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田豆便点头答应了；

不过她提了两个条件，第一个，是容她两三天之后再带着冰镜过来；

至于第二个，便有点难以启齿了，她咬了咬唇，方说，请温家今天就先给她一点方便。

温家那三人都愣了一下，沃大娘更是“哼”了一声，嫌恶地看着她：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事成了，温家还能少了你的好处不成？”

温二小姐瞪了沃大娘一眼，微微一笑：

“田姑娘，你有甚么要求，说说看。”

田豆有点脸红：

“这个么……”

连儿看了看温二小姐的脸色，估摸着没大问题，方才问道：

“田姑娘可是要……要银子急用？要多少？”

田豆忙摆摆手：

“倒不是要银子。

我是想，今儿就在这里卖两套衣服回去——你们既然是东家，能不能先帮我打个七、八折？”

“啥？”

连儿掏了掏耳朵：

“就这个……？”

“对。”

沃大娘惊讶地张大了口，和温二小姐对视了一眼。

那温二小姐抿着嘴，半晌方笑道：

“我当是甚么事，原来……

田姑娘，你如今确实需要换衣服；

不过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我们的要求，我们岂能连一件衣服都吝啬？”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沃大娘手中取了个包袱过来，打开，正是方才她为田豆准备的那件浅霞色百叶半长衫：

“这件衣服，本来就是打算赠与你的，你先把身上那件换下来罢；

至于这铺子里其他的衣服，你若看上了哪件，便再挑一件去吧，不必破费啦！”

“不不不，我不能要这件；”

田豆连忙推辞，转而指着原先看上的那套粗布衣服：

“我还是要这套吧！”

“噗嗤！”

沃大娘笑了出来，刻薄地道：

“这有人啊，真是白瞎了两个眼珠子！

二小姐手里的这件，那是多好的绫罗，上边的刺绣还是有名的‘淮女绣’，真是不识货！”

田豆听了，也并不生气——其实这两件衣服相比起来，只要有眼睛的都能认出高低；

只不过她终究是要回到咕水村去的，而且回去以后还得千方百计辛苦营生，干粗活是常态，倒白糟蹋了这么好的衣服！

而且自己还是寄人篱下，连个真正的窝都没有，穿得跟大小姐似给谁看呢！别招贼惦记才好呢！

适合她现在身份的，当然是那些简朴的粗布衣，耐穿耐磨又不引乡下人非议！

当然，这些话她也只能烂在肚子里，脸上还得作出一个顽固的表情：

“我就觉得这套挺好！

豆芽黄的颜色——很配我！”

看店的伙计牙疼似的抽了下嘴角：

“……田姑娘，那不叫豆芽黄，叫薑黄色……”

“呃，好吧！”

那边连儿对她挤眉弄眼，她只当没看见；

环视了一圈，她又挑了一套小女孩穿的——适合苗苗穿：

“这套青色的也不错！”

那伙计笑道：

“哎呦，这下你总算说对了，这叫竹青色！

你确定要这两套吗？”

“没错！

呃，不过先说好，你们能给我打几折呢？”

“这……”

伙计向温二小姐看去，想看她的意思；

连儿却怕二小姐觉得跌了份儿，忙在一旁叫伙计把那两套衣服取下来：

“既然你喜欢这两套，就带了去吧！

二小姐已经说了，送你的！”

田豆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俗话说，无功不受禄！

虽然咱们谈了‘冰镜’的事儿，但我这不是还没做好送上门嘛，哪里有白收东西的道理！

你们若不给打折，我也不要了，这就走……”

“嘿，你这死丫头是软硬不吃，贱得慌么！”

沃大娘看田豆一万个不顺眼，又嚷嚷起来。

“好了，别吵了！”

温二小姐盯着田豆看了好一会儿，方道：

“就依田姑娘的意思，给她打折吧！”

她转头对那伙计道：

“阿福，你看着办，最低能打几折？

另外，你算算多少钱，告诉田姑娘。”

“好的，二小姐。

——依我看，就打个六折吧……”

阿福很快算出来了：一套大人的七十文，一套小孩的四十文，加起来，打了六折是六十六文；

“田姑娘，你看，这真是个吉利数呢！”

田豆因为上午了解过布料价格了，感觉穿比吃的费钱多了，也有了思想准备，因此听到这个价钱，还算满意。

“好，就是这样！我数一下钱给你！”

田豆一边说，一边把背上的篓子取下来，伸手在篓子里的破布里摸索着，其实就是做个样子——她悄悄打开了空间，把放在里边的钱抓了一串出来，数了六十六文，就要递给那伙计。

连儿看得直摇头，那沃大娘更是满脸鄙夷；

温二小姐却是在田豆取下篓子以后，围着她转了半圈，定在她身后不动了。

田豆正在付钱，温二小姐却猛然一伸手，拔出了田豆挂在腰后的羊角刀！

“你……”

田豆背后一轻，回头看着那温二小姐手里举着刀刃，吓了一跳：

“你干啥？”

她倒不至于认为温二小姐要对她动刀子，只是温二小姐这行为也太过奇怪——谁能想到一个美丽清冷的大小姐竟然会搞偷袭？

温二小姐把那羊角刀对着门口的光线转了转，看着那幽蓝的刀锋，沉默不语。

“二小姐，这可是……”

沃大娘一瘸一拐地走近，正要贴过去，温二小姐却一挥手，切断了她的话；

半晌，温二小姐才把目光从刀刃上收回来，看向田豆，脸色有点微妙：

“这刀，你从哪里得来的？”

田豆心中警铃大作，不断猜想，难道这苏二少爷赏的羊角刀有什么古怪么？

——是宝物，还是赃物？

为啥之前那个当铺的掌柜，和眼前这个温家小姐，都一副认出了它的样子？还都问她从哪里弄来的？

“二小姐问你话呢！

你哑巴啦？”

田豆握着后腰上空荡荡的刀鞘，不答反问：

“二小姐以前见过这把刀吗？”

温二小姐愣了一下，摸了摸刀柄上的两颗白珠子，脸色更加微妙了；

突然，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先是上下打量田豆，末了，她走近两步，拉起田豆的衣角来看了看——把田豆弄得莫名其妙，又有点毛骨悚然！

连沃大娘都忍不住叫道：

“小姐，你这是……”

温二小姐充耳不闻，半晌，方皱眉道：

“你是从咕水村来的吗？”

田豆抓住机会，总算把衣角从她手里抽了回来，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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