧。”
“华山本也不错。”灵虚点头，但是又想到要换下僧袍，心中毕竟不舍。
“不会连这点都放不开吧？”独孤寒言语之中半点不留情面，更是让灵虚脸上泛红，觉得自己真的是没有了断尘缘的资质。
“不，可以放开的。”灵虚小声说道，顿觉尴尬，而此刻正好店家端了吃食过来，化解了他的尴尬。不胜感激地看了一眼店家，灵虚端起素面：“还是先吃东西要紧。”
“是啊，还是先尝尝这味道再说。”独孤睿看灵虚确实尴尬，也便不好落井下石，急忙帮他打圆场，更让灵虚感激的一瞥。
“许久不曾吃人间的吃食，还真怕不习惯。”独孤睿摇摇头，轻轻抿了一口汤水，微微的暖意让他脸上带上了淡淡的红晕。
“若是我便不会这样了。”独孤寒却有些不屑，他早已尝遍人间美味，又如何会对一碗素面感慨万分呢？不过……他不需要吃食多久了呢？
“前辈好本事，小僧却是不曾习惯。”具体说来灵虚也是几百年没有吃到半点红尘的人了，可是一见到吃食却马上开动，很有些凡俗之气。
这一餐，独孤寒跟独孤睿吃得很少，而灵墟几乎包揽了所有的菜色。大约是要补偿这些年来的饥饿吧，他吃得很快，可也很享受。
用过饭食付过账，三人决定趁夜赶路。
三人之中除了灵虚还有些凡人的习惯之外，独孤寒跟独孤睿根本就不需要夜里休息，甚至连所谓的浅眠也是不用的，当然要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了，至于灵虚，独孤寒根本就不给他发挥自己那凡人习惯的机会。所以他还是没有半点抗议的条件就给拖了起来走向门外。
“师傅，二位小客官，前面再走就是乱葬岗了，听说是闹鬼的，头几天又来了一只大虫，三位还是不要连夜赶路了吧。”店家好心相劝，却还是没有留住三人。
走了一里路，独孤睿忽然停住了脚步，拽得另外两人也停了下来。
“灵虚，你便真的不怕大虫？”独孤睿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昔日我佛舍身饲虎，今日我又何必怕它。”灵虚双手合十，他虽然拥有了身体，可毕竟灵识还是驱动他这幅皮囊的动力，没有了皮囊他还是他。
“哼，你给吃了也就罢了，若是刚刚出生的小娃娃呢？”独孤寒果然字字精辟。
“……”灵虚又是一阵沉默，他的确没有辩解的口才，更不能凭借思维追上独孤寒半点。再回头想一想，纵然是普名师祖在世，也是辩不过独孤寒的吧。
默然，三个人又开始了前行。
一路无话，相较而言也只有灵虚是沉默的。至于独孤睿完全的温和形状，跟独孤寒形成了对比，同样也给人一动一静的错觉。
不多时，前面呈现出一派萧索，应该就要到那店家所说的“乱葬岗”了，不但没有半户人家，甚至连人迹也是罕至的。
几片纸钱随风飘舞，淡淡的白色惹出满眼的凄凉。
再往前走，破烂的席子四处凌乱，空气中似乎微微还散发出腐败的气味。
“这里就是乱葬岗……阿弥陀佛！”灵虚不得不闭上眼睛，“我佛慈悲。”
“人死灯灭，还有什么慈悲可言？”独孤寒冷笑，一脚踢开了身边的一领席子，里面也许曾经包裹过一具小小的尸体，也许包裹过一具病患的尸体……但是如今尸体早已经腐败了，只是剩下了这领席子。
“死了也便不需要什么风水宝地，只要轮回之中不得堕入地狱、不得堕入修罗道，也是造化了。”独孤睿倒是看得很开。
而独孤睿的一句话也点化了灵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