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十一年,腊月十八。
安王为国捐躯,其子朱翊封为陵王。
“圣旨到——”
裕安侯崔白匆忙携着全家接旨,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应天明命,裕安侯崔白,自朕即位以来,勤勤恳恳,忠心不二,崔白之女崔氏毓宁,聪慧灵秀,温婉有礼,今逢陵王朱翊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为成佳人之美,将毓宁赐婚于陵王为正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末了,宣旨太监一脸诌媚:“恭喜大人!”
崔白向后使了个眼色。
夫人魏氏递上一袋银子,笑道:“辛苦公公了。”
待宣旨太监走后,夫人皱起秀眉:“圣上这意欲何为?”
要说笼络,也是该轮着皇上的几位皇叔,断轮不到陵王,再者,崔氏一族忠心耿耿,何来笼络?
崔毓宁轻轻走上前安慰道:“爹爹不必自责,女儿必会尽心服侍。”
她知道,爹爹此刻必然在想她以后该如何。
崔白笑了笑,神色间难掩沉重。
半晌,又对夫人道:“原先的嫁妆上再添些吧。”
毓宁眼珠转了转,抬手:“巧儿,备礼,咱们进宫。”
路上毓宁闭目养神,想着自己以后的生活,不免有些茫然。
巧儿撩起车帘:“小姐,咱们到了。”
巧儿跟着毓宁前往安仪殿看望安仪公主,也是陵王的亲妹,自幼养在宫里。
毓宁微微福身:“臣女参见公主。”
是了,无论毓宁再是重臣之女,在这些主子面前,也得自称臣女。
安仪公主急忙扶起她:“快快请起。”
毓宁从巧儿手里接过礼物,递给安仪公主:“还望公主勿要嫌弃。”
这些不过是场面话。
安仪公主自幼被接进宫,封为公主,是为安仪公主,算是制衡安王的棋子。
二人又寒暄了一阵,毓宁便告退了。
毕竟如今还没成亲,在安仪公主这里待得太久,少不得要被人说提前笼络未来的夫妹了。
即使,真的是这样。
十日后,锣鼓喧天,毓宁身着凤冠霞帔,手里捧着如意果,端坐在铜镜前。
夫人声音有些哽咽:“宁儿,陵王府不比别处,事事小心为妙。”
毓宁缓缓点了点头:“娘,女儿晓得。”
崔夫人不再说话,给毓宁披上了喜帕,就听外面高喝:“吉时到——”
崔夫人疾步去了大堂,坐在主位上,等着和崔白一起接受女儿的拜别。
毓宁轻挪莲步移至大堂,在婢女的搀扶下跪下:“女儿崔氏毓宁,拜别父亲母亲。”
崔白低声道:“宁儿,去吧。”
毓宁扬起头,一步步走了出去。
毓宁本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心如止水,但上花轿的那一刻,还是有几分期待。
陵王娶妻,自然是热闹非凡。
再加上裕安侯平日里清正廉洁,颇受百姓爱戴。
因此,百姓们更是满脸笑意。
毓宁的陪嫁丫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话,缓解毓宁的紧张。
嬷嬷更是趁着这个机会传授成亲之后的一些礼仪,毓宁倒是不以为然。
这些规矩,世家女子都是从小就开始学习,这已经深入骨髓。
进了王府,和陵王牵着红缎,入了正厅。
毓宁浑身上下绷得紧紧的,生怕出了一丝差错,只听得喜娘高喊:“一拜天地——”
“二拜君王——”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喜娘话音刚落,毓宁就听得附近传来善意的笑声,有些害羞。
毓宁端坐在喜床上,从卯时便起来沐浴更衣,添妆。
此刻已是疲乏至极,现在只等朱翊来掀了盖头,喝了合和酒,方可用膳。
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声儿,偷偷掀起盖头一角看了看。
却听见打趣的声音:“本王竟不王妃如此心急。”
毓宁手一抖,盖头又落了下去。心里暗叹,走路都听不得声的。
朱翊拿起喜秤挑开毓宁的盖头,与此同时,毓宁缓缓抬起眼帘。
朱翊呼吸一窒,早知道毓宁漂亮,却没如此娇艳,不过到底不是平常人,只片刻就恢复常态。
他淡淡道:“等会儿晚膳便来了,。”
一刻钟后,小丫鬟端着膳食鱼贯而入,为首的小丫鬟道:“奉王爷之命,前来给王妃送些膳食。”
毓宁扫了两眼:“都有些什么呀?”
燕儿一笑,给毓宁介绍起来:“芝麻卷,枣泥糕,金丝鳕鱼球,八宝鸭,豌豆糕,桂花鱼,还有一碗红豆粥。”
末了,又道:“王爷听闻王妃酷爱这道桂花鱼,特吩咐厨房做的。”
毓宁轻笑:“有劳王爷了。对了,王爷都爱吃些什么?”
燕儿颇为机灵:“王爷喜爱云片糕,栗子糕,豆沙卷,但不喜欢太甜,因此奴婢们都会少放糖。”
毓宁略微思考了一下:“那明日早膳便准备这些吧,再加上粳米粥和几碟酱菜就好。你退下吧,本妃这里有知琴她们伺候着便好。”
燕儿低头退去。
知琴一边给毓宁布菜,一边道:“王妃,明日入宫的装束已经准备好了。”
毓宁点点头,正说着话,就见朱翊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毓宁挥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一时间,殿内就剩了夫妻二人,气氛有些微妙,毓宁搀扶着朱翊在床榻上坐下。
朱翊呵呵笑着,抬起毓宁的下巴:“本王看不出来啊,你这么想嫁给本王?”
毓宁不喜不怒,淡淡道:“王爷喝醉了,妾身服侍您就寝。”
朱翊挑挑眉:“就寝?不行,今夜可是咱们的新婚之夜!”
说罢,一把抱起毓宁。
一室旖旎……
翌日,毓宁早早起来梳妆,待一切妥当之后瞧着时辰差不多了,才叫朱翊起床。
朱翊揉了揉太阳穴,显然是宿醉之后的头疼,毓宁赶紧递上醒酒汤。
朱翊看了她一眼:“今日早膳是什么?”
毓宁小小地卖了个关子:“王爷等会儿便知道了。”
到了闻意阁,朱翊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眼里闪过一抹惊喜,毓宁微微福身:“恭请王爷用膳。”
知琴上前执起筷子布菜,同时低声道:“启禀王妃,入宫的礼品已经都准备好了。”
毓宁微微点头。
朱翊看了一眼毓宁,满意地笑笑,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大家闺秀。
识大体,知大局,方可长久。
皇宫。
毓宁跪下,行三跪九叩之礼:“拜见皇上,拜见皇后。”
皇上呵呵笑着:“皇婶不必多礼。”
按照辈分,朱翊是和燕王朱棣一个辈分,是当今皇上的叔叔。
毓宁乖顺地坐到朱翊身边,只是没有人看见皇后敛下眉眼中淡淡的不满。
在她看来,朱翊没有资格让皇上如此戒备,不过是宗室王爷罢了,何德何能?
只有,她的儿子,才有资格坐上皇位。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崔白的女儿果然不错。”
毓宁低下头,流露出些许小女儿家的娇态:“皇上谬赞,臣妇愧不敢当。”
程度拿捏的刚刚好,既不会失了礼数,也表现出来亲近之意。
皇上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所以,她必须得事事小心。
皇上挥了挥手:“你们都过来见见陵王妃,朕就去歇息了。”
话落,刚刚在一旁站着的几位女子轻挪莲步上前。
为首的女子笑道:“我是燕王妃,徐氏。这几位都是各位王爷的王妃。”
毓宁一一与她们见了礼,攀谈起来。
大明朝的等级界限还是非常分明的,像她们这些王妃,说白了,再高贵,在圣上面前,也得自称妾身。
毓宁心里暗道自己也忒不经事了些,这才多久就觉得乏了。
接下来还要行家礼,那才是真真儿要人命。
建文帝也算是体恤毓宁,将王爷们叫去寿宁殿一起行。
如今,崔氏一族的站队,必是紧跟着陵王的。
再者,燕王朱棣和建文帝朱允炆都颇有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