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肖宁一脸的怒容,不忿的看着慕容雍钰,这慕容雍钰反倒舒松了眉头,将那酒樽举起,笑道:
“肖公子真性情,本殿喜欢。”说罢一饮而尽。
慕容雍钰这话的意思就是,我前面都是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我很喜欢你的个性,现在喝酒给你赔不是了。
可这话倒肖宁耳里却不是这么翻译的,肖公子只以为这林胡王子是故意激怒他,想让他露出马脚,肖宁浑然一惊,立马收敛怒容,不动声色的冷哼一声,也没说原谅不原谅慕容雍钰。
这慕容雍钰见状就纳闷起来,心道我都已经喝酒赔罪了,你还和我拗气,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呢?于是他不经意的一瞅肖宁的头发,发现这小子还真没冠发,还是个小屁孩!
慕容雍钰的大心脏有些受不了,原来一直以来和林胡众卿言辞凿凿,扬言和谈的肖家八公子竟然还未弱冠!还是个未成年!
这下他就更不信肖家和晋王会派肖宁来和谈了,肖宁在北境的声誉已经臭到比茅坑还臭三分,晋王和肖栾明犯不着看上他来找林胡谈判,再加上当今晋王姬离毕生致力于克己复礼,兴复周室,怎可能派遣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屁孩做特使?这是违背周礼的!晋王如果真这么做,就是打自己数十年来坚持的国政(克己复礼)的脸!而且是啪啪啪打的响亮。
此刻,慕容看向肖宁的眼神已满是审视。
肖宁觉得慕容雍钰看向的眼神已是有些不对,小手悄悄地摩挲一下,他摸不准慕容雍钰到底在想什么。
慕容见着肖宁那个小眼神,发出‘呵呵呵’的低笑声,在已经心虚的肖宁看来颇为诡异。
“大外甥啊,要不是你这致命的漏洞,今天舅舅恐怕也就只能诛心不能做什么了。”
肖宁试探道:“舅舅是啥意思?要陪外甥去酒肆醉生梦死?”
慕容雍钰哪里理会他,一字一句地道:“大外甥,你。。。还未成年吧?”
糟了!
在慕容雍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肖宁脸色终于发生了轻微的变化,可以想象他心中必是滔天骇浪!
“舅舅。。。外甥已经成年了。”
“哦?那为何不盘头冠礼?既奉王命,不执使者节杖也就罢了,为何连成人后的冠礼服和发髻也未曾见得?”
见到肖宁额角已渗出冷汗,慕容雍钰冷笑更甚,步步紧逼:
“大外甥,你冠礼与发髻何在,可否借舅舅一观?你既冠礼,则冠字为何?”
肖宁一慌自然就露出了马脚,只道为王上立功心切,出行过急,忘了带这些东西,可这些话在慕容雍钰看来,是多么的苍白无力?你一个尚未弱冠的未成年,什么都没有,空口无凭的说大白话,各种许诺不要钱的往林胡权贵脸上砸,当然没有丝毫心理压力,可问题是现在林胡的南北两派,甚至是三位太上都已经信了他的鬼话,还天真的以为大晋会和他们和谈,签订什么子虚乌有的盟约!
一想到这里慕容雍钰就觉得心头里添堵添了几万斤的柴火,火冒三丈!他殚精竭虑的打开局面,费劲千辛万苦才攻破大同,正准备为故国复仇,狠狠的打击一下嚣张的晋王朝,让整个晋国北地狼烟四起、哀鸿遍野,让晋国人也尝尝妻离子散、国破家亡的味道。
谁料到半路冒出个肖宁,撒下一个天衣无缝的弥天大谎,把一众老人精给忽悠得晕头转向,现在林胡内部的风向已是大变,纵使他还有声望,林胡南北派的人也犯不着为了他得罪‘能够给林胡带来复国和和平的救世主’肖宁。
这就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统御林胡全军的军权,只剩下两千近卫亲军会听他的话了!
事实上,这场宗族会议本是他授意举行的,如今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让肖宁反过来利用来分裂拉拢林胡各部,更是一举架空了他的军权!
慕容雍钰此刻已经百分百的确定肖宁必定是的假的使者!种种的前因后果使得他在面临肖宁时难以平稳心神,他杀气毕露站起身,怒声道:
“肖公子,你果真好大胆魄!一番操作当真是把雍钰猴耍了!”
肖宁已知慕容雍钰不再信他,索性也撕开脸皮,冷笑道:“如今我是林胡老祖钦定的储君,殿下可敢动我?”
慕容雍钰作势要拔出佩剑,那一直拜伏在地的安铭一跃而起,拔出长剑就一刀砍在案几上,那案几卡嚓一声被一刀两断,木屑四溅,宇文麟老将见状也握紧了长戈,直接按在那把青铜剑上,杀气腾腾的盯着安铭。
安铭叫道:“今日只要我雪狼骑在!谁敢动八公子!”
宇文麟反倒是个老好人,一面是二公主的儿子,一面是王子,他是不希望双方互相伤害的,毕竟在他看来大家都是一家人嘛,于是他只得劝慕容雍钰道:
“雍钰啊,不可妄动杀念,宁儿可是二小姐的独苗。”
慕容雍钰气不打一处来,心道这小子毁我大业,将来必是林胡之劲敌,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不如趁今日斩草除根!
这时肖宁反倒冷静下来,事到如今他的计策已经成功,现在林胡上下全都沉浸在和谈复国的喜悦中。这慕容雍钰就算察觉了又能如何?难不成他还去说给三大长老还有林胡两派听?到时他早就准备好了冠礼服和发髻等各种道具了,届时他再在议事厅装个傻买个可怜。那群老迂腐能信他就有鬼了!他肖宁是丝毫不虚和慕容雍钰对峙的。
于是肖宁反倒从容不迫地讥讽道:
“殿下可将此间事告知林胡各位长老,看他们信与不信?我肖宁从始至终都只会说,我乃是大晋特使!这点决无更改!”
如今肖宁的阴谋已然升级为赤裸裸的阳谋!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消息。
“雍殿下,有军报!”
肖宁笑道:“殿下,已经太迟了。安铭,让他进来吧。”
“是!”
那名马前卒进到屋内看到剑拔弩张的几人,先是一愣,接着不敢怠慢的在慕容雍钰耳边细语几句。
闻言,慕容雍钰双眼微眯,竟是缓缓收起佩剑,起身欲走,走到门口却停下身子,转身看向肖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