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别来梦醒人瘦
作者:相思枕愁眠      更新:2019-09-11 01:50      字数:2957

清晨的湖风吹醒了杭州百姓,余图也在自己邂逅葛天心的梦境中早早地被吹醒。

湖风湿气很重,衣衫湿透的余图一捏裤裆,惊慌失措。

余图埋怨道:“老大不小的人了,为何梦见葛天心之后总是频繁尿床,所幸量少,只是味怪。”

余图有些心虚,摸摸脸颊,消瘦不少,看来这相思病很严重,病情若恶化下去,可能连大便都要失控了。

余图见掌柜老杨尚未起床,开摊还要些时候,于是在屋前开始练习酒天揽月的步伐。

余图绝非短见之人,考虑得很通透,若不把身体练好,娶得葛天心也无福消受。福薄终究还是因为命薄,身体不好,岂有命去搏?

酒天揽月的身法极为精妙,远见的余图却没有了当初在江面上的灵动,步伐极不连贯,频频摔倒,颇为狼狈。

屋内,躺在床上的老杨听着连续的摔倒声,眼皮都懒得睁开,只是附和了一声冷哼:“猪。”

余图停止练习身法,坐在地上苦思:世间之理,一通百通,一顺皆顺。读的书毕竟是死的,读书的人才是活得。

余图回忆着方秋生当初的步履,结合自身逃命时的行迹,以五行之法连接酒天揽月的身法,按照自己的理解来走,步伐虽然生涩,脚步却踏实不少,终于有了些看得过去的样子。

老杨已经起床,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余图,脸上毫无半点波动,心中却微微有些涟漪:孺子可教。若不是老夫早早看中了书画摊的书呆子,说不得今日或许有收你为徒的念头。

余图脚步生风,老杨眼中生怜。

余图看见老杨在看自己,停止脚步抱拳道:“扰了掌柜好梦,小的这就开始干活。”

老杨伸伸懒腰,毫不在乎地说:“先不摆摊,今日有人发钱,先去抢钱要紧。”

余图乐道:“谁钱多找不去处啊?”

老杨毫无情绪的说:“神宵宫。”

余图眼睛放光道:“这鸟门派,有钱是找不到去处,都散了,真散财童子。林灵素自称神仙下凡,所言非虚。”

余图嘴上这么说,心里面对神宵宫还是很有感情的。他在东京之时,神宵宫就连续开了好几次“散财”大会来讲法。余图每次都第一时间抢到关键位置,神宵宫每次散财,他与别的百姓相比都能抢到大头,神宵宫在他心目中真乃冤大头。

余图与老杨快速地洗漱好,起身出门,发现不少街坊邻居都在奔跑,奔跑方向一致。看来神宵宫这冤大头,果然当得起声名远播、“人心向背”的名声。

余图还在感叹,老杨却不含糊,拉起余图便开始飞奔。

二人随着人群跑到杭州城门处,老杨力大,拉着余图硬是挤到了前排。一到前排,二人便看见了数百名神宵宫弟子边走边撒钱的豪气。

大把大把的夹锡钱果然是扔过来的粪土,人们如同饿狗抢屎一般活跃,人形随着撒钱的轨迹有规律地变着形。

余图抢钱的经验丰富,收获颇丰,对冤大头的好感再次提升。

余图见身边的老杨并不抢钱,只是目光深邃,盯着神宵宫队伍前骑马的几个人,似乎这几个人更值钱。

余图打趣道:“掌柜盯着那为首的几人,莫非是想干票大的?”

老杨摇头道:“后生可畏。”

余图给老杨打气道:“掌柜莫怕,东京武林私下曾言,林灵素座下弟子多是酒囊饭袋,唯有首徒沈平虚方是好汉。”

余图见老杨不语,继续解释道:“为首居中者正是沈平虚,居右者是其师弟高岗,居左的美道姑是……”

余图说道此处却不再言语,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

老杨笑道:“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懂得垂涎人家美色?”

老杨见余图发呆不答话,顺着其眼神看去,发现余图看的人不是那美道姑,却是一位白衣女子,这白衣女子也正在看着余图,相看两不厌。

余图眼睛有些湿润,轻声呼喊道:“天心。”

葛天心对余图羞涩一笑,端庄地低下头,典雅地回到一辆轿子中去了。

余图身心俱灭,差点站不稳。老杨微微一笑,骂了句:“驴蛋”。

此时,迎接神宵宫的队伍中几声锣响,数十个官差高呼肃静,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迎接队伍的首轿里走出个的胖子,发福的肚子挺出了大官该有的“领导规模”,比他那一脸的横肉更吸人眼神。

这个胖子便是杭州知府郑居上,此方的父母官。

郑居上出轿后,他身后的那堆轿子里,一个个先后有序地钻出人来,都是当地有名的达官贵族、名门正派。

看来神宵宫的面子不小,杭州官场、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士纷纷前来捧场。没头没脸的也都来凑凑数,算是捧臭脚。

不管何种捧法,场面上都是人在人情在。

迎接与被迎接之人纷纷按宾主礼法施礼,讲究得不行。

礼毕,神宵宫一行人在郑居上为首的杭州达官贵族的邀约下,有说有笑的赴宴而去,原本不熟悉的双方却热络得像久别重逢的老友。

这些场面对余图而言毫无意义,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葛天心所在的轿子,心疼地看着轿子起轿离去。

余图迈开步伐便开始追去,衣角却被人抓住,只听见一声撕裂,衣服被撕坏了。

余图回头怒目相对,却看见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正疼得甩手。余图只觉得这丫鬟看起来十分面善。

丫鬟见余图回头,瘪瘪委屈的嘴,甩着手轻声说道:“明晨我家天心小姐随帝姬到崇福寺烧头香,请元照大师祈福,余公子若有心,可早去。只是,只是若见了我家小姐,不可如方才这般鲁莽。”

余图大喜,俯身对丫鬟行大礼。

人群散后,老杨却寻不见余图身影,只得先行回去。

回到屋中的老杨却没有心情摆摊,躺在床上,满脑壳都是自己年轻时被他人众星捧月,光彩夺目的样子。

天色已近黄昏,老杨才见余图回来,只见这小子穿了身华丽的新衣,意气风发得很,还特意在老杨面前转了几圈。

老杨明显不吃这套,哼了一声:“狗东西。”

余图笑了起来,知道自己赢了,扯开话题道:“今日去了趟崇福寺烧香,有幸见着了元照大师,这老和尚的武功似乎很高啊,吐纳如无物,脚步更无声。”

老杨似乎喜欢这话题,多说了几句道:“元照又称灵芝尊者,年轻时声名不显,中年后厚积薄发,声名远播,老后律法大成,世人皆尊其为南方佛门第一人。在老夫看来,此人此时可谓佛门第一人亦不为过。”

话题一打开,两人不自觉的谈论起来。此时,天已迟暮。

!!!!!!

天迟暮后,各回各家,原本拥挤的街道一下宽了不少。

宽敞的街面上,一辆轿子落脚城西老巷,走出来个年轻女子,正是葛怡婷。

葛怡婷换了身新衣,在灯笼微弱的灯光下,也显得那么清新脱俗。

“你等且在此处等我”,葛怡婷吩咐好家丁,独自深入巷中,只留下家丁们摇头小声叹息:“这蛮子前世如何修的造化?今生既有如此艳福。”

老杨家并不难找,随着面香味去便是了。葛怡婷脚步轻快,没费多少时间就接近了面香的位置,她人还未至,便先听见老杨和余图的声音了。

“点灯。”

“是。”

葛怡婷心如鹿撞,小心翼翼地走进老杨家院子里,她脚步越来越慢,心跳却越来越快。

没走上前几步,葛怡婷就看见老杨家窗户开着,余图坐在窗前,油灯既照亮着他,又模糊着他,有一种山色有无中的视觉美感。

葛怡婷心中欢喜,正要叫余图的名字,却见他手中把玩着什么,神情痴迷。

葛怡婷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余图手中是何物,但女人的直觉是可怕的,她心里明了,那是块碗碎片。

葛怡婷就这么痴痴地看着余图,看着他闻着碎片的香味时的如饥似渴;看着他将碎片捂在胸口时的如痴如醉;看着他将双唇吻在了碎片的唇印上时的……

葛怡婷微笑着慢慢回头离开,她脚步越来越慢,心跳也越来越慢,只有眼泪越落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