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
“属下会注意,不过主子,轩王定会帮助我们吗?”流风问。
我浅笑一声,信心十足。
“我们能提供钱财给他招兵买马,提供最好的兵器,最充足的粮草,他有何不愿意?”
“属下多虑了。”
“你们安心养伤,就算恢复也要装作原先的样子,明白了吗?”沈沧泽不会容许如此出色的两人跟随在我身边,必定会想尽办法支开他们。
“属下明白,但沧王那里根本瞒不了多久。”穆瑟道。
“我们不是有云风吗,何必担心他,届时让他的皇宫天翻地覆,边境受扰,让他背腹受敌,看他哪里来的心思对付我们。”要么不做,要么做得彻底,是你们的冷漠让我学会了绝情。
“主子说的是,属下谨记在心。”
“你们好好养伤吧,我会再过来。”我说完从椅子上站起,看着明媚的阳光,心头却被暗黑笼罩。
当我缓步走入花园之时,一个熟悉却陌生的女音响起:“王妃今日心情不错,竟然赏花来了。”
我诧异的转身,竟然是那个威胁我的丫鬟,李晨逸派来的眼线,为何沈沧泽不去处置她?
明知道却还留下后患,这便是他的处事方式么?可惜,我已非昨日的我。
“你来有什么事情呢?”我神色冷漠的扫过她的脸,话音幽凉。
她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恢复了镇定:“王妃难道不知时间已经过了五日,却没有任何动静,殿下已经等急了。”
我轻笑出声:“呵呵,是么,可惜我眼下我还没找到机会呢?”
哼,如今竟然还想着欺骗我,卑鄙小人。
“王妃若是用别人的性命作为赌注,奴婢无话可说。”她眼中已经泛起了怒气,却碍于眼前身份不敢动作。
“你当然无话可说。”话音落下,我朝不远处巡逻的侍卫看去,高声喊道:“来人。”
闻声他们迅速赶来,面前丫鬟脸色一变,正要转身离去,却被其中一名侍卫拉住:“抓住她。”
“你敢。”她说完开始施展拳脚全力抵抗,迅速挥出一掌,直直朝我面目击来。
凌厉的内力直扑眼前,我不以为然的站在原地,看着侍卫冲上前去抵挡,心中冷笑,量你今日有是条腿,也飞不出这里,沧王府是侍卫可不是吃素的。
很快她便渐渐落在下风,脚步浮虚,我随手摘过一朵大红玫瑰,将上面花瓣一片一片扯落,最后只剩一根枝干。
一声闷哼,那女子软软的倒在地上,双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会后悔的。”
我勾唇冷笑,轻轻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子,道:“不杀你,我才后悔。”
“王妃该如此处置?”为首的一名侍卫拱手问道。
我抬眼看他:“行刺本妃,该当何罪?”
那侍卫想也不想冷漠道:“论罪当诛。”
“好,拉出去仗毙。”我眼皮也不抬一下,一条生命就如此轻易的在我口中消失,从未想过,原来杀死一人真的比碾死蚂蚁要简单,只需要开口,便永远见不到她。
侍卫们闻言面面相觑,似乎并未料到我如此残忍,冷眼扫过,道:“怎么,你们是打算违抗本妃的命令吗?”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沈沧泽在暗中默许的,看来那日的话,他终于是半信半疑,起码我的权利不受阻碍。
“属下不敢。”众人忙道歉。
然后将女子压到地上,有人已经拿来了木棍,女子眼中闪过惊恐,怨毒的看向我:“你会后悔的,殿下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我也不会放过他,可惜你没这个机会见到他了。”我说完挥动衣袖,转身背过。
尖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噗噗一声声打落下来,不时发出她的尖叫。
“哼,你一定会后悔,殿下一定会杀了你。”她断断续续的在我身后继续说着。
“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被丢弃的棋子是没有资格说话的。”我转过身看着地上已然鲜血淋漓她笑道。
心中不断的在颤抖,我多么想放过她,手心紧握成拳,但理智却告诉我,不能心软,否则,所有的一切都会再次重演。
“王妃,她昏过去了。”侍卫停下手中动作,看向我道。
我转过身不去看那些刺眼的鲜红,冷声道:“继续打,不准停下来。”
“是。”身后再次响起噗噗的声音。
坚持,往后一定会有更多的人死在我面前,若我连这点小小的恐惧都不能克服和面对,要如何去保护身边之人。
“王妃,已经断气了。”侍卫又道。
“拉出去埋了吧。”我闭上眼睛,淡淡道。
“属下遵命。”众人拖着她的尸体离开这里,我僵硬在原地,睁开眼睛看着那滩鲜红刺目的血液,心底是一阵阵的凉意。
阳光依旧温和,却照不进我冰冷的内心,看着苍白的双手,我终于还是做到了,心狠手辣。
“啪啪啪。”身后响起了掌声。
“果然不愧是东方心云,够狠。”沈沧泽突然出现在眼前。
我敛去眼中寒光,冷笑:“王爷留下她,不就是为了看这场好戏。”
“倒是出乎本王意料,若是本王还会给她个痛快,但你,杖毙,果然是很好的手段,本王今日受教了。”
“王爷过奖,都是王爷的功劳。”我笑道。
“看来本王当初看错你了,下手竟然比本王还狠。”他逼近我面前,气息直扑脸颊。
我将唇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人是会变的,这一切,都离不开你,呵呵。”我笑眼如丝,妩媚倾城,他眼中寒光瞬息万变。
“东方心云,如今你是开始和本王作对了么?”
我笑意不减,却是倒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妾身不敢。”
他猛的上前扼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是么,本王看,如今没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至少妾身还不至于敢动王爷你。”我说的是实话,不过时间未到而已。
他放开手轻轻流连在我脸上,温暖的指腹停留在眉眼间:“不如让本王看看你的真面目如何?”
他话音落下我心底一颤,双手同时抓住他的手:“王爷,恐怕如今还不是时候。”
他冷笑着看我:“由不得你。”说完指尖滑落至我肩上。
一阵麻木我才发觉浑身动惮不得,竟然被他点住了穴道。
他慢慢摸索着,酥麻的感觉让我不自然的皱眉。
随着脸上一凉,一阵刺痛的感觉传来,那张精致的面具已经稳稳落入他手中,脸上那些痕迹也毫无遗漏的展现在他面前。
我将他脸上闪过的惊愕尽收眼底,扯动了唇角,男人,不过如此。
“竟然是这样,传言倾国倾城的佳人竟然被毁了容,呵呵,难怪如今竟然要带着面具做人,本王今日又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他的手依旧没有离开我的脸上,随着那些伤痕,一下一下的抚摸。
我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唯有一双眼睛,透着清冷的光芒。
“本王原以为你的为了掩饰身份,看来又错了。”他自顾自的说着,竟然又将面具重新替我戴上,然后指尖微动,我身子瞬间得到放松。
“本王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你是时候履行你的诺言。”他终于是担心防范我而提前出击了。
“王爷请放心,心云绝不会食言。”
“很好。”他话音落下,金色华服在视线中渐渐消失。
地上血迹已然干枯,我看着那散落一地的花瓣,漠然转身。
这件事情在府中轰动一时,如蒲公英的种子吹散在每一个角落,众人看我的眼中多了几分惊恐,就连迎春也不似平日那般多话。
这一切都源自于我处决了那名女子。
从此,我在众人心中仿佛成了洪水猛兽,人人避之不及,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人惧怕魔鬼。
呵呵。
一路上走去,那些丫鬟纷纷恭敬施礼,双眼甚至不敢直视着我,沈沧泽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一幕。
“看来你今日在府中的气势已经不亚于本王了。”
“多谢王爷关照。”若这一切没有他的默许,我又岂能叫动那些人。
“真让人意外,你的心究竟是用什么做的?”他在我身侧道。
我同他并肩而行,笑得妩媚:“王爷想知道?”
他点头,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褪去那些冰冷的气息,勉强暂时放下仇恨。
“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让你知道。”说完我已经走出门外,动作利落的跨上马背。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我:“看来不会骑马也是假的?”
“会,不过不知会不会摔下来。”我说完扬起鞭子,狠狠的抽了一下,马儿顿时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扬起了一地的尘埃。
我双手紧紧勒住缰绳,一颗心狂跳不止,从未试过如此的速度奔跑,勉强只能让马儿走几步而已,但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将来逃命不免是拖累别人,强压下心中的惊恐,我不断的迎风疾驰。
“东方心云,看来本王是小看了你。”片刻的功夫他已经从身后追了上来。
我对于他的话置若罔闻,双目注视着眼前飞掠而过的景致,竟然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除此之外看不入一物,我在白雾中不断的转悠,却是看不到一丝光亮,慢慢的往前,那些雾气渐渐变成了紫色的,每往前一步,那些浓重的紫色便像融合在雾气中的一般。
突然,在我转身之时,一双紫色的眼眸出现在其中,深不见底的眼底散发着妖冶的紫色寒芒,在浓浓的紫雾中的分外的夺目,如此熟悉的一双紫色眼眸,似曾相识的感觉。
脑中不断的回想着过往的记忆碎片,却是怎么也扑捉不到那些片段,隐隐有什么记忆喷薄而出,然而我用尽气力却没有办法将它抓住。
往下想,头便隐隐痛了起来,我蹲下身子伏在地上,脑中依旧挥之不去的是那一双妖冶的眸子,那是谁,究竟是谁?
猛的睁开眼睛,才发现此时天色已经亮了过来,伸手抚上额前,碎发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身上也满是粘稠的汗水,原来又做噩梦了。
但是那双眼睛却在我清醒之后仍然不断出现在脑中,甩甩头撇去那一些凌乱,看着窗外的阳光,身体又渐渐放松下来。
“王妃,奴婢侍候你洗漱吧。”迎春已经在一旁候着,我点头慢慢从床上下来,低眉看了看身上衣衫,道:“迎春,帮我准备热水吧。”
她没有多问半句,恭敬道:“好的,王妃请稍等。”
我弯下身子将水不断拍打在脸上,深深吸气,平复着内心的烦躁,如此频繁的噩梦扰得我完全不能正常思考。
踏入温热的浴桶,我将整个身子没入其中,温热的感觉瞬间袭遍全身,渐渐的闭上眼,脑中始终有什么记忆在呼之欲出,怎么会这样,我始终不能解释这种感觉来得如此诡异,究竟是什么原因?
穆瑟与流风依然在平静的院子中养伤,但这不过是表面现象,实际上风云和云鹤楼的一切势力已经延伸到这个小国中来。
李晨逸,你有遮天的本领,但我却能够无懈可击,没有从前,东方心云从这一刻起,正式对你宣战,你若想继续利用我的话,尽管试试看吧,究竟是两败俱伤,抑或是你遍体鳞伤。
“主子,轩王已经答应了我们的要求,现今二公子也全力动用云鹤楼的势力帮助他,相信不出时日,定能够有足够的能力与太子抗衡。”穆瑟将怀中的纸张递过给我,苍白的唇瓣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我接过纸张迅速打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俊逸飘洒。
一切安好,勿念!
熟悉的语气,上面似乎还带着淡淡的温和气息。
我看完递过给穆瑟,他将纸张放在手掌心,运起内力瞬间纸张便变成粉末状飘散在空气中。
“主子,我们的伤势只怕瞒不下去,沧王如此聪明,不可能不会怀疑我们的举动,若长此下去,我担心会影响行动。”流风上前一步走到我身前,沉声道。
我抬头看着他们,确实,习武之人的身子恢复的极快,必须想办法让他们离开这里。
“王妃,清河姑娘来了。”迎春脚步有些急促的跑进院子中。
我从椅子上站起,看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道:“那又如何,王爷不是在书房吗?”
迎春看着我,有些语言又止:“王……王妃。”
我淡淡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她抬头看了我身边的穆瑟与流风,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将目光移到我脸上,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道:“王妃,清河姑娘说一定要你出去见她,不然就……”
我皱了皱眉,问道:“不然为何?”
“她……她说不然……就……就拆了你的院子。”迎春说完垂下头不敢看我。
”
“哈哈哈,真够逗。”我大笑着道。
“好了,你们休息,我先走了。”说完我在迎春惊讶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迎春紧紧的跟随在我身后,脸上有些惊恐的神情。
“清河在哪里啊?”我故意问道。
“回王妃,在……在前厅。”她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当我脚步悠闲的走到前厅之时,果然只见她一人身影在来回踱步,沈沧泽则不知去往了何处。
她转身时见我站在门外,道:“你终于来了,真是让人好等。”
“抱歉,让你久等了。”我淡笑道。
“哼,分明就不将本小姐放在眼里。”她气鼓鼓的冲我走来在我身前站定。
“清河,你今日找我何事?”我故意忽略了她的怒气,仍旧一脸淡然的问。
“本小姐今日是想告诉你,沧哥哥是我的,你不准抢。”她霸道的宣誓着,精致的小脸上泛起一阵羞涩的红晕。
我唇边扯出一抹笑颜,淡淡道:“清河和我说这个有何用呢?”
“我就是告诉你,不准抢走他。”她顾不得脸上通红,撒娇一般道。
“呵呵,好。”我笑了笑,应得爽快。
她似不可置信般看着我:“真的。”
我点头道:“真的,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清河,对不起了,我只是要麻烦你帮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什么事情?”她眨着清亮的大眼睛,毫无防备的看着我。
心中看着她清澈眼眸的同时升起了丝丝罪恶感,但却极力压抑住情绪,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是所谓的如此么?
我凑近她耳际悄悄说了几句,只见她一脸狐疑的看向我,却并不点头答应。
“如何,你能做到的话我便答应永远不缠着你的沧哥哥。”心中小小的咯噔了一下,千万别让沈沧泽知道我将他卖了,不然唯恐吃不了兜着走。
“你真的能够做到?”她仍旧有些担心的看着我,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只要清河你能帮我这个忙,我答应你了也绝对会做到。”我与沈沧泽之间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不算对不起和欺骗了吧。
“那好,我明日等沧哥哥上朝后再过来,但是你不准食言。”她天真的指着我道。
“好的。”我看着她笑得一脸肯定。
终于她不再纠缠,踏着轻松的步子转身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沈沧泽,尽管不知你为何费尽心思保护眼前之人,但鉴于你没有太过分的情况下我是不会乱动的,只不过我的人,也必须要保证他们的自由与安全。
晚霞殉烂,如火如荼,我看着被染上一抹凄凉之色的百花,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情绪,我总觉得自己丢掉了一些什么,却怎么去找回来呢?
那日在街上的情形在我脑中渐渐变得模糊,我开始怀疑我究竟是做梦见了李晨希的背影还是真的在街上便遇到了。
怀着不安的心,我再次来到上次那个熟悉的地方,茶马古道,酒旗飘扬,行人熙熙囔囔,人群川流不息,个性各色的人都有,但眼前却开始茫然,他真的会出现在这里吗?
我目视前方,一直随着人流走去,不放过任何熟悉的身影,但很快我便发现,我越是想念,那种感觉便会越发的模糊,仿佛从不曾存在过一般,究竟我是怎么了?
一直到华灯初上,烛光映红了整条街,脚步依旧沉重的在重复走着,不断在这里转了几百遍,两旁小贩都用惊诧的目光看我,但心中仅存的唯一坚持却不肯让我放弃,我坚信,定能在这里找到属于他那熟悉的身影。
前方的花灯越来越多,看得我眼花缭乱,拱桥一路延伸过来,桥上面都挂满了各式的花灯,脑中猛然想起,今晚是扶桑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原来过年已经一月有余了,我竟然不曾察觉。
看着都是男男女女,而我只身一人伫立其中,显得那样寂寥,抬头看着银月当空,尽管众星拱月,却没有一颗能够真正靠近它。
眼角不经意间滑下了一滴泪,河面上微风拂动,三千青丝在身后飞扬,我一步一步走过桥的对面,看着悬挂在眼前各式的花灯,脑中想起了那一句话——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如今我站在了灯火阑珊处,而那人身在何处?
我迅速的转身朝四处望去,茫然的一片,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身影,如此繁华的一幕,竟然抵不过内心的苍凉。
我闭上眼,他的身影占据了我的整个心房,然后在心中默念着他的名字,缓缓睁开,惊讶,喜悦袭来。唇边扬起了久违的感动笑意,拱桥上,那个白色身影在灯火摇曳下清晰如昨,衣袖翻卷,笑意邪魅。
我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原来灯火阑珊处,我终于是找到了他——李晨希。
我拨开汹涌的人群,脚步向着他所在的位置奔去,那些密密麻麻悬挂着的花灯挡住我的视线,心中万分焦急眼睛却一刻也不敢离开,生怕他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突然前方盏很大的花灯从我眼前拿过,瞬间将我所有的视线阻隔,过后,我迅速跑到了拱桥的最上面,却发现,他竟然就在此处消失了,什么都没有,我不相信这一切,转身继续在繁闹的人群中寻找。
李晨希,你一定在的,你去了哪里?
我的心在这一刻乱了,那不是幻觉,绝对不是,但是为什么不见了,为什么?
熙熙囔囔的人群将我推涌着下了桥的另一边,我转头四处张望,却看不到那熟悉的身影出现,焦距的感觉难以压制。
河面上,红绿各异的花灯映照其中,与粼粼碧光融合,无比的殉丽,最后的希望破灭,我茫然的站在人潮中央,眼泪顺着脸颊在不断的滑落。
“姐姐,姐姐,这个给你。”
我低头看去,一张圆圆的可爱脸蛋出现在面前,粉色合身的小罗裙,竟然是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女孩,她声音甜甜的呼唤着,举起手中的鹿儿灯笼朝我递来。
见我只是看她不说话,她想了想又道:“姐姐,娘说过在花灯节的晚上不能哭哦,不然会不吉利的。”
我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可爱的小脸,面前扯出一抹笑意:“姐姐没有哭哦,只是风沙迷了眼睛。”
她笑着继续道:“姐姐是不是因为没有花灯啊,这个是我娘亲做的,送给你吧,别哭了哦。”
“嗯,不哭,谢谢你。”我摸了摸她的头,道:“谢谢你的花灯。”
“姐姐不用客气。”她甜甜一笑,然后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我看着手中鹿儿形状的花灯,缓缓站直了身子,提着它一路向前。
李晨希,为什么我总觉得早见过你,为什么我记不起来,为什么?
脑中隐隐渗入痛楚,每当我想要试图去回想那晚皇宫之中发生的事情便是如此情形。
“魂牵两世,三生石上注定痴缠不休……”一个苍老的话音在耳边响起,我猛然抬头,他仙风道骨的身姿已经渐渐淹没在人群。
“呵呵,痴缠不休……”我看着茫茫的人潮,唇边泛起了讽刺的笑意。
算是预言么?不管是什么,如今这一切已经是注定了。
“痴缠不休,呵呵!”果然是这样的结果,从一开始我便应该料到,李晨希,你我注定此生咫尺么?
川流不息的人群,却再也寻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那张邪魅的笑脸,那低沉魅惑的嗓音。
心底涌上刀割般的疼痛,紫色眼眸居然同时出现在我的脑海,那双紫得妖媚的眼瞳,诡异得让人惊恐的颜色。
这一切竟然都重合在一起,我手心微微颤抖,那精致的花灯瞬间被摔在地上,拥挤的人群脚步踏了上去,我眼睁睁看着它在我眼前被践踏得粉碎,却没有办法阻止,这便是那种沧桑的无力感。
一路被人潮冲出了僻静的地方,这里没有繁华喧闹,能清晰的听闻风动柳枝的声音,水中波光潋滟,照得远处七彩琉璃灯光醉人,这一幕似曾相识,一年前那次元城的上元花灯节,云霄带着我一同出去的情性,李晨希,难道我们这一生,注定无法共赏同一片明月下的灯火阑珊么?
静静的顺着原路返回,我已经忘记了是怎样再次踏上那条拱桥,李晨希曾经驻足的地方。
我不再停留,但视线却忍不住搜索起他的身影,却始终没能在人群中发现他,微微冰凉的气息拂面而来,原来夜已经深了,黄昏的夕阳恍若近在眼前,却已经是深夜了,冷月悬挂,清辉笼罩,夜色凄迷,一切宛然若梦。
“你去了哪里?”一管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转过身正好对上了沈沧泽阴鸷的表情,仿佛要生生将我吞下肚子。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动了动唇,始终没能将到喉咙的话说出来。
“怎么,见到本王连话都不会说了?”他继续说道。
一袭绛紫色长袍在夜风中飞扬,那深邃的眼眸映着天边淡淡的月华,绝代无双。
“王爷是特意等我的么?”我收回视线,敛去眼中情绪,淡淡道。
“东方心云,你一再踩本王的底线,本王会让你后悔的。”他咬牙切齿道,脸上神色也逐渐冰寒起来,较此时夜里的凉意更甚。
我笑得越发平静:“王爷,今日是花灯节,你忘记了么,难道奢望你带着我去欣赏啊,反正我自己也能去,这也违背了我们之间的条约么?”
他脸色变了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再出声。
我正准备转身之时他拉住我的手又问:“你今日和清河说过些什么?”
我浅笑着看他:“王爷认为我和清河之间会说些什么呢?能说些什么呢?”她在你心中固然重要,若非如此,我也不敢大胆一试。
“东方心云,本王警告过你,不准动清河。”他眼中寒光乍现,隐隐有杀意。
我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视线,笑意妩媚:“王爷请放心,即便你让我去动她,我东方心云也犯不着去伤害她。”只不过是小小的让她帮个忙而已。
“你能说到做到才好。”他冷眼仍旧逼视着我,可惜无法从我清澈的眼底看到一丝的怀疑。
“王爷放心,我答应你的,都能做到。”我话音轻轻落下,却是无比坚定的语气。
“本王信你这一次。”他伸手捏上我的下巴,却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我轻轻侧了侧头,并没有挣扎,仍旧笑眼如丝道:“王爷你只能信我。”心里却在悄悄补了一句,因为你很快便会对我造不成任何的威胁。
“哼。”他冷哼一声放开了对我钳制,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大步转身离去。
“沈沧泽,好好保护清河吧,至少目前她还是安全的。”我对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
“明日,呵呵。”我抬头看了一眼清冷的孤月,缓缓踏入了王府的大门。
院子中一早掌起了灯,迎春已经在门前睡着了,我见她睡得正沉,并没有惊动她,轻轻抬脚走了进去。
昏黄的烛火映了一室,我慢慢将灯罩拉开,拨动了几下,瞬间增加了不少的光亮。
“魂牵两世,三生石上注定痴缠不休。”灯火缭乱中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看着飘摇不定的烛火,忙将手中的灯罩拢了上去。
“李晨希,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出现呢?”那张邪魅的面孔不断与街上那个背影重叠,记忆中的李晨希绝对不止出现过两次,究竟在哪里?
灯火阑珊处,终于体会到那种擦肩而过的噬心之痛。
天色大亮,沈沧泽刚去上早朝,清河的声音便在我院子中响起,我拿过最后一只玉簪别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清河已经来了,去开门吧。”我侧身对迎春道。
“奴婢这就去。”迎春说完将门拉开。
“安庆。”她一进来便冲我喊
一袭大红罗裙衬得粉嫩的脸蛋更加的娇艳欲滴,头上青丝微微凌乱,看来是焦急中狂奔过来。
“迎春,你先出去泡茶。”我故意支开了迎春,并不想她知道我和清河之间的交易。
“奴婢告退。”迎春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我确定她脚步声完全走远才对清河道:“清河,这件事情你没有和别人说过吧?”
她眨了眨眼,用甜甜的声音道:“绝对没有的,你放心好了。”
“好吧,但是你要答应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够告诉王爷,不然他可是会责怪我的。”我看着她道。
“你放心,我柳清河说得出一定做得到。”她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出来吧。”话音落下,房中顿时从屏风后面隐出两个身影,我看着穆瑟与流风二人那奇怪的装束,接着将视线转回清河身上。
清河显然被他们吓住,忙小脸煞白的躲到我身后。
“别怕,他们都是我是侍卫。”我淡淡道。
“都准备好了吗?”两人点头应道。
“好,清河,开始吧。”我转身看着清河,将她从身后拉了出来。
“好。”穆瑟话音落下,接着从手中抽出长剑,流风应声而上。
“救命啊,刺客啊。”清河配合的打翻了桌上的茶盏,顿时杯子在地上碎裂开无数片,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番响动引来了门外的侍卫,此时我高声大喊:“不准进来,我们已经被劫持了。”说话间穆瑟一柄长剑已经抵在我颈脖,流风也毫无意外的制服着柳清河。
果然门外的侍卫根本不听我们的叫喊,冲开门便已经闯了进来,但看清楚眼前局势却不得不倒退了几步。
“马上给我退出去,伤了本妃和清河,看你们谁担待得起。”我大声喝道。
侍卫们对视几眼,手中长剑蠢蠢欲动,却碍于我和柳清河在谁都不敢妄动分毫。
“出去。”柳清河撒娇似的大声一喝,顿时他们面面相觑,心有不甘的退了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穆瑟松开我,然后从里面拖出事先准备好的两具男子尸体,清河顿时反应过来尖叫出声,幸好我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巴。
“死……死人。”她脸色煞白的指着地上那两具尸体,娇小的身躯瑟瑟发抖。
我紧紧抱着她的身子,轻声道:“别怕,没事的。”
从前我也和她一样,但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然麻木,不管是尸体还是死人,还是鲜血,睁开眼便能够从容应对。
窗子被开启,穆瑟将烛台打翻在帷幔上,顿时火苗从房中串了出来,伴随着浓浓的烟雾,外面侍卫似乎已经擦觉到情形不对,纷纷在敲门。
“不准进来。”我高声大喊,门外又是一阵沉默。
穆瑟与流风用黑布蒙住了脸,然后劫持着我和柳清河从窗子处飞奔出去,侍卫已经知道我们从窗子这里被带出,一时之间也顾不得去管房中越烧越旺盛的火苗,纷纷朝着我和柳清河的方向追赶。
路上我们已经实现设好了埋伏,此刻他们走近,触动到机关,正好所有的石灰全部弹出去,阻挡了他们紧随的脚步。
一直到城外的深林,我们四人停歇下来,顿时有另外一名玄衣男子从树上飞身下来,我心中一惊,却被穆瑟止住动作:“主子,他是风云之中的人。”
也是,看来他们已经将一切安排得很好,若是没有人帮助凭我们两人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轻易逃脱。
“他们很快会追上来,穆瑟,你刺我一刀。”我看着前方此时还安静的官道,对穆瑟说。
他脸上神色瞬间呆愣:“主子。”
“穆瑟,我怎么可能没有半点伤痕呢?”想要骗过沈沧泽不受点苦头怎么能行,小小的一剑简直不值一提。
“不如让我来吧。”清河在此时挺身而出,一脸的义愤填膺。
我忙伸手拦住,乖乖,你要是有半点差池,沈沧泽不废了我啊。
“流风,你来。”我将手中长剑递到他面前,命令的语气道。
“主子。”流风同样迟疑着不敢动作。
“时间不多了,你们下手啊。”我看着手中泛着银光的凛凛长剑,对眼前两人感到无语。
深吸口气,我转过身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狠狠的刺入了左肩上,顿时温热的血液溅上了我的脸。
几人同时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走啊。”我单手按住肩上伤口,将长久丢回去给穆瑟。
“主子。”
“走啊。”我怒骂出声。
肩上伤口的疼痛原来越清晰,我还不知原来被刺一剑竟然是如此疼痛难捱,想当初穆瑟与流风是怎样坚持着被穿透琵琶骨的痛楚。
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在渐渐流失,焦急的马蹄声也越发清晰起来,视线有些模糊,却还是看到了离我越来越近的那抹绛紫色身影。
“沈沧泽,竟然是你,哈哈哈。”我缓缓站直了身子,唇边漫延开悲凉的笑意。
终于还是成功了,沈沧泽,你竟然亲自来,出乎我的意料了。
“沧哥哥,沧哥哥。”清河欢呼雀跃的高声呼喊,然而我已经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身子缓缓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最后的记忆,我没有任何的印象,醒来之时已经在一处陌生的房间之中,眉头轻轻蹙起,我猛然想起原来我的院子已经被一把火烧了,如今应该是他新安置的房子吧。
“王妃,你醒过来了?”迎春守候在床边,见我睁开眼睛,忙问。
我试着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肩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但此刻牵动起来却还是有撕裂般的疼痛。
“迎春,我的侍卫呢。”我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问。
果然她脸色变了几变,却是不敢回答。
“迎春。”我又轻轻的问了出来。
“那个……奴婢去喊王爷过来。”她垂着头不敢看向我。
“迎春,你怎么了。”我试探性的又问。
见她还是不回答,我又问道:“清河小姐呢?”
她这次才缓缓抬起头:“清河小姐此刻已经由王爷送回柳府,暂时无大碍。”
“那就好。”我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等沈沧泽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会来得更有意思。
他会信吗?
我心中竟然来得不敢确定这个消息,但不管结果如何,已经付出的努力又怎能够轻易收回。
穆瑟,流风,你们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再次睁开眼,不知已经过了多久,我看着站在床前的沈沧泽,笑得有些无力。
“呵呵,竟然会是你啊?”
“怎么,不希望本王去救你?”他声音依旧冷漠。
我轻轻牵动唇角,连呼吸都会牵动伤口:“自然不想,欠下你的债,到时候可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还了。”
“你是本王的王妃,救你,理所当然。”他在床边坐下,修长的指尖轻轻撩起我额前几缕碎发。
我将脸撇过一边,双眸看着陌生的床顶故意问道:“王爷,这里不是我的院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却很快隐没:“你安心住这里便是,你的院子已经被人烧掉了。”
“王爷在开什么玩笑。”果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我却当做他在开玩笑,不以为然道。
“东方心云,你听清楚,你的院子已经被烧掉了,而你的侍卫已经死了。”他额前青筋隐现,极力压抑着冰冷的语气。
我惨笑出声:“王爷是在惩罚我么,和开如此大的玩笑。”
“东方心云。”他咬牙喊道。
“王爷说实话吧,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冷声道。
“本王说了你为何不信呢,他们都已经葬身火海了。”他最后话音竟然有些激动起来。
我不动神色的看着他眼中情绪,真的过关了?
“王爷确定么?”我小心翼翼的再次问。
他站起身背对着我,声音清冷:“确定。”
“哈哈哈,哈哈哈。王爷果然好计策,竟然如此高的手段,心云好生佩服。”贼喊抓贼,我也会。
沈沧泽,让你控制我,让你威胁我。
“东方心云,你在说什么,你不会认为是本王下的手?”他声音怒意大盛。
“在王爷的府中,除了你,还有谁有此能耐?”我继续试探道。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中满是冰冷:“本王告诉你,本王没做过。”
“是么?”我说完闭上眼,不理会他的话,眼泪从脸颊滑落。
“东方心云,你是在怀疑本王吗?”
“王爷何必明知故问呢?”
院子中的花儿开得越发娇艳,沈沧泽自从那日离去后便再也没有来过,但每日必定有宫中的御医过来替我诊脉,我不明白他如此大动干戈是为何,却并没有拒绝,几日后,肩上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要不是激烈的运动,基本上不会感觉到疼痛。
我懒懒的漫步在院子中,阳光下,黑色的身影随着我的脚步而移动着,额前已经渗出了些许细汗,却仍然感觉到从四肢传来的冰凉。
这次肩上的伤口刺得不深,当时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对自己下手竟然都那么重,本来身子弱,如今还大量出血,更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毫无生气可言。
“王妃,王爷吩咐王妃要好好休息呢,出来吹风对身子可是不好。”迎春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
我仍然缓步走着,浅笑道:“正是因为身子不好,必须多运动,不然哪里会恢复得快。”
她听我这样一说,顿时也不再出声,静静跟在我身后。
“王爷近来在忙些什么?”我一边走哦,一边不经意的问。
“回王妃,王爷最近不知是否因为宫中的事情,一回府就呆在书房直到深夜,一连几日都如此。”
“只他一人?”他又在打什么注意。
迎春又道:“回王妃,是的。”
“清河小姐近日可有来过?”
“这个奴婢倒没有很在意,不过王爷那日送她回去之后脸色不是很好。”
“若是清河小姐过来你便告诉我一声。”我抬头看着刺眼的光芒,不敢抬起手去遮挡阳光,只能任由它们尽数落入眼中。
“奴婢知道。”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想好好静一静。”我脚步停顿了一下,等待身后动静。
“那王妃注意身子,奴婢先退下了。”身后脚步声渐渐消失,我拿出手中的纸张,轻轻将它卷起,然后走到一棵槐树下面,白色的鸽子正在树下觅食,我轻轻弯下身子将它抱起,然后将纸条放入它的脚下,单手将它托起,扑闪了几下翅膀便向着天空飞了出去。
还没等我将视线收回,长箭划破晴空,接着是白色的异物掉落在不远处,只是隔着院墙,我看不清楚罢。
沈沧泽,该说你聪明呢,还是你的疑心太重,我的鸽子又岂是你能轻易截到。
看着另外一座院子中飞出的白鸽,我缓缓笑了出来。
暴风雨的前夕,平静得出奇了,李晨逸,失去了你的右臂,那滋味可好极了?
月浅灯深,云归何处?
看着天边流云一点点的消失,然后慢慢没入了地平线,残月高挂,我不曾踏出过院子里一步,沈沧泽终于慢慢的消除了对我的戒心,以为我会就此平静度过每日,只可惜,你想错了,那些我放不下的人和事,永远无法阻挡我守护的决心。
半个月,一个月,我数着日子过去,清河知道我从不踏出院子,也不出现在沈沧泽的面前,慢慢的对我也友善起来,不时会来院子中与闲聊,说些儿时的趣事,但我的反应越发的平淡,也许,将来的某日不得不伤害你之时,我会心软,会愧疚。
“你的伤早已经恢复,为何不出去走走。”沈沧泽在我身旁坐下,淡淡问道,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往常的冰冷。
我懒懒的睁开眼睛,依旧半躺在摇椅上,刺目的阳光让我微微不适应的用手掌去遮挡了一下。
“王爷不是希望看到我这样么,安分守己。”稍稍侧头看向他,我懒懒道。
沈沧泽深邃的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紧抿的唇微微扬起:“可如今你安分得有些过了,本王不得不担心究竟你想做什么?”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唇边缓缓扬起一抹笑意:“妾身的一举一动都在王爷的眼里,王爷如此忧虑,可是在自寻烦恼?”
他身子微微向前倾来,脸庞在我眼前不断放大:“本王只是有些觉得惊讶,那两个侍卫的死对你的打击就如此大?”
听完这话,我留下了两滴鳄鱼的眼泪,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
“看来本王低估了他们在你心目中的位置,也罢,你舍得放弃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本王可不想多一个难耐的对手。”沈沧泽在我身后又道。
“王爷放心,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到了那一日,你未必还是我的对手。
身后一阵沉寂,我以为他已经离开,不料他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轩王要出使扶桑国。”
我转过身看他,正想开口,却被我生生压下了已经到喉咙的话。
“王爷告诉我作甚,难不成需要我去亲迎他。”
他忽然轻笑,声音有些冷冷的:“王妃难道不想见见他么,怎么也算你半个哥哥呢?”最后的几个字,他话音极重,似乎知道李晨轩与我之间的关系。
“王爷多虑了。”我轻轻吐出几个字,便不再理会他。
不过李晨轩此时的目的却很让人惊讶,竟然亲自前来,就不担心回不去,还是抱着必胜的把握?看来好戏已经上演了,平静了那么久,该是波涛汹涌的时候。
他这次来扶桑国的名义是来探望我这个远在千里之外和亲的公主,所以皇宫的宴会必须是我不能缺席的,这个消息直到出发的前一刻沈沧泽才告诉我,看来他是怕我提前做好准备,如今是想让我措手不及吧。
可惜,我岂是想的那般,顺你的意。
灯影摇曳,车轮的滚动声响起,心中越发平静了,原来要做一个心狠的人远远比做一个好人来得容易多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难怪会被奉为宗旨。
每一次和他坐在马车上那种冰冷的气息总是让空气凝固了一般,只不过我也已经学会了安静,在他沉默着闭上眼的同时,我同样不动声色,不发一言。
马车停下的那刻,他率先撩起车帘走出去,我弯着身子走出的霎那,发现他竟然就站在旁边,脸色平静的向我伸出手。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缓缓的交到他手中,那种淡淡的温暖瞬间从我的指尖穿透,心底升起丝丝的诡异。
稳稳的落地的那刻,心头突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错觉,这个场景我似曾相识,仿佛就在不久前,眼光不经意间朝着远处看去,朴素的马车。
曾经这里好像停着一辆马车,但是现在空荡荡的,迅速抬头向远处看去,台阶处,也没有熟悉的身影,我究竟错过了什么?
“在看什么?”沈沧泽突然揽着我的腰,问道。
我收回视线,淡淡应声:“没事,走吧。”
今晚只是简单的接见,并不似之前那般隆重,除了一些王子和元老级的大臣,就是皇上和皇后了。
我和沈沧泽来到御花园时,许多人已经到场,不过主角皇上和李晨轩倒是不见人影,我随意找了一处稍微僻静的位置坐下,却不知沈沧泽故意一般也在我旁边坐着,手还亲密的拉着我。
尽管不适应他的亲热举动,但在场的人都是金睛火眼,不得已我只能够顺从。
“王爷,你是故意,还是在演戏呢?”我轻轻凑近他耳边问道。
他视线停留在远处,微微捏了一下我的掌心,薄唇轻启:“本王与你是什么关系,这样的场合难道你希望本王与别的女子眉来眼去?”
他说完我目光不经意的扫视了全场一眼,果然许多人都不好意思的别过了头,若是他不在我身边,只怕是引起很多人的怀疑以及对我的冷眼,当下心中宽慰了不少。
“皇上驾到。”尖锐的声音响起,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子于一群宫女太假的簇拥下缓缓走来,月华如练,身上绣的金丝真龙栩栩如生。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纷纷跪下施礼。
“免礼吧。”
“谢皇上。”
李晨轩正好也在此时出现在后面,我抬起的目光恰巧与他对视,他温和一笑,缓缓走来。
感觉到手心被捏得有些生疼,我侧头看着沈沧泽,他一贯冷若寒霜的脸上此时竟然出现了怪异的情绪。
“王爷,你能放手不?”我轻轻开口提醒道。
他低头看来,只是放轻了力道却并没有松开手。
李晨轩在我对面坐下,唇边是似笑非笑的神情,我心中了然,轻轻点头。
“轩王远道而来,朕今晚在御花园设宴替你接风洗尘了。”皇上坐在沈沧泽旁边,然后是皇后,还有扶桑国的丞相,接着是李晨轩。
李晨轩闻言端起杯中酒盏,笑道:“多谢皇上。”
“父皇思念令妹,故而遣本王远道而来探望。”他说完这句,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
“安庆,你的皇兄远道而来,你是不是该敬他一杯呢?”皇后微笑着道。
我才抬头注意上她,如红牡丹般高贵的感觉,妆容雅致,一身黄色凤袍庄重无比,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皇后娘娘说的是,安庆失礼了。”我说完端起酒杯,双眸朝李晨轩看去:“皇兄,见到父皇替安庆请个安,也谢谢皇兄远在千里来看望安庆,安庆心中甚是感动。”
“皇妹客气了。”他冲我笑了笑,然后再次举杯饮尽。
我也毫不客气的将杯子放到唇边,正准备喝下去时却被沈沧泽一把夺了过去。
“爱妃,你近来身子不好,不宜饮酒,还是本王代替你吧。”说完不待我答应他已经将我杯中的酒饮尽了。
不明白这一刻的沈沧泽为何情绪如此激动,李晨轩倒是目光坦然,看来他已经学会什么叫喜怒不形于色了。
“沧王对你的王妃可真是深情,好生让人羡慕啊。”皇上乐呵呵的说道。
“谢皇上赞赏。”我微微点头笑道。
心中却为沈沧泽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来人又不是李晨希,他何须如此,再者我们之间充其量不过是合作的伙伴。
过后助兴的歌舞表演我已经没有心情继续,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席,沈沧泽神色微有薄怒,却是放开了紧握着的手。
外面的僻静之处,后面隐约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不难听出那是属于李晨轩的。
“没想到那日之人竟然是你?”
我没有转过身,双眼看着月色下错落有序的景致,淡淡道:“只怕是任谁也料不到吧,不过却有一人比你们知道的早。”
“沈沧泽?”他问。
“没错,从一开始他便知道,你最好想好了应对之策。”对于他的能力,我不会质疑,但对手却也不容小视。
“本王会小心的,只不过大哥最近可要被你的折磨得快疯了。”他轻笑几声道。
“哦?”我好奇的转过身。
“全都拜你那好哥哥所赐,本王却是没想到,东方云霄竟然如此有本事,不过还是多谢你的相助,本王很快便能够将他的势力尽数削弱。”
月色下,蓝衣在飞扬,凌云天下的气势逐渐显现,我才发觉,他已非当初那个年少气盛的王爷,温和不过是面具,终于有一日,他会君临天下,俯视众生。
“王爷会遵守承诺的吧?”我轻轻问道,眼睛却没有离开过他的俊脸。
“心云到今日仍然不肯相信本王?”月光下,他深邃的眼眸里掠过失望,渐渐暗淡了下去。
“王爷要我如何信任?狡兔死,走狗烹,敌国亡,谋臣灭。这个道理王爷难道不明白,心云不应该担心?”人总是会变的,我不敢奢望你君临天下的那一日,仍然能像此刻一般平静的对待我。
“为何你永远不信,本王对你,永远是例外。”他话音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唇边勾起淡笑,清透的眼瞳定定看着他:“王爷,江山美人,孰轻孰重,你内心自有权衡,心云如今更算不上美人,不过为求一世的安宁。”
“你放心,本王绝不会为难你,只要你愿意,这里,永远为你而停留。”他一脸真挚,指着胸前心脏的位置。
“心云会记住王爷的好,你将来会是个好皇帝。”
“仅仅如此?”他笑得有些苍凉。
我只能看着他,却无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