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地道
作者:社那      更新:2019-09-17 05:32      字数:3297

这个东西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众多遗物中,最贵重的一件,可是在易非燕看来,从他将这个东西拿到手开始,他就恨不得砸碎了它,让它再也无法给他带来诸多麻烦。

他连碰到不想触碰到这个东西,在别人眼里,这是天下间最珍贵的宝物,是王权的象征,但是在他的眼里,这只是个噩梦。

“真不愧是一国太子......”说起这句话的时候,易非燕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但是目光中却毫无笑意,他冷冷的“哼”了一声,才继续说道,“就连逃命的时候都不忘带着这种东西,他想做什么?复国?可惜死得太早了。”

“易非燕!”易老太爷很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喊自己的外孙,虽然算不上带着怒意,但是这样的叫法已经是一种苛责,“他好歹也是你爹,我可以恼他恨他,你不行。”

易老太爷是个很开明的人,但还是认为“百善孝为先”,他气恼太子,甚至做出了不顾君臣礼仪的事情与对方做对,但是他却不能允许自己的外孙对太子不敬。无论如何,太子也是易非燕的父亲,当儿子的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父亲?

易非燕一向很清楚自己外公的性子,如今见外公有些恼了,便也顺从的没再多说什么。当然,不说出口归不说出口,让他打心底里敬重他那个爹,他到死都做不到这一点。

也许在世人眼里,那个有才有德的太子爷确实是值得敬仰的人,可是对于易老太爷来说,这个男人不是一个好女婿,对易淳薇来说,这个男人也不是一个好丈夫。

对于易非燕来说,他宁肯自己的亲爹是街头乞丐,也好过那个负心薄幸的男人。

这些年来,那位太子爷不断辜负易淳薇的深情,如果单单如此也便罢了,可是他辜负了对方二十年之后,竟然还这么不要脸的上门请求曾被自己辜负过的女人对他施以援手。末了,自己在世时造的孽竟然全都留给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儿子承担。这种人,也配当一个父亲?

幼时的易非燕所承受的不仅是孤独,还有恐惧。只因年幼丧父又寄居于母亲的娘家,他比所有年级相仿的孩子成熟的都要早一些,而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发现了自己身世的秘密。当年的他尚且年幼,就要面对父亲给自己留下来的烂摊子,整日提防着不知何时会找上门的敌人......

凭什么一切都要由他来承受?

不知沉默了多久,他才慢慢松开了自己紧紧扣在玉玺上的手,强忍着将这东西砸了的冲动重新将其放回原本的盒子里,做这些事的同时,他哑着嗓子说道,“外公,如果将来我做出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请您一定要原谅我,我只是身不由己......您好好歇着吧,别担心我。”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拿起那个小盒子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只当自己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那一声叹息。

因着易家谁也没有听到易非燕要娶亲的风声,今日的易府还像是往常那样平静,易非燕走过内院的时候,他表兄房里的那个姬妾们刚好对下人们吩咐道,“燕少爷昨个儿是不是在府里歇着?是的话,去把燕少爷叫来凑个人手。”

这些姨娘们向来无所事事,闲暇之余便也学着打起了牌九。易家原本也是世代为官,后来才渐渐从了商,不过一直不会拘着内宅这些女人们,打个牌九在别的世家的女人那里也许是不端庄贤淑的表现,但在易家却是毫无关系。今日已经凑了一桌,还剩一桌缺了一人。一个姨娘便叫下人去喊易非燕过来。世家毕竟是讲究礼仪和避嫌的,连看个戏都要男女分座设屏风遮掩,整个易家也就是易非燕能跟这些女人凑在一起,而且没人说什么闲话。今日虽然天色还早,但是挡不住众人起了玩心。

易非燕刚好从这里路过,只能半推半就的走进门,他知道这些都是自家表哥们的正室和妾室,他的辈分虽大,但这些女人却比他的年纪要大上将近一轮,就连妾室都是如夫人和贵妾,老太爷尚且没有轻看她们,他就更是如此,礼节上以平辈论,言语间却带了尊重。

“表嫂们真是好兴致。”听说是打牌,他也没拒绝,非常自然的就坐在了她们中间。

“你若是娶了媳妇就好了,我们也可以拉你媳妇过来凑个数,可惜了。”

听了这话,易非燕故作了一副恼怒的神情,“成日惦记着让我娶媳妇,我要是真娶了一个媳妇回来,表嫂们还会找我过来吗?别看我媳妇了,看我吧,看我多讨喜啊。多亏表嫂你们救我过来,我也省得去应酬了。”

“就你会说话。”几个姨娘都被逗笑了,牌局很快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里开始了。不过这么多女人凑在一起难免要说些别家的闲话,尤其是这些世家里的女人们平日无事可做,只能跟着别的世家的夫人们攀比着。易非燕认真地听着,倒也听到了许多在男人那里根本听不到的秘闻。

“昨个儿听高夫人说,王大人家里又添了三房姬妾啊。”

“有一个还是王夫人的亲妹妹呢,差点没把王夫人气死。”

“看不住自己妹妹能怪得了谁?要我说,王夫人现在后悔也晚了,反正主母的位置也不是那些狐狸精能抢得走的。”

“可是王夫人那妹妹已经给王大人生了个儿子,那可是长子,王夫人现在只有个女儿在膝下,正想着怎么把自己妹妹那儿子认过来当个嫡子。”

“认的嫡子有什么用,还是要自己肚子争气才行,依我看啊,王夫人这主母的位子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个问题呢。”

听到这儿,易非燕总算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可是那王夫人不是和王大人自小一起长大的吗?”

“哎哟我的大少爷啊,青梅竹马又如何,感情再好有什么用,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谁能记着一辈子啊。”几个姨娘都颇为不在意的随口说了一句,顺便收了牌,“又赢了,给钱吧。”

易非燕故意输给她们,本就是想拿点钱哄哄这些人开心,毕竟这其中有几个人在他小时候也照拂过他。这世上,人情凉薄,只要是恩情,哪怕再小他也会记在心里。

玩了这么一局又“送”出去足以哄得那些女人合不拢嘴的金子之后,他便寻了个理由离开,姨娘们倒也不敢拦着他去办正事。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易非燕算算耽搁的时间,觉着叶施也该到了。

果然,当他推开自己房间的房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屋内那个面色阴沉的人。

叶施只要面无表情的话,脸色就会变得很是阴沉,即使她算不上多么生气。当她从荥王府来到易家的时候,看着与往日并无不同的府邸,她就知道这一切当真只是一场戏。可是即便被骗了一次,她却没有气恼的理由。易非燕这样做,当然是因为顾忌着她的心情,她非常清楚。所以,她不是生气,她只是忧心罢了。

他怎么从来都不明白她有多么担心他呢?拒绝了荥王,失去了盟友事小,将来几方对立之时,多了个敌人才是最可怕的。三番两次被同一个人拒绝,就算是荥王也有恼羞成怒的时候。

可是眼下这个人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进门看了她一眼便露出了一个带着喜悦的笑容,随后关上门落下门闩,又把手中的小盒子放在了墙壁中的暗格里,这才走到她身边,不等她说话就拉着她走向床铺。

青天白日的,又是这种需要“好好谈谈”的时候,叶施很清楚这个人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所以她也猜出了对方应该是想给她看些什么,于是暂时放弃了先开口的心思,沉默着跟他走到床边。

这张床,她也睡了十年了,但却从来都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玄妙。

“你是不是在想,既然我已经拒绝了这门亲事,为什么还要做戏骗你?”走到床边坐下之后,易非燕先开了口,“因为有些东西我还没准备好,只等着今天再给你个惊喜。”

说完,不等叶施发问,他就将小指上那枚精巧的戒指摘了下来轻轻扭了几下,直至将其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叶施在旁边看了半天,才发现他竟然将戒指硬是扭成了一个只有手指关节那么大的玺印。到底怎样的工匠才能造出这样精巧复杂的戒指?

不等她惊讶多久,易非燕已经把这个小小的玺印扣在了床下的一个凹印处。叶施本以为这会是移动床铺的某种机关,可是当那个玺印完整的扣在床下之后,移动的却是屋子另一端的睡榻。

“走吧,我们离开这里。”眼看着那卧榻下面露出了一个足以让两人同行的石阶,易非燕终于向着身边的女子伸出了手。

“这下面有什么?能通向何处?”叶施对他也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了。他让她与他离开,她完全不会拒绝,可是仍是好奇这一条地道的尽头是哪里。

关于这一点,易非燕没有回答她。因为,有些事情是要亲眼所见才能体会到的。

当叶施真正走到那可以“通向锦城任何一个地方”的地道之中时,才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就算有朝一日,有人想要炸了整个锦城,这个地下也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