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巨大的黑龙盘在空中,它的脚爪上,鳞片上附着千百条小虫,密集的蠕动着。
它忽然转过头,看到密林中蜷缩的曹延,仿佛是看到了久违的大餐,忽然张口吞天巨口,朝着曹延所在山林凶猛撞来。
“啊!……啊……”
曹延从梦中惊醒,剧烈地抖动扯动伤口,发出痛苦的呻吟。
睁眼一看,秦时姐弟都围在身边。
唯有莎娃,她坐得远一些,整整的看着自己,脸上有羞愧,有痛苦,更有强烈的爱意。
“过来!”
挥手把她叫到面前,曹延轻抚着她的脸,极其温柔道:“别这样。这事与你无关,这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莎娃闻言瞬间泪崩。
她能从曹延的动作里知道,他的心没有变。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高升带走的人足以攻下德湾镇,他的亲人们命悬一线。
可看到曹延的样子,她那里还有脸开口求情。
一边是亲人,一边是丈夫。
莎娃陷入两难的抉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用哀伤的热泪,期盼曹延明白自己的心意。
秦时虽然很讨厌罗纳一家,但想起莎娃之前拼死保全自己,见她这样,便打算还了她的情分。
“姐夫,高升杀往德湾镇了。”
闻言,曹延没有太多意外。
护卫几近死绝,高升不发毛反而不正常。
但吐了一口血后,曹延反而冷静了。
真要是杀了罗纳一族,他自己也讨不了好。
况且莎娃哭成这样,要是狠下杀手,她就是不伤心而死,也绝对会大病一场。
权衡利弊,曹延终究还是认了吃亏,退了一步,对秦时道:“你立即到德湾镇传我的命令,让居乐交出所有参与刺杀的人,余者不问。”
“如果他们不交呢?”
闻言,曹延皱眉一皱,实在不愿当着莎娃的面说出这话,“如果天黑之前我看不到刺杀我的人,就让高升攻进城去,杀光除居乐以外所有人!”
说完,转头看到莎娃泪如泉涌,曹延暗暗心疼,拉着她的手道:“对不起!如果他们不珍惜机会,我也没有办法。我不能让你和孩子有半点风险。”
“我懂的。”莎娃一边哭一边点头。现实如此,由不得她的感情和意志。
曹延能给一个机会,她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
“居乐,在不出城投降,我一定要你死无全尸!”
高升在城楼下高声怒骂,他身后的三百秦国后备枪兵也跟着辱骂居乐。
罗纳家族的先祖他们是不敢骂的,毕竟莎娃也流淌着罗纳的血液。
骂完了居乐,高升又把另外瓦力兄弟三人骂了个遍。
见居乐还是跟个缩头乌龟似的,高升不由气极。
怒火一涨,高升顿时回头大喊:“妈的!爬梯勾索做好了没有?”
一个百人长闻言小跑着去到队伍后方,不大一会又跑了回来道:“将军,时间太紧,只做出来六个爬梯,三个勾索,不够攻城啊!”
“那还愣着干嘛,叫他们继续做啊!”
在城下堵了两个小时,高升是越来越烦躁。
看向城外的民居店铺,他真的很想冲过去强光里面的财物,然后再一把火给全烧了,看居乐这孙子还忍不忍得住。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在高升心里如猫爪似的,不做就直痒痒。
可是一想到曹延,他又有些犹豫,甚至是不敢。
曹延曾三令五申,不许无故劫掠。更是曾表示罗纳两镇是大本营,必须好好经营。
要是一下给抢了,那自己这脑袋……
恐惧和贪婪激烈碰撞,让高升是越来越没有耐性。
眼角余光瞟到雷虎,高升动起了歪脑筋。
他拉着雷虎小声道:“兄弟,看来强攻是不行了。老哥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你帮忙参考参考。”
平常尾巴都能翘到天上的家伙,此刻竟然和颜悦色的讨论。
雷虎呵呵一笑,本能就感觉到高升没安好心,他只是愣,但不是傻。
不过也不说破,他不带表情的回道:“你说。”
“我们可以用普通镇民做要挟,逼迫居乐开门!”高升还没察觉雷虎渐渐变样的眼神,继续道:“这是可就得交给你了,我毕竟是主将,要坐镇指挥呢!”
说完,见雷虎半天不吭声,只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尽管明白没戏,高升还是想要再试一试,“兄弟,老哥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大人的仇总不可能不报吧?况且我也不会伤害他们,就是吓吓居乐而已。”
然而雷虎显然更相信秦时的交代,对高升的话充耳不闻,反倒是劝阻道:“高大哥,不是我说你,你真的是比我都傻。”
闻言,高升两眼一愣,像是受到莫大侮辱一样。
谁不知道你雷虎是个愣货,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他高升。
“你给我说出个理来!”高升的手按在刀柄上,瞪着雷虎,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开干的架势。
雷虎也把手按住刀柄,不过语气上软了很多,“大人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区区一点钱财葬送自己的前途值得吗?”
没直面揭穿心思,高升不禁有点脸红。
可是对钱财的渴望,依旧抓挠着他的心,让他久久转不过弯来。
反反复复的犹豫,让士兵们都有些不耐烦了。
最终,贪婪还是战胜了理智。高升心想我抢一点点总不会有事吧!
主意已定,于是他撇开雷虎,对身旁的百人长道:“去,带你的人抓一百个人来,我要大用。”
百人长闻言暗喜,不露声色的应下,然后朝弟兄们一挥手道:“弟兄们,跟我来!”
“不行!”
雷虎拍马拦在百人面前,用马鞭指着这些士兵道:“大人待你们不薄,难道你们要背叛他吗?”
被挡了财路,百人长有些火大,但到底雷虎身份不同,他只能看向高升,请求他支开雷虎。
号令不一,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大忌。
同时,自己的权威也遭到质疑。见士兵们都看着自己,高升顿时大怒,不再按捺脾气,拔刀相向道:“你想死是吧?看在兄弟一场,你赶紧让开,我不杀你。”
闻言,雷虎也拿出了他的愣货属性,一边拔刀一边大喊:“你们饱受大人恩惠,却要干大人最痛恨的劫掠之事。生而为人,你们有没有点廉耻之心!”
身后的士兵们闻言,不禁面露犹豫之色。
于是高升火冒三丈,此刻已经不是劫掠的问题了,而是他的脸面问题。
两个粗人在气头上,都顾不得许多了。
高升拍马舞刀,直取雷虎,看他的动作,便知他心里已有杀意。
雷虎自然明了。
虽然不敢相信高升要杀自己,也明知不是他的对手,但雷虎却没有怂。
进来他武艺长进不少,正好借高升试试,看看到底有了几成火候。
拔刀拍马,他大吼着径直冲向高升,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势,倒让高升的气势也为之一挫。
长刀相撞,火星溅起,两人错马而过。
雷虎咬着牙,强忍着虎口的疼痛,大喝一声,又要拍马再战。
“住手!”
“住手!”
两声惊喝,一南一北。
鲍乐听完奥利奇的话,惊了一身冷汗,当即抛下手里所有的事,命令山越刀兵随后,自己则与曹力率十骑赶来。
秦时也同时赶到城下。
两人高升和雷虎干上,那是又惊又怒,赶忙出声制止。
见大人派了人来,高升虽然恨煞雷虎,但也不好再有动作。
当即他把长刀收回刀鞘,拔马回到阵前,迎上鲍乐。
秦时拍马来到雷虎身边,担忧道:“怎么样?伤到没有。”
雷虎收回刀,揉了揉手腕和虎口,看着高升的背影道:“没事。力气上吃了亏,不过我敢保证,两年之内,一定能打过他。”
闻言秦时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你才十七岁,有的是时间。”
另一边,鲍乐来到高升面前,冷脸直言问道:“怎么回事?这仗还没打,自己人就先干起来了。”
“这……”高升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总不能对鲍乐说自己准备劫掠吧,虽然鲍乐不会把他怎样,但这一顿训斥就免不了了。
秦时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他不待高升回答,便抢先跑了过来道:“他们两人言语不和,所以打了起来。”
听了秦时的话,高升不禁有些发懵,弄不明白秦时为什么没有借机告状。
反倒是鲍乐赞许的看了眼秦时,颇为欣赏他的大局观,毕竟高升是个什么性子,他心里有数。
鲍乐转过头怒视高升:“你好歹也是个将领,大人又如此重用你,你怎么能在战场上,在士兵面前做出这么幼稚的事!”
只要不抖出自己打算劫掠的事,这一通训斥高升咬咬牙也就忍了。
一个劲的点头认错,换来鲍乐终于不再追究。
灰溜溜把指挥权交给鲍乐,高升打马走到一旁一言不发。
鲍乐又训斥雷虎一通,把他委屈得几乎要流下眼泪。
要不是秦时踢了他一脚,说不定他就要和鲍乐理论一番了。
退到一边,雷虎转头看向高升。
两人对视,眼里都是不服气和挑衅。
二人都明白,早晚有一天,还要再干上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