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眼,眸中便映入一抹纯净无暇的白。
那一日,黑云滚滚,雨声淅沥,那一身白成了天地之间最唯美的色彩。
那人白衣翩跹,墨发束起,发顶的羊脂玉簪莹白透亮,眉目温润,气质出尘,宛如画中谪仙。
世上竟有如此翩然若仙之人!
三人之中唯有不认识白晨的穹伊最为惊艳,这副垂涎的丢人模样被刘御医见着了,不禁小胡子一翘一翘的很是得意。
然后对白晨恭敬地说道:“尊大人令。”
刘御医的态度360°大反转,让穹伊暗暗咋舌,这丫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这狗腿的态度着实让穹伊不爽,她的小腿在半空中一晃一晃,姿态慵懒悠闲,不咸不淡地说道:“刘御医,你不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吗?”
刘御医:“……”
此话一出,刘御医便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地呛了一口。咳嗽了半天,再看穹伊,却觉得她的模样很是无辜,仿佛刚才悠然指责他的另有其人。
也因为这句话,白晨多看了穹伊一眼,他站在门外许久,二人的对话皆被他听了去,只觉得说话的姑娘聪明伶俐,且有胆有识,这才顺手一帮,没想到,还是个记仇的女子。
此时一看,倒是有一张姣好的容颜,还有一身浑然天成的贵气,这样一个不凡的女子却只是朝露宫的一个小宫女,这着实让人感到奇怪。
见刘御医被气得不停地吹着自己的长胡子,白晨出声解围:“姑娘可是还要救治你家娘娘?”
穹伊再看他一眼,已失了最初的惊艳。
“多谢!”穹伊走到白晨跟前,向她行礼道谢。
白晨轻轻点头,算是应了。
穹伊这才一把揪住刘御医的领子,将他从御医房拽出去,临走还不忘恶狠狠地威胁他:“若是你不尽心救治,我家娘娘出了问题,第一个难逃罪责的就是你主子。”
由于穹伊的拉扯,刘御医被自己官服的前襟狠狠地绊了一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最后还是蹭着墙颤颤巍巍爬起,却丝毫不敢有什么怨言。
这个宫女,好粗鲁好暴力!
穹伊只一路催促着刘御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那白衣男子,眼底溢满了笑意。
路上,穹伊问素心:“刚刚那人是谁?”
不等素心开口,原本跟在穹伊身后有些萎蔫的刘御医一下子便挤开问心蹦出来,嘴角的一瞥小胡子翘得老高,看起来很是得意,“你居然连堂堂的钦天监司都不知道,看看你的人缘有多差……”
刘御医一边捋着自己的胡子一边频频感叹,仿佛找到一丁点儿打击穹伊的机会是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穹伊却甚是无语,只觉得头顶上滑过一串长长的省略号,她是新来的他不知道么?
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刚刚与她对着干的硬气呢?
刘御医不会告诉穹伊他早就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了。
看刘御医得意的样子,穹伊觉得自己应该尊老爱幼,所以实在是不忍心打击他,于是对着他说道:“那就有劳刘御医科普一下了。”
这句话瞬间满足了刘御医的优越感,对穹伊的虚心很是受用,随即清了清嗓子,道:“钦天监司白晨是北玥自开国以来最有成就之人,虽说每一任钦天监司均有占星卜卦之能,但就数白大人最神,观星极准,卜卦从无失测之说,助北玥渡过数次天灾,是被北玥百姓惊为天人的存在。”
看得出来,刘御医的眼里充满了崇拜。穹伊只觉得那人看起来十分年轻,有如此成就实属难得,她的心里也不禁多了一分好奇。
“照你这样说,那白晨应该很得圣眷才对?”怪不得刘御医的态度如此恭敬,这样一个宛如神祗之人,很难让人生出亵渎之心。
“那是自然,白大人是皇上如今最倚重之人。”
看刘御医有多得意便知道他的话有多真了,只是穹伊心里仍然有一丝质疑,那白晨何德何能,能得百里琏滳如此信任?
思索了片刻,穹伊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她知道了,这白晨大抵是个神棍,而百里琏滳或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迷上了这些异术,嗯,一定是这样!
穹伊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旁的刘御医只看见穹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频频点头,不知她想到了什么,一颗好奇心愣是被勾到了嗓子眼。
却被回过神的穹伊故作正经地看了一眼,又将脑袋缩了回去,好奇心害死猫,他才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可不知若是被他知道穹伊的想法,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打击得两眼一黑当场晕厥。
穹伊似乎很满意刘御医的反应,一路上都心情颇好。
三人很快回到了朝露宫,待到刘御医看过甄妍之后,穹伊才问:“娘娘怎么样?”
刘御医将东西收好,起身答道:“湿热之症加上急火攻心,所以才会有如此症状,照我开的方子服两帖药即可。”
刘御医将方子写好交给穹伊,然后告辞。
穹伊敛身行礼,对刘御医道:“多谢刘御医。”
刘御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女子倒是个恩怨分明的主,虽说暴力了些,不过性格却是很合他心意,这才捋了捋胡子,颇为满意地离开。
刘御医自己很清楚,在这宫里,无人不知他是淑妃的人,可他真正替淑妃做事的原因不过是看在她爹的面子上,为的不过是萧黎当年的救命之恩。
刘御医走后,穹伊没有半刻犹豫,唤来问心让她去取药,嘱咐她若是再遇刁难,只管底气足些,娘娘定会为她撑,见她连连点头,这才放心让她离去。
问心此番去倒是很顺利,往返不过半个时辰,药见效很快,甄妍晚间便悠悠转醒,虽说人还是虚弱了些,但烧已经退了。
穹伊吩咐人熬了白粥过来,甄妍喝了小半碗,恢复了些力气,张口便问穹伊:“我睡了很久吗?”
穹伊将手中的玉碗搁下,答道:“不久,不过半日。”
甄妍似乎有些疲惫,长长叹了口气,道:“是吗,怎么我却觉得睡了好久,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还是当初岁月静好的模样。”
甄妍目视前方,像是在看遥远的过去。
穹伊不答,只默默扶着甄妍躺下,替她掖好被角,说:“娘娘再睡会儿吧!”
甄妍神色倦怠,可眼睛却睁得很大,瞳孔中那个纤细的身影此时却仿佛无比高大,处处都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见穹伊就要离开,甄妍的手随即从被中滑出抓紧穹伊的衣角,苏红的锦被衬得她的手白皙柔腻。
她问:“皇上可曾来过?”
甄妍的眸中满是期待,但有透着丝丝的不安与惶惑。
穹伊道:“不曾。”
语声清冷,如冬日里的皑皑白雪,入心,沁凉。
甄妍眸中的期待在这一刻都湮灭成尘埃,漂亮的凤眸中光泽不复。
又是一个可怜人。
穹伊不忍,道:“皇上不知娘娘病了。”
昨日那个高贵颐指气使的贵妃娘娘,如今却成了病床上幽怨的妇人,而昨日被她踩在脚下的舞姬,因她一己之私被改变了命运,如今反倒成了她最为依赖之人,这个转变,何其讽刺。
听到穹伊的话,甄妍的眸中瞬间亮起了光芒,抓着衣角的手不自觉地捏紧,问道:“可是真的?”
穹伊不见丝毫慌乱,对着甄妍的目光,半分也没有闪躲,道:“真的。”
穹伊自然是在说谎,这偌大的后宫,但凡有些小事也能传到皇上耳中,更何况动静如此之大,不知道不过是因为不想知道罢了。
穹伊见甄妍安心,便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道:“娘娘您好生休息,养好精神才好见皇上呀!”
甄妍听穹伊的话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穹伊悄然退下,临走时看了甄妍一眼,并无多余的情绪,只是单纯觉得身在其中的人最傻。
入夜,夜风和煦,带着雨后微微的湿润。
今夜没有星光,最适合夜行。
穹伊没有忘记赫连瑖机交给她的任务,她将寒冰玄铁制成的钩索细细环在腰间,再系上宫裙上的绿丝带,除了眉眼间的凌厉,看不出与平时有何不同。
这根钩索极细,柔韧度极强,是月无极赠与她的,也是她用的最为顺手的兵器。
穹伊今日的打算只是探一探这皇宫,毕竟她来此地时间尚短,很多地方都不熟悉,她必须先熟悉一番才好继续接下来的工作。
不得不说这个任务极为艰巨,不知道是不是赫连瑖机太过相信她的能力,要么就是觉得她的小命不值一提,否则在不知道她会武功的情况下还要求她盗取百里琏滳的军事机密,不过穹伊觉得肯定后者。
那个男人肯定是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所以故意刁难她。
对,一定是这样!
穹伊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甚至鼓了鼓她肉肉的脸颊,暗暗生起了闷气。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一定要还回去,她可是很记仇的。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