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最后的,就是刘光世和楚北辰。这两个人,真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刘光世身居高位,目光短浅,不过是个贪财好色之徒。自己麾下的军队,除了打仗不在行,别的样样都会,其中最多的就是泥瓦匠。不管行军到何处,都抢着给地方大员、皇亲国戚修建住宅,他自己从中谋取私利。等到上了战场,更是笑死人,他带的部队一次正经仗也没打过,不过要说他的本事,一般人也真没有:逃跑他可真是在行!刘光世行军一向带着家眷,可他逃跑的时候,带着老婆孩子赶路,金兵居然还真就追不上他!有趣,大大的有趣!”说到这,光头刀客笑得已经不行,吾生非吃完了第三屉蒸饺。
“就是这么个主儿,居然也叫中兴四将之一。再看楚北辰,武当派掌门玉乾真人门下得意弟子,十一岁之前就能独自离武当山赴别地处理师父所交待的事务,江湖上以前还真拿他当个宝。我真纳闷儿,那小毛孩子十三四岁能有多大本事,凭什么谁都说他好?他成名倒早,可没多长时间的戏可唱。数月以前,听说因为坏了武林规矩,被玉乾真人逐出了武当门墙,他自己还不服,居然逆运真气,化掉了体内武当正宗的纯阳无极功,和武当派一刀两断,甘心成了废人一个,江湖中再也没有这一号人物。我说他像刘光世,就是因为他这逃跑的本事也当真了得,从他出武当派到现在,真的一点消息也没有。不过也好解释:他老子楚雄侯是湖北的大富商,估计他是躲回家里当他的大少爷去了。
“现在这四人各有各的不顺遂,江湖中的纷乱也真是难说。莫等闲死得不明不白,更多人相信他是遭人暗害中了毒手,所以留下一股势力专门调查此事,意图为他报仇。好多门派或世家的人物都被卷了进来,华山派就最是急切,甚至其中有厉害角色索性遍地撒网,武林中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要出来横插一杠,真凶不见得抓得到,自己倒落下个打遍天下无敌手,倒看他如何收场。方落第传闻中单爱独来独往,据说他也脱离了博士阁,行踪不明,恐怕暗中隐伏,是在等待时机对他那情敌下手。名门正派哪许他这么胡闹,他师父‘夫子圣手’汤轩白正为此出来寻找,连他师祖何忧老人家都被惊动,广发绿林英雄帖,为的便是这小子的行迹。不知他是否邀到了什么帮手替他掩护,还是改头换面隐藏起来无人认得了。”易秋水向吾生非瞥了一眼,吾生非没做理会,仍是动筷。
“喏,刚才你们也看见了,空流派的人现在也到处都是,明月楼也在打自己的算盘,不是举事就是寻人;楚北辰干脆不用说,他若是还想在江湖里风光一把,除非他老子拿钱给他买个山头,让他自己成立个门派,过过掌门的瘾。”
虬髯大汉听他说楚北辰时就一直皱着眉头,等他话完了,开口说道:“我说你这秃子,那小子又没招你惹你,你干么非要这般诋毁他。四大高手中他年纪最轻,跟最大的明月楼差了六岁,比那两个也要小着好几岁,就算真的能力不如他们也是情理之中。你既然说他自废武功,那他现在就不再是武林中人,你背后这般说他更是不妥。还有,你看你把人家打听得这个清楚,什么方落第为了女人弃文习武、楚北辰的老子家里有金山银山,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工夫还不如多下在你那把刀上,别像个婆娘一样背后讲究人家。兄弟,我说得对不对?”这最后一句话他是向着折扇公子说的,折扇公子喝了一口酒,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两人还有争执,一顿饭吃到将近黄昏。吾生非坐在旁边,共吃了八屉蒸饺。
吾生非居然提出要走!
当晚回刘隆生府上,吾生非便说要走,其意坚决,谁也留他不住。
易秋水毫无防备,满腹言语此时一句都不敢说;易江山试探询问,甚至软硬兼施,什么手段都用上,吾生非却软硬不吃,一言不发;还是刘隆生好言劝他良久,他才答应第二天早上再动身。吾生非回到自己房中,取了纸笔,将这次自己原本的计划全部写了下来,每个步骤都相当仔细,一共写了五十多张纸。
易秋水一直坐在他窗外,看着里面的灯影。吾生非将写好的一张张放在旁边,又取新纸继续,每张纸所发出的“唰拉”一响,都似把易秋水的心剥落了一层。她就这样坐着,一直等到吾生非将灯吹灭,一头栽在床上,所有声响全无。
可就在最后一刻,易秋水看着即将熄灭的烛光,映出吾生非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