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六章1.旭日藤
第六章橘红(1)
1.旭日藤
花语:爱的锁链
他将过去的纸团揉碎,抛弃在时间的原野。
也许每一段婚姻都必须经历几个磨合期吧。经过几个月的磕磕绊绊,布衣衣与唐振凯的婚姻生活似乎走上了正轨。少了几分猜忌,多了些体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布衣衣在庭院修剪花草。听到屋外的汽车声,忙放下手中的工具,迎了出去。“回来啦。”布衣衣笑吟吟地扑进唐振凯的怀抱。唐振凯示意司机将车开走,揽着布衣衣往回走,笑问:“今天都在干什么?”
“我把窗帘和床单都换了。”
“累吗?”唐振凯怜爱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不着痕迹地擦掉鼻尖的污渍。“我看,还是把林秀请回来吧。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收拾太辛苦了。”
“那以前还不都是秀姐一个人收拾。”
“你跟她不一样。她拿工资的,这些是她的工作。”
“那请问,唐总愿意付多少工资给我?”布衣衣淘气地朝唐振凯眨眼。唐振凯认真地摸着下巴思索老半天,“我可请不起唐太太。”
“都给你做牛做马做了这么久了,现在才说请不起我。”布衣衣娇嗔。
唐振凯同布衣衣说说笑笑地走进客厅。一阵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什么东西这么香?”
“啊。我忘了。”布衣衣轻轻拍打自己的额头。旋即像一阵风似的奔进厨房。再出来时,布衣衣手上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汤。“来。把这个喝了。我给你炖的灵芝鸡汤。”唐振凯坐进沙发。舀了一勺汤,抬手欲送进布衣衣口中。布衣衣摇了摇头。一阵恶心泛上心头。布衣衣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对着洗手盆一阵干呕。
“怎么了?”唐振凯拍拍布衣衣的背脊。面露担忧。
“不知道。这几天老觉得反胃。”布衣衣虚弱地应着。
唐振凯眉头微蹙,“明天我就让老刘到乡下把林秀接回来。”
简单地吃过晚饭。布衣衣早早地就上床休息。唐振凯坐在床头看书陪她。“衣衣。”
“嗯?”
“明天我陪你到医院检查一下。”
“没事。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了。”
“我不放心。”不放心什么?布衣衣在心里默默地发问。是关心她?还是不信任她?布衣衣觉得她就像一只风筝。唐振凯紧紧拽住她的线,她飞不起来。“唐,我觉得我像是怀孕了。”
“不是像。你根本就是怀孕了。”
“你怎么这么肯定?万一不是呢?”
“我说是就绝对是。没有万一。”
隔天。唐振凯陪布衣衣到医院例行检查。布衣衣怀孕了。两个多月。
“唐,你说这是个男孩儿,还是个女孩儿?”
“男女都是我们的孩子。”
“我希望是个女孩儿。兴许是小月芽儿太寂寞了,回来找我们呢。”
“你啊。这是迷信。”
“唐,过两天,我想去看看小月芽儿。”
“你现在怀着孩子,没事别到处乱跑。过两天,我陪你去。”
司机把保姆林秀接回唐宅。布衣衣的小日子越发清闲。
“想吃什么跟林秀说,让她做。”
“嗯。”布衣衣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帮唐振凯整了整领口。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她越来越不喜欢送他上班了。每天送他到家门口,目送着他离开。大家都在努力做着自己想做的,或者该做的事。而她,成天无所事事。她觉得自己在虚度光阴,消耗生命。
“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唐,我想请个老师来家里教我画油画。”
布衣衣话音刚落。唐振凯彼时风和日丽的脸上瞬间乌云密布。画油画?前妻的阴影再次笼罩着唐振凯。他没忘记,她的前妻,柳心梅,就在他为她亲手布置的画室,勾引年轻的油画师,将他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底下。那段背叛的记忆太刻骨铭心,他忘不掉,亦无法释怀。它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反复提醒着他那段被抛弃的经历。“休想。”他唐振凯从来不做自己没有把握的生意,对待感情更是如此。柳心梅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意外,也是罕有的他掌控不了的结局。他不愿冒险。任何一种失去布衣衣的可能都不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因为他已做好万全的准备,他不会容许自己这一生再经历一次情感上的背叛。他要布衣衣。谁也无法撼动这个铁铮铮的欲念。
唐振凯钻进车内。布衣衣用手挡住车门。“你不要这么武断,再考虑考虑好吗?我在家真的快憋出病来了。”布衣衣一脸诚恳地看着唐振凯。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唐振凯一时间有点恍神。轻风拂过,缕缕绕指柔。最终,他妥协,“必须是个女老师。”
“没问题。”
“你进去吧。老师我会帮你联系。”
“嗯。早点回来。”布衣衣目送着唐振凯的车离开她的视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回头望向那栋熟悉的奢华别墅。一丝感伤悬上心头。她问自己,布衣衣呢?苦笑。她寻不着答案。谁把她弄丢了?是她自己,还是唐振凯?这不重要,谁弄丢的都一样,反正她已经找不着她自己了。这座有形的牢笼困住她自由的脚步。唐振凯的专制是无形的监狱囚住她的灵魂。她害怕孤独,所以寻求依靠。然而。现在的她,反而越来越寂寞了。一个人的时候,至少她的左手能同她的右手紧紧交握,温暖彼此。而现在。她连自己的左右手都觉得疏离陌生。
布衣衣回到书房。打开电脑。这是她唯一能同外界联系的视窗。布衣衣打开一封未读的电子邮件。附在电子邮件上的照片,令人心旷神怡。蓝天、白云、青草地。一张张空镜头的景物照,诱人神往。“衣衣,你好吗?听说你结婚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向你道声恭喜。我想,你应该还在怨恨我吧。这是我应得的惩罚。对不起。尽管这三个字显得苍白无力,但我还是要说。我的歉意是真诚的。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诚的。我必须承认。一开始接近你,博取你的信任,是别有目的的。但是后来站在你面前的秦牧岩,只是一个跟你一样的孤儿,而不是卫子鸣同父异母的弟弟。报复的欲念随时间冲刷,渐渐被想要跟你在一起的念头所取代。我曾经无数次想不顾一切牵着你远走高飞,可我不能。不是我放不下仇恨,而是因为我知道,你无法割舍对唐总的承诺。这些日子,我背着相机到处流浪。原来,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当初的我,太盲目了。就像一只被丢弃在枯井里的青蛙,只看得见仇恨的天空。鼠目寸光。我将过去的纸团揉碎,抛弃在时间的原野。现在,我就站在一张崭新的空白纸页上,用我不断前行的脚步,描画缤纷的色彩。衣衣,你是我跟过去唯一的联系。我无法遗忘的牵挂。你好吗?我很好。”
布衣衣的心情是复杂的。她恨秦牧岩的背叛,但比这种恨意更深沉的情感是惋惜。无论如何,在那段孤立无援的日子里,他们曾经同甘共苦过。如今冷静下来,布衣衣开始相信秦牧岩与她之间的这份情谊,不是简单的“利用”两个字就能囊括的。她相信,把难堪的过往摊在她面前时的秦牧岩是真实的,不是逢场作戏。因为她深刻地知道,那种失去至亲的痛楚与无助是任何演技精湛的演员都表演不来的。“牧岩,虽然对你所做的那些事情感到不耻,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认识你。十八岁,我的双亲走了,我的家碎了。二十岁,我的初恋毁了,我割脉,刮宫。一个女孩儿一生中最绚烂年华,我却在泪海中沉浮。遇上你,虽不幸被你利用,但我依然觉得幸运。谢谢你。你给了我一个阳光普照的青春年华,弥补了我的遗憾。你无须自责。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每个人都是一个徜徉在现实海洋中的漂流瓶,容量有限,清空过去,才能让未来进来。我很好,勿念。”
登录msn。卫子鸣在线。这些日子,布衣衣就像囚犯,生活在唐振凯密不透风的监控下。卫子鸣几乎没有办法接近布衣衣。他每天都在线上等候。他已经不再奢望布衣衣能够回到他的身边。他只想关心她过得好不好。消息提示音响起。同卫子鸣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卫子鸣:吃早饭了吗?
布衣衣:嗯,在公司?
卫子鸣:嗯。
布衣衣:那你忙吧。
卫子鸣:这几天还好吗?害喜得厉害吗?
布衣衣:还好。
卫子鸣:我托朋友给你带了些上好的药材煲汤喝,下班我给你送去。
布衣衣:不用麻烦了。
卫子鸣:衣衣,我只能为你做这些了。
卫子鸣下线。布衣衣关上电脑。她怅然。每当卫子鸣对她嘘寒问暖,布衣衣总是禁不住想,如果当初她怀着他的孩子时,他也能像现在这般关心照顾她,或许,他们的人生可以少走这么多弯路。可惜,现实和如果是夙敌,针锋相对,你死我活。实最终站在如果的血泊中,笑傲苍生。卫子鸣言出必行。结束完项目会议,便驱车前往唐宅。“我到门口了。”
“嗯。等等。”挂断电话。布衣衣趿拉着拖鞋走到家门口。卫子鸣的车子没有熄火,他并不打算久留。“不好意思,振凯他……”
知道她不便出门,卫子鸣总是亲自将礼物送到家门口给她。因为顾忌唐振凯,布衣衣连请卫子鸣进门喝杯茶都不可以。明明是坦荡荡的朋友关系,每次见面却总是偷偷摸摸,像见不得光的地下党。对此,布衣衣既觉得抱歉,也十分无奈。
“没关系。振凯的心理我可以理解。”卫子鸣不介意地笑笑。倘若是他,他也不希望看到她同别的男人见面。唐振凯的固执,恰恰说明他对她的在乎。卫子鸣打开车门。将带来的东西递给布衣衣。“喏。拿去。”
“怎么这么多?”
“这些是补品,这些是宝宝的玩具和衣服。”
“现在就买衣服和玩具太早了。”
“反正迟早都用得上的,看到好看的,就买了。”布衣衣有些动容。卫子鸣似乎改变了许多。他不再咄咄逼人,强人所难。凭良心讲,卫子鸣确实是个体贴的朋友。难怪那么多女人为了他而痴狂。“行了,你进去吧,我也该走了。”
“子鸣,谢谢你。”
“客气什么,我说过,你不需要对我说谢谢。”卫子鸣潇洒地钻进车里。降下车窗,朝布衣衣挥手道别。“进去吧,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拜拜。”
“拜拜。”卫子鸣绝尘而去。布衣衣这才转身进门。
“衣衣。”唐振凯森冷的声音自布衣衣背后响起。布衣衣顿住脚步。旋身。唐振凯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去买东西了?”
“哦,不是,是卫子鸣送来的。”布衣衣决定坦白。她在唐振凯黝黑的瞳孔里看到熊熊燃烧的火苗。
“卫子鸣?他对你还真好。”
“子鸣是个很好的朋友。”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感情变得这么好了?”
“振凯,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布衣衣蹙眉。不再理会唐振凯。布衣衣径自折身进屋。“我说话阴阳怪气?我妻子背着我跟别的男人见面,难道我连过问一下的权利都没有吗?”
“你不是过问,而是质问。”
“你要是心里没鬼,何必在乎我问话的方式?”
“唐振凯,我不想跟你吵架。”布衣衣坐进沙发,将卫子鸣送来的东西搁在一旁。唐振凯一把夺过那些东西,愤怒地往窗外丢去。
窗户是紧闭的。砸出去的东西被弹了回来,散落一地。“唐振凯,你太过分了,这是卫子鸣的一片心意。”
“心意?”唐振凯冷笑。什么心意?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心意!唐振凯怒火中烧。
“你简直不可理喻。”布衣衣怒吼。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团海绵,不断地吸食他带给她的负面情绪。而现在。她再也无法忍耐了。容忍一个人也是有限度的。
“布衣衣,你为了他跟我吵架?”唐振凯难以置信地看着盛怒下的布衣衣。顿时火冒三丈。她虽然任性,偶尔会同他闹点小脾气,但如此歇斯底里地同他争吵还是第一次。
“他是我朋友!”布衣衣强调。
“他是一个对你有企图的男人!”
“我跟他要真有什么,还轮得到你现在站在这里对我发火?”
“你什么意思?”布衣衣犀利的言辞刺伤唐振凯。她在提醒他,卫子鸣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这个事实,吞噬了唐振凯残存的理智。他像一只受伤的猛兽,双目迸射出熊熊火光,一步步逼近,仿佛随时都可能张开血盆大口,将布衣衣啃食干净。“说啊,什么意思?初恋很难忘吧?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当初抛弃了你娶了顾淑艾才让我今天有机可乘?”
“你疯了。”布衣衣嗔怒。
“他这么关心你和孩子,该不会你肚子里的孩子跟他有什么关系吧?”
“唐振凯,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看来,我很有必要在孩子出生之后去验一验dna。”
“你浑蛋。”布衣衣扬手打了唐振凯一巴掌。眼泪夺眶而出。
布衣衣直奔向二楼,重重地甩上卧室地门,用力地扣上锁。唐振凯握紧拳头。一脚踹开地上的玩具。出门。布衣衣自卧房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走到窗边。看着唐振凯驾车离去。布衣衣疲倦地滑落身子,蜷缩在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