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欢慢慢蹲了下去,指缝里,是不断滑落的泪水,她哭的那样压抑,分明没有很激烈,却依旧让人觉得伤心。
陈子昂跟着蹲在她面前,低声说:“你早该明白,这个世上,没有长相厮守,没有朝朝暮暮,也没有地久天长。”
“离别才是每个人在不断经历的事,一遍又一遍,直到死亡。”
“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温景城,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你已经辜负了他一次,不能用自己这一次的生命,再去辜负他第二次。”
“他若是知道你死了,会比你跟他说离婚难过百倍,千倍。”
程欢低低细细的咳嗽起来,苍白的脸色显示着极度的痛苦,随后狠狠一呛,竟是咳出了暗红色的血。
陈子昂的脸色刷就变了:“我们马上回医院……”
“不……”程欢攥住陈子昂:“你等等,我没事,之前也会咳血,可能是刚刚太激动了,别担心。”
她一张嘴,就有暗红色的血顺着嘴角留下来,何止是触目惊心呢,要是温景城看到这一幕,怕是心肝都要碎掉。
“明天,明天民政局还上班,我回一趟江城,不然,不知道春节后还能不能……”
“程欢!”陈子昂突然打断她:“明年你也活的好好的,马上要第二次化疗了,情况一定会好起来。”
程欢抹了眼泪,终于笑起来,像那刚融的雪一般:“是了,一定会好起来。”
……
程欢知道自己不能再折腾,可是最后这通折腾是不可避免的。
回了江城,等在温景城办公楼下的时候,她忽然之间又有些鼻酸,但终究忍住。
等了许久,才看见他缓缓走过来,像是从前那样,蹲在她面前,握住她早已冰冷的手:“在这里等了多久?”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如常。
程欢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说话,
温景城停顿了一下,又说:“来了为什么不进去?”
“我觉得……”她看着面前他的一双手,后面的话越来越小声,很艰难:“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很讨厌我。不会希望我进去的。我还是在这里等你。”
这一次温景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既然知道我可能会讨厌,为什么不肯把话收回去?”
程欢抬头看他,大楼前灯光浅暗,惹得他眉眼氤氲,每一笔浓淡都恰到好处,眼里不见笑容,却也没有任何一丝厌烦。
甚至,仿佛有一点温柔。
程欢没有办法再让自己把之前的话重复一遍,只好就这样看着他,希望他能读懂她的意思。又希望他不要懂。
这样过了良久,他说:“如果离婚仍然是你的意思,那么如你所愿。”
程欢勉强笑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有点沙哑:“好。我们离婚。”
手抽开,若无其事的放进兜里,那股被包裹的温暖一点一点的消失,程欢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晰地意识到,这种温暖以后再也不会有。
协议摆在面前的时候,温景城没有看,只接过笔,直接在最下面一页页地签过去。他握笔的姿势向来规整,字迹也很好看,真正的字如其人,是端正楷体,今天他却签得再潦草不过,眨眼间匆匆三份全部签完。接着将文件合起,放回她手中。
程欢抬起头,温景城正垂下眼睛看她。
他总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妥帖收藏好,这一次她却真正读出他平静之下的冷淡意味。然后,程欢听到他平静道。
“如果可以,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