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氏幽幽醒转，没有回答大伯子的话。

她定了一下神，凄凄惨惨地抬头环视了一圈，没见着自己大儿子，急忙问到：

“山仔呢？他……他咋样了？”

“你先别山仔、山仔的！”

顾铁头捡起衣服，擦了把脸，“呸呸”着，吐出几口含着淤泥的唾沫：

“我告诉你，你今天不老实交代，以后咱们家就不许那孽畜进门！”

“交代？”

莆氏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重复道。

“还装傻？你和姓李的那混账前后脚来的！

——不是你通风报信给他，他会无缘无故地来这捣乱？”

莆氏听了，垂头不语，半晌方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大伯，我也是、是不得已啊！”

“哼，果然是你！！”

顾铁头一边擦着身上的泥巴，一边气得重重得踩着那些落在地上的蚯蚓：

“你养出这样忤逆的孽畜，顾家人管教管教他，你还不服？！”

另外几个人也纷纷唾骂莆氏道：

“你这是吃里爬外！”

“你以为叫那姓李的来就有用了？等抓他回来，该打还打，罪加一等！”

“早知如此，就该把他两条腿都打断了！看那姓李的能咋样！”

莆婶先是被他们骂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直到听到“打断腿”，她脸色一变，忙转眼看向顾田公，挣扎着爬起来，朝他跪下道：

“族长叔，就算……就算山仔犯了天大的错，我这个做娘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被打死啊！

何况，他也只是年纪轻不懂事，还请你们饶了他吧！”

顾田公背着手，冷着脸，鼻子里重重地“呼”了一声。

那些人挖苦道：

“哟，姓李的都把他带走了，你还假惺惺地来求饶干啥？”

“嘿，话不是这么说，他能带走那孽畜一时，还能带走一世不成？早晚回来还得回来！看那时打不死这孽畜！”

“哈哈，你别说，谁知道那混账把那孽畜带到哪里去了——许是一口气上不来死了，正琢磨着把他埋了也不一定！”

相比于这些人肆无忌惮诅咒着的愤怒，顾田公倒是冷静得多了……

他瞪了一眼还跪在地上莆氏，又看了一眼仿佛恨不得对莆氏报以老拳的顾铁头，抚了抚短短的胡子，道：

“如今事情已然如此，下边咋做，就看你们态度了。

若是你们还打算继续把他当自家人，那族规是不能不守的，就把他抓回来管教；

若是你们不想认他了，那就随他去罢……”

莆氏傻了眼，磕起头来——这两个选择都是她不愿意的：

“山仔他都伤成这样了，求族长叔网开一面，饶了他罢！

他还没成亲呢，也不能不认的……”

这时，顾老婆子和大儿媳突然出现在祠堂门口！

顾老婆子早在路上就听人说了，她看见莆氏，气不打一处来，扑过来就给了她一巴掌：

“呸，你们母子就是一对儿白眼狼！都怪我们当初瞎了眼哇！谁想要认那孽畜了！”

大儿媳见弟媳被打的躺倒在地，哼了一声，就从她身上跨了过去，拿出毛巾给顾铁头擦身子，突然，她惊叫一声：

“当家的，你身上咋起了这么多红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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