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寻觅
陈彬要扩大业务范围,成立了市场组和设计室。他招了三个学生,其中一个是中专生李东升,两个高中毕业生是胡光超和马光明。李东升跟陈彬搞设计,胡光超跟王有才跑市场,马光明负责质检和发货。
陈彬把文倩哥哥的情况给有才作了交待,几天以后,王有才和胡光超带着两个任务去了武汉:一是寻找文倩;二是考察武汉家具市场。陈彬开始设计新式样的沙发、沙发床。他常给新来的两个学生讲课,包括沙发床的结构,用料和成本等,让他们尽快进入角色。
陈彬的母亲回山东好几年了。在这中间,陈彬虽回去过两次,但都是来去匆匆。父母亲都六十多岁了,自己远离他们,自感没有尽到作儿子的责任,一直对二老有愧疚感。百善孝为先,父母的事解决不好,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准备把父母亲接过来,好好伺候他们,让他们安度晚年。于是他乘飞机回山东老家了。
有才一找就是两个月,不能说不仔细,所有正规的建筑设计院,还有一些企业、厂矿的土建设计室都找遍了,姓文的倒找了几个,但不是名字不对、性别不对,就是祖籍不对,要么就是年龄出入太大,这让有才很是失望。有才怀疑文倩的哥哥根本就不在武汉,要么在湖北的其它城市,要么调走了,要么信息有误。于是,他把武汉木、竹器家具市场了解了一下,并买了一些样品,回西安了。
听了有才的汇报,让陈彬很是失望,自己冒了多大的风险,下了多大的赌注,却是这么个结局,他有些心不甘。文倩的病情仍让他牵肠挂肚,挥之不去。
为了扩大市场,陈彬决定对四川省进行一次调研,看看当地人喜好什么样的竹器和木器产品。他便去了成都。
成都,是个亚热带气候,空气湿润。一到成都,陈彬就发现这个城市别有一番情趣,不论大街小巷,到处是漂着茶香的大大小小的茶社。有人说成都是泡在茶碗里的城市,一点不假。成都人,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人们躺在竹躺椅上,品一杯香茗,磕着瓜子,不温不火,摆着龙门阵,谈天说地论家常,好像这个世界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公园里更是热闹,有的手执一缕,纹枰对坐,黑白博弈,斗智斗勇,你板我长,你挂我夹……那边几伙,楚河汉界分明。当头炮,把马跳。双方攻守兼备,时而步步为营,时而捉对厮杀。时而卧槽马,时而弃车保帅,杀的天昏地暗,观者如堵。赢了的,有的盛气凌人,得意忘形。输了的,有的垂头丧气,愁眉苦脸,有的棋盘一掫走人。
这儿的竹器使用非常普遍,无论是住家、饭店、宾馆等等场所都离不开竹器。陈彬看好成都的竹器市场。
令陈彬更喜欢的是这里的饮食文化。成都的小吃,琳琅满目,各味俱全。如:春熙路的龙抄手、总府街的赖汤元、荔枝巷的钟水饺、耗子洞张鸭子、洞子口凉粉、长顺街治德号小笼蒸牛肉包、担担面和麻辣火锅等等,让他百吃不厌。
本来打算在成都呆一个礼拜,因为喜欢这个城市,喜欢这里的饮食文化。所以陈彬一呆就是十几天,这也是他辞职经商之后难得的一次休闲机会。早上,在小吃店里吃点汤元,上午转家具市场,中午饭吃些龙抄手或水饺,下午再转市场,晚饭吃火锅或其它小吃。吃完晚饭,学着四川人,去茶馆品茶。听听成都人摆龙门阵,一般在晚上六七点钟左右就回宾馆了。
这天下午,陈彬考察完市场,吃过晚饭,又去了茶馆。正巧这家茶馆有川剧和变脸表演,他看得很过瘾,心情舒畅,在回宾馆的路上,他背着手,慢悠悠边走边哼着前不久刚学会的秦腔《周仁回府》选段:
见嫂嫂她直哭的悲哀伤痛,
冷凄凄荒郊外我哭妻几声,
怒冲冲骂严年贼太暴横,
偏偏的凤承东他卖主求荣,
咕浓浓在严府贼把计定,
眼睁睁我入了贼的牢笼。
……
回到宾馆,已是八点了。服务员不在,没有钥匙,进不了屋。只好等着。他顺手从服务台上拿了旅客登记本,翻翻看看。翻了几页,他无意中发现姓名一栏有个“文仲”的名字。也可能是条件反射吧,一见到姓文的,他就特别的敏感。接着仔细往下看:文仲,男,四十九岁,湖北省建筑设计总院。他突然觉得眼前一亮,似乎这个叫“文仲”的就是自己苦苦要找的人。服务员来了后,他问这个叫文仲的还在吗?服务员说,这个人在这里住了十天,两个小时前走了。两小时前走了,这让陈彬惋惜不止,又问:这个人去了什么地方?服务员说不知道。陈彬只恨自己看戏误了大事。可反过来想,在这十天中,俩人不知打了多少个照面,但是互不认识,又有什么用呢。
自从陈彬在宾馆登记本上看到湖北建筑设计总院那个叫文仲的人名以后,这几天他老是心神不定,逛市场没心思了,吃饭不香了,茶社也不想去了。一般来说,人名对不上号,这个人肯定不是自己找的对象。但陈彬认为尽管人名对不上号,他的工作地点、行业、年龄这几方面挺相符,他还是想问问有才查询的情况。他忙给有才打电话,询问湖北建筑设计总院那个叫文仲的人查到过没有?有才回话,当时查到了,只因名字和籍贯不符,所以排除了。听有才这么一说,陈彬也只好打消了怀疑的念头。
回到水岭,陈彬脑子里常常出现“文仲”这个名字,一天他把“文倩”和“文仲”两个名字用毛笔工工整整写在纸上,呆呆地看着。此时,有才来了,他看了看纸上的字,又看了看陈彬有表情,“哈哈”一笑,说:“你呀!钻到牛角尖里再也出不来了,瞎点鸳鸯谱,非要把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拉成兄妹关系。这个文仲是河北籍的。咱们找的这个文大勇是山西太原人。名字和籍贯都是风马牛不相及,你非得要把他们拉到一起去。”陈彬笑着指着纸上的名字说:“有才呀!我发现这个名字有学问,你看这两个名字都有一个偏旁‘单立人’,难道这也是巧合?咱们中国人有个习惯,给孩子起名字,其兄弟姐妹之间要连起来,有的是用同一个字,有的用同一种偏旁。我想文倩兄妹之间可能采用‘单立人’偏旁。我猜文大勇这个名字可能是小名。”
有才对陈彬的分析持否定态度,他摇了摇头说:“就算你说的对,但籍贯不同,你怎么解释?”陈彬想了想说:“籍贯吗,可能是我弄错了,文倩的父母在山西太原工作,我就认为人家是山西籍。会不会是河北籍的人在山西工作,就像我,是山东籍的,在陕西工作,你是安徽籍的,在陕西工作一样。”陈彬这么一解释,有才似乎明白点什么,他说:“你这一提醒,我也寻思过味来了,完全有可能。”
有才马上拿起电话,往武汉打,电话通了。对方回答这个叫文仲的人在土建二室。并给了土建二室的电话。”
有才拨打土建二室的电话,通了。有才问:“你们室里有个叫文仲的人吧?”对方说:“我就是文仲,你是哪里?贵姓?”有才回答:“我在西安,姓王。”那个叫文仲人便问:“我不认识你,你有什么事?”有才问:“这位大哥,你的小名是否叫大勇?”对方答:“是的,你有什么事?”
这一下把有才高兴坏了,他忙对陈彬说:“找到了,这个人的小名是叫大勇。”有才忙问:“这位大哥,你是否有个妹妹?”对方有些犹豫,迟疑了好一会,问道:“你问我妹妹是什么意思?”有才忙解释说:“哎!这位大哥,你妹妹和我的一个同事谈过对象。你妹妹是否有病?她的身体咋样?哎!干脆……”
有才有些语无伦次,也不知该怎么问好,忙转身将电话交给陈彬。陈彬接过电话,说道:“大哥,我是陈彬,”对方好似没有听清楚,问道:“你是谁?”“大哥,我是陈彬,陈彬。”对方没有回答,电话就挂断了。
再打,一直占线。有才双手一摊说:“没辙了,人家不理我们。”陈彬说:“你瞎说些什么,吓的人家还以为咱们是黑社会的,要找他的麻烦。”
过了两天,陈彬亲自打电话。电话拨通,对方问:“哪里呀?”陈彬回答:“西安”。那边的电话马上就断了。就这样,试了多次,仍是如此。
电话不通,陈彬心急如焚,由于自己要参加一个计算机培训班。于是忙派有才再一次去武汉摸底。
有才还是带着胡光超出发了,到了武汉,就近找了一家宾馆住了下来,第二天,吃完早饭,便去了设计院。此时正是上班时间,有才二人去了土建二室。一个年青人正在打扫卫生。说文主任一会儿就到,让他们等等。不大一会儿,一个年龄较长的人进来了,年青人马上给有才说,这就是你们要找的文主任。有才上前作自我介绍说:“文主任好,我是从西安来的,前几天我给你打过电话,你不记得了?”
这位文主任一愣,看了看有才,摇了摇头说:“不记得了。”接着他说:“你们先坐一坐,我有要事,一会儿就来。”说完就出门去了。
有才和小胡一直等着,过了好长时间,依旧未归,有才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这时文主任打来电话,说今天上午回不来了,下午再说吧。”
有才和小胡只好回宾馆了。到了下午三点,俩人又去了,那位年青人对二位说:文主任出差了,时间大约半年,请不要再等他了。
有才一听,这一下麻烦了,半年后才回来,自己也不能等这么长时间。他想,要是知道文仲的住址,自己就可以直接去找文倩了。一打听,这位年青人不知道,问同科室的人,都说不知道。没办法,有才和小胡无奈地回宾馆了。
有才躺在床上,闷闷不乐,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上午让等着,下午就出差了,而且一走就是半年。同室的人都不知道文仲的住址。有才认为文仲明明在躲着自己。有才“叹”了一声,自言自言语道:陈彬在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他是好意,人家当作恶意。这样,还不如打道回府。但陈彬是我的好朋友,为了朋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好吧,你文仲有千条计,我有老主意,你就是孙悟空,也休想逃出我这个如来佛的手掌。
第二天早上,有才和小胡二人去了设计院,俩人躲在远处,等着文仲上班。可是没有等到。莫非他真的出差了,有才决定等等再说。一连等了五天,均未见到。到了第六天,终于等到了,文仲提着个包匆匆进了总院,有才高兴极了。他认为只要你文仲在武汉,肯定要回家,就不愁找不到你的家。
过了十分钟,文仲和几个人从大楼里出来了,上了一辆吉普车。车很快出了大门朝东开去。有才急中生智,马上搭乘一辆出租车紧跟其后。
吉普车开得很快,在街道上拐了几个弯,出了市区,向南开去。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进入一个建筑工地。有才的车就停在离吉普车不远的地方,守株待兔。
到了下午五点下班的时候,有才的车便偷偷地跟着文仲的车,一直跟到了文仲的家——汉北小区三十五号楼,有才眼看着文仲进了二号门,经打听文仲就住在四楼二号。
第二天早八点以后,有才和小胡俩人便上去了。敲了敲门,没有应声。可能里面无人。敲邻居的门,也没有人答应,只好下楼了。楼下正好有个老大娘,经过了解,这个文主任是有个妹妹,由于腿脚不好使,偶尔下楼,拄着双拐,在外面走走。但是叫什么还是不知道。
现在家里没有人,也可能早上出去了,晚上会回来,有才决定一直等到晚上。俩人坐在楼下阴凉处,一有人进出,他们都特别警惕,连打个盹都不敢。甚至吃饭、上厕所都换班。晚上到了下班时间,人流也大了,俩人更是警觉,他们亲眼看见文仲下了车,回了家,没有见到文倩。有才有些纳闷,文倩是否在?如果在,敲门怎么没人应?如果出门了,晚上也应该回来,可晚上又没有回来,她到底去了哪里?有才决定明天再来。
第三天,早上九点,俩人又去了,他们上了楼,又敲了敲门,仍没人答应。有才决定喊她的名字,看看会不会答应。“文倩,文倩,你在家吗?”仍无人。对面邻居的门开了,一个老大妈出来了,她问:“你们找小倩?你们是她的什么人?”有才说是同事。老大娘便说:“昨晚我还见她了。”接着,她马上去敲门,并喊道:“小倩,小倩,你的同事找你。”还是无人答应。
这次虽然没见到人,但有才已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了。回到宾馆,他马上给陈彬打了电话。陈彬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一夜未眠。学习班还没有结束,第二天便乘飞机过来了。晚上俩人商量办法,他们认为:要找到文倩,必须先和其哥哥文仲接触。但要和文仲接触,必须通过第三者来搭桥。认为邻居大妈是最好的第三者。只有把意图给她说清楚,感化了这位大妈,才有可能和文仲接触。
早上,陈彬和有才买了一些礼物,去了邻居大妈家。大妈很热情。二位把来意一五一十告诉给她,大妈听了后,非常感动。大妈也把她和文仲的关系讲给了二位。
原来,这位大妈姓孙,和文仲同在一个设计院,两年前退休了。她原是院里的副院长。八年前,为了加强院的技术力量,是她把文仲从北京调来的。来院以后,文仲工作努力,吃苦耐劳,被当作院长来培养。可是前几年,他的家里出了变故,他和爱人离了婚。这对他的打击很大,工作有一定的影响,没有提成院长。家庭变故的原因是:他把一个久病不愈的妹妹接了来,这就给本来不富裕家庭雪上加霜。加之家里地方小,住宿也成了困难。他的爱人不堪忍受这样的生活,俩人便离了婚,老婆带着孩子走了,他和妹妹住在一起。
孙大妈答应晚上传达陈彬的意思,让他们等消息。
陈彬在宾馆等着孙大妈的消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到了第三天,孙大妈打来电话,说文仲愿意见面。地点选在自己家里,时间是星期日早上八点。条件是:只准陈彬一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