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在天云门里,能与花洛争高低的人,只有寒星皓。
但是现在,再也没有人了。
黑暗的阁楼里,黑暗的房间里,黑暗的角落里,花洛独自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里,蜷缩成了一小团。
短短一年下来,花洛发现她竟然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一个人练功,一个人钻研阵法,一个人待在这座青宁峰。
距离寒星皓与林尊的停战之约,还有四年。
这些年,天云门在与明月教的对峙中逐渐处于弱势,而这种情势的改变是从莫依羽的背叛出现的。
莫依羽那一代的四名传承弟子,如今仅有夏秋长老一人还在天云门中,另外两名弟子,生死不明。传言道,那两名弟子早已离开人世,否则这他们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十几年。
然后是花洛这一代。
与花洛同辈的人里面,已经再难寻出天赋异禀的修炼苗子。
反观明月教,两大圣子,一位圣女。这三人的天赋绝不亚于花洛,天云门势单力薄。
所以寒星皓才会提出那样的赌约,他在给天云门争取时间。争取恢复元气的时间,争取训练新一代弟子的时间。
那场赌约,寒星皓赢了。
可是,寒星皓,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地往下掉,黑暗中,那如花一般的面庞上布满了泪痕,花洛时不时地抽泣着,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似流水一般从花洛的灵魂深处缓缓的流淌出来,笼罩住了这个不小的这间卧房。
一年了,多少次梦中看到你熟悉的身影,多少次,在梦里看到你为我挡住火拳的那一刻,你俊秀的面庞上的,那灿烂的笑容。
寒星皓,你为什么要救我……
精雕细琢的木门被轻轻地推开。
月光无声无息地从外面透了进来,照耀在花洛乌黑的发丝上。
好久,孟珑关上了木门,轻轻地走了过去,蹲下,伸出细嫩的手,黑暗中,将花洛埋在膝盖间的头抬起了,伸手,遮住了花洛那红透的眼眶。
“我就说你今日怎么那么不对劲,原来只是躲在这里哭了。”
曾几何时,花洛可是一个骄纵任性的大小姐,脸上藏不住任何事情,花洛对于寒星皓的事情又是那么地在意,但今日见到云荒时,她只从花洛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的震惊,随之便趋于平静了。
那平静的眼神,差点让孟珑以为花洛已经放下了寒星皓。
原来,那只是错觉。
花洛比孟珑想象中的要在乎寒星皓。
只是,人总有学会长大的一天,人总要学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孟珑抿了抿略显苍白的嘴,轻轻擦去花洛精致的脸上的泪水,随即在花洛的旁边坐了下来。
“认识你这般久,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你哭了。”
孟珑开始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起来。
“你知道吧,寒星皓有件神器,就是被长老们封印在后山的凰云扇。其实我今日不过是想去看看那把扇子,但那些高级而又难破解的阵法让我明白了,凰云扇,我大约这辈子也没法再见到了。”
原来如此呢。
毕竟,神器是认主的。
孟珑去后山的目的和花洛一样,都是为了凰云扇。
如果云荒是寒星皓,那么凰云扇一定会有异动。
而她们的目的,都是为了确认云荒到底是不是寒星皓。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年门主从外面把寒星皓兄妹二人带回来时,学堂的先生说,寒星若身上无半点灵气,是怎么也不能修炼的。门主为什么会让不能修炼的寒星若成为传承弟子呢?而且后来又为什么寒星若又可以修炼了呢?”
好久,花洛沙哑着声音道:“师傅说,寒星皓不愿意做传承弟子。于是师傅开出了各种条件,但寒星皓始终不肯答应。后来,寒星皓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他的妹妹寒星若也要和他一样成为传承弟子,否则他宁愿带着妹妹在街头流浪。”
花洛低头,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
孟珑低低一笑,道:“这还真是寒星皓能做得出来的事情,为了妹妹去跟一个大人物讲条件。”他就不怕门主不答应吗?
花洛没有说话。
“今日有弟子跟我说起你。他们不知道你是谁,然后就问我为什么你会站在高台上指挥那些内门的弟子,你看上去比他们还要小上许多。”孟珑笑了笑,“我就跟他说,你是个千年老妖,虽然外表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但是内心却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
屋子里沉寂了好一会,孟珑听到了花洛沙哑的声音:“你才老太婆,你比我大两岁,分明是你更老。”
孟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丽的面庞上覆上了淡淡的笑,容,道:“这个时候了你还能记得你的年纪也是不易。”
“……”她又不是患了失心疯,怎么可能不记得。
“我问你,天云门传承多久了呢?”孟珑转头看向了花洛,问道。
“大约三千年了吧。”
古籍上没有明确的记载天云门是何时成立的,只记载了天云门创始人的传说,还有当年的中洲的情势。
“那明月教又传承了几年呢?”
不到五百年……
“区区一个明月教而已,天云门传承千年,又怎么对付不了这个难缠的邪教呢?”
以天云门上下数千年的底蕴去硬抗底蕴单薄的明月教,怎么也不可能会输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