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妖云未停暗潮涌
轰鸣过后,那团黑气中似有一双眼睛睁开,不顾正在往寺外奔逃的人们,只是恶狠狠地盯着着公孙古玉。
看着那凶恶的眼神,公孙古玉略一沉吟,道:“这位兄台,是小弟唐突了,坏了兄台大事,小弟在这给你赔个不是,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
黑气中传出一阵尖啸,然后直直扑向公孙古玉。
公孙古玉手一挥,三颗珠子随他心意飞舞,击向黑气;一人一气瞬间战成一团。
这是,叶文心和老方丈也被惊动,从禅房赶到了正殿前。只见公孙古玉和一团黑气正在缠斗,黑气迅捷的在公孙古玉身边绕来绕去,时不时一只毛茸茸的利爪从黑气中探出,抓向公孙古玉,每当这时,三颗珠子便会有一颗泛着强光,挡住那只爪子,然后另外两颗便狠狠的打在那只爪子上。而那只爪子,一击不中便又立刻缩了回去,等待下次机会。
老方丈见公孙古玉在空中和那黑气缠斗,很是着急,奈何寒山寺里并没有什么修道武僧,都是虔心修佛的普通人,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伸个头,紧觑战局。
叶文心看着老方丈的样子,微微一笑,道:“不必紧张,古玉他正在逗那个妖怪玩呢。”
“什么?逗那妖怪玩?”老方丈有点不敢置信,“林小子有这般厉害,也不至于被仇家逼的隐姓埋名吧?”
叶文心眨了眨眼,看着老方丈,不知道该说啥。
看了一会,老方丈拉了拉叶文心的袖子说:“看样子,好像真的是林小子在逗那妖怪玩。”
叶文心点了点头,道:“是啊,我没骗你吧。”
“那你快去,和他一起把那个妖怪收了吧,我好张贴告示,告诉香客们,不然,没人来上香了啊。”老方丈一脸虔诚地看着叶文心。
叶文心上下打量了一下老方丈,木然转身:“不帮。”
“啊......”老方丈一时语塞。
“除非......”叶文心将头转了过来,“除非你把前几日从天而降的那个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老方丈闻言,一脸茫然,道:“啊?什么?什么从天而降的东西?”
叶文心见老方丈神态不似作假,但是那东西明明就落在寒山寺附近啊,又能被谁拿去呢?
另一边,公孙古玉见寺内前来上香的人都走远了,冷笑一声,道:“算了,玩腻了。”三颗珠子被他竖直抛向空中,盘旋飞舞。“看招!”公孙古玉大喝道。三颗珠子重重落下,直击黑影。
叶文心被公孙古玉的喝声吸引过去,望着黑气,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张大了嘴:“难道?不是吧?”
就在珠子即将打中黑气的时候,只听“呛”的一声,一把长剑从黑影中伸出,接着长剑挥舞,竟将珠子一一弹开。
然后,那道黑气在公孙古玉收回珠子的时候,往西飞去,速度极快,然后一落地,消散不见了。
叶文心紧随其后,但是在黑气落地后,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公孙古玉也很快赶到,两人又一起找了半天,最后无果而返。
“那把剑?”回去的路上,叶文心问道。
“恩,是昆仑派丢的那把。”公孙古玉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了那日的情景,几把剑四散而出时候的情景,若不是他的原因,也不会导致现在的情形,不由一阵烦闷涌上心头。
叶文心“哦”了一声,想了想,道:“那我们得赶紧找到这个妖怪了,不然,它若是拿着这把剑杀了人,对昆仑派的名声可不好啊。”
公孙古玉叹了口气,道:“作孽啊!”
叶文心好笑道:“还不是你自作自受。”
公孙古玉看了一眼叶文心,摇了摇头:“走吧。”
两人一同回到了寒山寺,老方丈见两人垂头丧气地走回来,结果如何,心里早就了然,也不多问,只是吩咐小沙弥去沏了茶过来,然后领着两人到了禅房,给两人倒上了热茶。
公孙古玉喝了口茶,怏怏道:“没抓到。”
“猜到了。”老方丈笑了笑,“没事,它应该还会回来的,到时候再抓住它不就好了。”
公孙古玉摇了摇头道:“哎,我倒不是很在意抓不抓得到它,它能跑只是因为我大意了,一开始只是想逗它玩,谁知道它竟然有昆仑的仙剑,这才让它侥幸逃过一劫;但是,他落地后就气息全无,瞬间消失,我猜测暗地里还有高手在帮助它,这个才是要点。我们要想办法把暗地里的那个人或者妖抓出来才行。”
叶文心道:“古玉说的不错,可这苏州城里,一直挺平静的,更没什么修真门派。暗地里帮助那个妖怪的,只能是外来的,这就比较没有头绪了。会不会是蓬莱那人?”
公孙古玉摇了摇头,道:“说不准,但是,蓬莱的人怎么会和妖孽为伍呢?他们一向以仙家散人自居,心高气傲,不屑与妖魔为伍,我感觉这个可能性不大,而且,这个妖怪一开始,目标不是我,而是......”
叶文心问道:“而是什么?”
“而是一个富家千金小姐。”公孙古玉想起了那团黑气一开始便是奔着那个千金小姐去的情形了,“也许,它还会去找这个富家千金,我们可以,守株待兔。”
“一个富家千金?”叶文心道,“那你知道是哪家的吗?”
公孙古玉挠了挠鼻子道:“不知道,不过挺漂亮的就是了。”
叶文心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道:“长相特征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公孙古玉道。
“那就好,方丈,你把接待香客的僧侣叫来,我们问问他,他也许能知道是谁家的小姐。”叶文心道。
老方丈闻言,点了点头,道:“不错。”随即唤小沙弥去把接待香客的僧侣叫了过来。
那接待香客的小和尚很快就到了,长相挺机灵的。
公孙古玉心里暗笑:“这老顽固还知道找个机灵的去接待香客,不过也好,这人看上去挺机灵的,应该能知道等下我问的是谁家的千金小姐。”
然而,当公孙古玉说完后,那个看上去机灵的小和尚,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道:“抱歉,施主,你说的这个人,小僧没啥印象。”
公孙古玉眼睛瞪得铜铃大小,道:“不是吧?你接待香客的啊,这么漂亮的一个人,你没啥印象,过分了啊!”
那小和尚被公孙古玉说的满脸涨红,赶紧低头,双掌合十。
公孙古玉无奈地看向叶文心,叶文心也报以无奈的眼神。
老方丈让小和尚退下后,问道:“接下来,如何?要不要问问其他的僧人?”
公孙古玉翻了个白眼,道:“也行啊,文心你去问吧,我懒得动了。”
叶文心二话不说,拉着公孙古玉出了门,道:“我没见过那个千金小姐,我怎么问,你就老老实实地跟我走吧。”
结果两人一圈问了下来,寺内僧人和那个小和尚一样,也是不知道。
两人幸泱泱地出了寒山寺的门,一路上,街边的人都在谈论寒山寺上午闹妖怪的事。
“原来中午了啊。”公孙古玉抬头望天道。
“走吧,我请你。”叶文心木然转身,走进了路边的客栈。
公孙古玉则嘿嘿一笑,跟了上去。
正值午时饭店,客栈里早已经坐满了,两人看到角落里有个桌子只有一个人,便互相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兄台,拼个桌如何?”叶文心走到那人侧面问道。
那人抬头看向两人,一脸惊讶。
公孙古玉看了看那人,哈哈笑道:“哦!是你啊,笨书生,这么巧啊,凑一桌,凑一桌。坐啊,文心,坐,不客气,都熟人。”他一边坐了下去,一边招呼叶文心坐下。
原来那桌子边坐的,正是昨天才和公孙古玉见过面的苏文启。
昨天遇到那种场面,今天还敢出门,公孙古玉也是暗暗感叹苏文启心大,不过他也懒得去在意这个书生的事,当下招呼小二,点了几个菜,便兀自出神去了。
这边苏文启捧着一碗面,神情紧张,直勾勾地看着公孙古玉,眼神中满是警惕。
叶文心大体猜到了这个书生就是公孙古玉提到的昨天遇到的那个人,便微微一笑,问道:“兄台贵姓?”
“哦,鄙人姓苏,家住苏州城外,敢问兄台是?”苏文启赶紧咽下嘴里的面,问道。
叶文心回道:“在下姓叶,也住在苏州城外。”
“啊,缘分,那,这位是?”苏文启说着,眼睛飘向了一边正在抠鼻子的公孙古玉。
公孙古玉见两人望向自己,心里嫌弃麻烦,嘴上还是嘟嘟哝哝地说了:“我叫公孙古玉,昨天不是见过面了。”
苏文启皱了皱眉,然后站了起来,对公孙古玉作了个揖,道:“昨天多亏公孙兄了,苏文启在这多谢了。”
公孙古玉见周围人都看了过来,赶紧拉着苏文启坐了下去,道:“干嘛,干嘛,吃饭就吃饭,你这是干嘛,也没啥好谢我的,举手之劳而已。”
苏文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话说,昨天遇到那事,你今天怎么还敢来城里啊?”公孙古玉没话找话道。
苏文启低着头道:“实不相瞒,我家住城外,父母早亡,虽是考上了科举,但是......”说到这苏文启苦笑了一声,“说来可笑,但是我却凑不起盘缠,每日也只能卖卖字画度日,每日也就中午吃这一顿,剩下来的钱还要买纸墨,一天不出来卖画,就要挨饿了。”
公孙古玉和叶文心听到苏文启的话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天下苦命人又何止他这一人,不过当这样的人在你面前时,你却又不知该如何相处了。而就在这时,小二将公孙古玉点的几道菜端了上来,有荤有素,衬得苏文启的那碗面更显孤单。
苏文启将碗里的面一口吃光,又将面汤喝光,对两人道:“时候不早了,两位兄台慢慢吃,小弟就先离开了,请。”言罢拎起身边的竹筐,准备离开,谁知由于用力过大,竟将竹筐里的几张画抖了出来。
公孙古玉一眼看到了地上的一幅画,便移不开眼睛了。
只见那幅画画的是一幅斩妖图。画上一名年轻道士凭风而立,站于半空,英姿飒爽,低头与一名白衣女子对视,那白衣女子也画得倾国倾城,两人眼中含情脉脉,旁人看上去,也觉得两人般配至极。而在另一边,一只巨大的黑狼匍匐在地,一柄长剑笔直的插在它的脑袋上,身下污血流了一地,饶是如此,那黑狼依旧伸出锋利的獠牙,十分可怖;但这两人一狼却十分完美的被画在了一张画中,公孙古玉不由赞叹:“好画,好画!”然后俯身捡起了这幅画,又细细端详起来。
苏文启见状,说道:“此画是昨日在茶馆里听说书人说到有剑仙斩杀黑狼,便记了下来,回家画出来的。”
“昨天画的?”公孙古玉问道。
“是的。”苏文启回道。
“这人昨天碰上了那么倒霉的事,差点丢了性命,回家还能画出这么好的画,倒是个奇才啊!”公孙古玉心想,然后,他看了看画中那位气宇轩昂的道士,对苏文启道:“你这画,多少银子?”
“啊?”苏文启一时没反应过来。
“多少银子?这画我买了。”公孙古玉道。
叶文心闻言眉毛一挑,也多看了几眼那幅画。
“俗物而已,既然公孙兄喜欢,便送与公孙兄了。”苏文启见公孙古玉对这画甚是喜爱,昨天自己又承蒙他的照顾才能回家,更何况他还夸奖自己,便大方的将这画送给公孙古玉。
公孙古玉笑道:“那就多谢你了,我就想知道,到时候我把这幅画送给这里面那个道士的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哈哈哈!”
苏文启闻言,瞪大了眼睛看着公孙古玉,好奇他居然和这等人物认识,听他语气,还很熟。
叶文心则笑而不语,问道:“这就是那位年纪轻轻的昆仑派掌门?”
“是啊,当然是他,哈哈,算算日子,他应该也快到江南了吧。”公孙古玉将画折了又折,塞到怀里。
苏文启见他这么粗鲁的对待自己的字画,一阵心疼,暗暗后悔送给他这幅画了,却又不好说出来,眉毛皱成了一团;叶文心见到了,暗暗好笑。
就在这时,外面街上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只听有人喊道:“出的事啦,出大事啦!王员外家的千金被妖怪抓走啦!”
公孙古玉和叶文心互相看了一眼,心道:“这妖怪好快的动作!”
两人赶紧起身往门外走去,苏文启也赶紧跟了过去。
到了门外,只见一圈人围着一个年轻小伙子七嘴八舌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伙子扯着嗓子道:“就在刚才,王员外家的千金,正在家里服侍王员外的夫人用药,突然一团黑气就破窗而入,把王家小姐卷了起来,往西跑了!”
“那妖怪该不会就是上午寒山寺里的那只吧?”“肯定是的!哪来那么多妖怪!”人群里有人说道。
那小伙子继续喊道:“王员外说了,谁要是能把王家小姐找回来,王员外愿给他一万两黄金,能杀了那个妖怪,再加一万两啊!”
“那妖怪是从寒山寺出来的,肯定和寒山寺脱不了关系,我们去寒山寺要人去!”有人提议道。
“对!肯定和寒山寺脱不了关系,我们去要人!”“走!大家伙一起去!找他们要个说法去!”“对,对,走!”“走,走,走!”接着,人群便开始往城西移动。
“哎,老顽固这下头疼了,无事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公孙古玉叹了口气。
叶文心瞥见店小二紧觑着站在门口的他们,估计是怕他们跑了,毕竟饭前还没付,便招招手,把店小二招呼到跟前,掏出了点碎银子,把钱付了。
就在他付钱之际,苏文启突然说道:“王家小姐被妖怪抓了,不行,我也要去跟着看看!”接着猛步踏出,要跟着人群去寒山寺。公孙古玉一把拉住他,问道:“你也要跟他们去寒山寺?你去干嘛?”
苏文启回头道:“王家小姐被抓了啊,我,我......”虽然一开始语气很急,但是说到“我”的时候,苏文启却顿住了。
里面的店小二见状,道:“他啊,他当然是担心王家小姐啦!全苏州城的人都知道,这个穷书生爱慕人家王家的千金小姐。”语气中不乏冷嘲热讽的味道。
公孙古玉闻言,眉毛一挑,冷冷地看了一眼店小二,问道:“钱付过了吧?”
店小二道:“付过了,客官。”
“付过了你还站在这干什么?”公孙古玉突然大声道,把身边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店小二睁大了眼,看着公孙古玉,最后决定不和他计较,转身走掉了。
公孙古玉看着被自己吓到的苏文启道:“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是的。”
苏文启望着公孙古玉,挺感激他帮自己出气,吼走了店小二,还安慰自己,但是想到自己被王员外看不起,欺侮的种种,便只能重重的叹口气。
公孙古玉见状,不也多话,只是道:“我们为了帮老顽固,也得先去寒山寺,不如你就跟我们一起吧!文心,光天化日,当众飞起来会不会太嚣张?”
“好像是有点。”叶文心点了点头。
“那就嚣张点吧!”公孙古玉道,随即,便拉着苏文启拔地而起。
移动的人群只听得头顶一阵尖啸,抬头望去,只见出了名的穷书生正踩在一块巨大的玉板上,从他们头顶飞过,他身后,是一位没见过的年轻男子,再后面,则是城东那名偶尔出现在城里的白发青年。
三人迅速的飞过了众人头顶,留给众人的,只有苏文启的尖叫和那名没见过的年轻男子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