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歌在一个离玉子堂不远的小镇上歇了脚。
她要了一间普通厢房,好好洗了个澡,又美美睡上了一觉――那青楼倒真是厚道,桌案上放的珠钗首饰竟都是些上乘货色,她随便当了一支发簪,便有了一个月的盘缠。
当歌醒来时,窗外已经黑了。她换上一身男装,又将头发束好,取了点钱准备下去吃点东西。
客栈不大,这个点来吃东西的人也不多,随意地坐到角落里,要了几个小菜,便开始计划要走的路线。
店家做事情十分磨蹭,等了许久,菜还未上桌。
当歌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朝着柜台喊道:“小二,麻烦快一点!”
正在打盹的小二听她一喊,冷不禁被吓了一跳,随即皱起眉来,“是是是!再等等!”
门突然被推开了。
仍是冬夜,一阵刺骨的寒风直直灌入店中,当歌打了个寒战,又释放出些许灵力来保暖。
一个大汉挤进门来,蓄着胡须的脸庞神情冰冷,他朝着客栈里环视了一圈,目光在当歌身上微微一停留,随即走到一张桌子前重重坐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两个小个子,一人体型精瘦,眼小如豆,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也看了当歌一眼;另一人稍稍胖些,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当歌。
小二懒懒地问:“几位吃点什么?”精瘦的小个子问:“这儿有些什么?”
小二抬了抬眼皮,“饭,菜,肉,面也有。”
面色和蔼之人说,“都有些什么菜?”
“菜?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普通菜。”
蓄胡大汉突然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一下,几人皆被吓了一跳。“问你有哪些菜!”小二面色一变,忙取了菜谱迎上去,哆哆嗦嗦地说,“在这……全在这。”
蓄胡大汉冷冷瞥他一眼,单手夺过菜谱来,“牛肉切上两斤,盐焗鸡来两只,爆炒鸡胗,醋溜鱼,糖醋排骨……”他顿了顿,“再加一个酱爆茄子。”小二忙不迭地点着头,就要退下。
“有酒吗?”大汉突然又出声说道,“有有……看您想要哪种?”“上两坛最好的来!”
店家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一会儿,小二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上了桌。几人只是闷闷喝着酒,并不言语。
当歌夹了一片猪耳朵放在嘴里慢慢嚼着,就着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口吃下去。只余门外风声萧萧。
大汉夹了一口肉往嘴里送,咀嚼了几下,脸色忽变,手一挥,盘子哐当一声掉到地上碎成了一片片。
小二吓得往后一缩,面色惨白。“谁让你在菜里加葱的!”小二一愣,随即哭丧着脸说,“大人您……您之前没说啊……”大汉冷哼一声,“我没说吗?”
小二的额头上浸出汗来,“您,您……”一旁面色和蔼的人突然拉住了他,“罢了,一个店小二而已,不必为难他。”大汉冷冷看着他,“还不快滚!”
小二踉踉跄跄往后厨跑,没想到慌乱之间冒冒失失打翻了当歌桌子上的茶壶,当歌忙起身一躲,衣角上还是溅上了不少茶水。
小二欲哭无泪,不知自己今天触到什么霉头了,哭丧着脸连连向当歌道歉。
“没事的。”当歌摆手,却突然发现三人全朝着她看了过来。
她心中一惊,自己露出什么破绽来了吗?
当歌抿了抿嘴,试图打破自己僵硬的表情,随即不着痕迹地坐了下来,又云淡风轻地夹了两口菜。
三人的视线仍然没有离开她,小二早已窜到后厨去了,当歌背上开始冒汗。
那小二是普通人族,看不出三人的身份;但这三人,明显都不是人族,而且,修为还都不弱。
三人边吃饭,便有意无意地朝她看过来。当歌仍在慢慢吃着,心却紧紧地提了起来――莫不是被认出来了?她又举杯喝了一口茶,冰凉入肚,让她的心也连着沉了下去。
门突然被推开了,一股冷意袭来。“老唐!”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三人的视线终于完完全全撤走了,当歌慢慢站了起来。
来人身上沾染了几分寒意,随意坐到大汉身旁,“你们有消息了吗?”
三人不说话,突然全部看向正在上楼的当歌。当歌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
没想到这时,大汉霍然起身,朝着当歌直直逼了过来!当歌朝着后方慌乱一瞥,心中一震,脚下步伐慢了三分,眼看就要被那大汉抓住,她突然一个转身,朝着大汉两腿之间狠狠踢去!
“啊――”大汉大叫起来,当歌趁着这个空当,飞身而上,从二楼的窗户边直直跃了出去。
跑,拼命跑!当歌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也不知逃了多久,等她停下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郊外。
月色皎洁,树影斑驳,呼啸的风拂过,叶子哗啦作响。当歌欲哭无泪地发现,盘缠全在客栈里,自己现在身无分文。
当歌仔细观察了周围一圈,并没有人追来,她微微松了一口气,靠着一棵树慢慢坐下来。
原来亡命天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前一世虽过得颠沛流离,但至少不用像现在一样被人惦记。
当歌苦笑一声,眉头又慢慢拧起来,方才看到的那个年轻人……她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是小蛐蛐……小蛐蛐若还活着,也已经是一个耄耋老人了,怎么可能会如此年轻?
当歌无奈地笑笑,飞身藏到树上,在这种情况下……树上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下,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打探姜蓠他们的消息吧……
之后的一路,躲躲藏藏,倒还算顺利,没有再遇到找她麻烦的人。她一路打探着去,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皇族世家的风流韵事倒是听了一大堆。
譬如说天帝的大王子生性风流,四处沾花惹草,近日却有传言说天帝已经为他指了一门亲事,但不知女方是何人。
又譬如说北帝的小儿子几乎不出现在世人眼中,有人猜测他是个废神,又有人说他生的无比丑陋……
当歌听罢几乎要笑起来,这些人她虽未见过,但千扬和轩辕辰却是一定知道的。等有时间,她一定要亲自去问一问……她的眸子突然又黯淡下来,自己现在背负着窃贼之名,再要相见又会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