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风十万火急赶回去,跑上楼却没有发现夏千藤人影。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连老阶叔都不在。
“你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吗?”夏清风拨通夏千藤的电话,很怀疑自己被整了。
“花圃。”说完,夏千藤挂断电话,嘟嘟的声音截断了夏清风的一腔怒火。
罢了,反正又不可能跟他发火。
说来,她还从来没有到花圃里面去过呢。今天身临其境,才知道原来她房间下面只能看到花圃的一个很小的角。
一直往左边走,到很中间的位置,夏清风才看到夏千藤。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鲜嫩的红色花朵,样子看起来就像在实验室里培养细胞的研究员。
夏清风安静地站在一边,不晓得夏千藤有没有看到她。只是,她不想发出声音打扰他。
把最后一点营养泥覆盖在玫瑰根,夏千藤才看了夏清风一眼。他不慢不紧地摘了塑胶手套,理了理前额的发丝,然后自己走到吊椅上坐下。
夏清风调整了呼吸。她倒要心平气和地听听,听听他非要打扰别人约会之后能说出什么重大事件来。
夏千藤用手指了指吊椅上右边空出来的那一个人的位置,古井一样平静深邃的眼睛示意她到那里去坐下。
“我不坐。”夏清风不耐烦地拒绝,“有什么事你不赶紧说?”
“坐下,慢慢说。”夏千藤视线对上夏清风的眼睛,气定神闲的样子是夏清风敌不过的。
她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原本一动不动的吊椅秋千一样摆荡起来。她鬼使神差地,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偷偷地看了一眼夏千藤的侧脸。还好,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而夏千藤,愣是等到停摆之后才悠悠开口。“知道你今天都干了什么吗?”
夏清风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下了。一是因为她受不了这沉默尴尬的气氛,二是因为他想要谈论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就不算个事。
“你看到的,我又不是故意的。”夏清风低着头,脚尖轻轻触碰湿润的泥土。
“你去跟欧阳道歉。”夏千藤薄唇轻启,声音干净冰冷。
“我道过谦了啊!”夏清风苦着脸说。
“不够。”他说。
“凭什么不够?”她倒皱着清新的眉头。
“你再仔细想想。”他今天始终平静,不像清风,表情嗓音肢体动作,全体现她的不满。
清风被夏千藤沉静的模样下了咒一般,低着头不言不语。
夏千藤眼角视线落在夏清风低着的头顶上,她柔软的栗色头发自然下垂,遮住了她的脸。
“在篮球场,当众道歉。”他说。
夏清风撑在椅面上的手用力往下按,心里突然很是委屈。她明白夏千藤为什么这样要求她。欧阳在哪里丢了脸面就必须在哪里加倍地还回去。因为,她是贺典的女朋友嘛。可是……那她呢……哪个人没有点自尊心呢?
“好。”她的声音很小。
连家,连天峻旁边的电话被他看了又看,殊不知自己早就把电话铃声调至最高音。
“哥哥,你在等什么人给你打电话?很重要吗?”连天瑾见哥哥心事重重,自己也不开心了。
连妈妈的注意力被连天瑾的一句话吸引到连天峻身上。她倒是没有发现儿子有什么异常。“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听到妈妈这样说,连天瑾突然就想到贺典生日那天晚上,李牧和李场说的话。她张口就说:“就是就是!我哥就是谈恋爱了。”
“哎呀,老公……我终于不用担心了。”连妈妈咚咚咚跑进书房里。
连天瑾凑到连天峻身边,撒娇地抱着他的手臂,说:“哥哥,给我看看照片嘛,好不好?”
连天峻从连妈妈欢天喜地地跑去报喜就已经是满脸黑线了。他的亲妈竟然一直在怀疑他的性取向!
“没有照片。”连天峻还是头一回对妹妹这样冷淡地说话。他把挂在身上的连天瑾移开,回到卧室,隔绝一切喧嚣。
人群之外,夏清风双脚灌铅,迟迟迈不出那一步,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拼了命地挤进人群,然后站在欧阳云鹤面前。站了,也不知道这个事情要如何开场。
李牧的一个空投三分结束了上半场的比赛。他们和高二的比赛,轻而易举阐述什么叫实力碾压。
“夏清风?”首先看到她的人是那个等她电话等到绝望的人。
夏千藤回过头,看了眼板着脸的夏清风,又扭过头,不再理会。
夏清风目光锁定在欧阳云鹤身上,她低调地站在贺典身边,和上次要打全真儿那跋扈的样子相差甚远。
十几米的距离,夏清风走得异常艰难。横穿篮球场,就算她穿了隐形衣,也要算够高调了。
“快看,那不是上次那个女生?”人群中,有眼尖的人已经发现她了。
“啊,来找峻公子的吧。”
“她真的跟峻公子有关系吗?那这样岂不是很尴尬。”
“有什么好尴尬的,典爷和峻公子的关系那么好,再大的事不也得小事化了吗?”
“不对呀,她明明是朝典爷他们那边走过去了呀。”女生推了一把黑框眼镜,小声说道。
她来干什么?李牧苦恼地看了李场一眼。
我怎么知道。李场耸耸肩。
欧阳这段时间也没有去找她麻烦,她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欧阳没找她麻烦肯定是阿典调教得好,不然,以那个傻婆娘的个性,早就跟脓包撕开了。
呵呵,你分析得好有道理,那你倒是说说脓包这是来干啥的?
找死呗。
夏清风在欧阳云鹤面前站定,一下子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这边。
众人屏息关注着,总觉得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
贺典看了眼夏清风,又看了眼连天峻,随后视线又落在夏清风身上。女人能掀起什么大风浪?他很好奇。
“欧阳云鹤,我为我上次伤到你的事情向你道歉。希望你接受。”
看到夏清风毕恭毕敬的九十度鞠躬,人们惊讶地合不拢嘴。
“果然,欧阳就是欧阳,不愧是大哥的女人!”
“什么嘛,还以为终于有人可以……怎么这样啊……”
“博眼球也不用这样子嘛。这女人真是讨厌。”
……
欧阳云鹤表情错愕之余,心里上大感满足,本来应该好好把那天的痛加倍还给这女人,最好是打烂她的脸。不过,碍于贺典在场,她也只能想想而已。
一个恍神,欧阳云鹤发现贺典竟然在看着夏清风。她心里一阵反酸,真没想到贺典竟然会为了她做这种事。这女人肯定是迫于贺典的压力才来当众道歉的。她赶紧把夏清风扶起来,温柔地说:“不用这样,没关系的。”
“谢谢。”夏清风心情沉闷,被欧阳云鹤拉着并肩而站,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贺典收回视线,手上篮球划出一个干脆有力的折线传到连天峻手里。下半场从连天峻发球开始……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可欧阳云鹤一直挽着她不放手,时不时还为高三组的加油。她就是想脱身也没有办法。
“怎么,这个时候。你就被她抛弃了?”欧阳云鹤笑得灿烂,嘴上却说出讽刺的话。
“你很在意她吗?”夏清风问。
“在意她?”被戳重点的欧阳语气更显鄙夷,“谁会在意那种人。我只是替你感到悲哀,如果是我,宁愿没有朋友也不会和那种人走在一起。会被当成怪胎的。”欧阳勾着嘴角,骄傲又嫌弃地笑着。
“哦,我都忘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怎么能拆散你们呢。”欧阳云鹤趁机言语压制。如果不是贺典跟她说,这女人跟连天峻有关系,她是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她的!
夏清风不再理她。眼睛紧盯着地面,不敢抬起头。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连天峻频繁投来的目光,她还没有那么厚脸皮,心态也没有好到不会觉得丢脸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