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作者:镜未磨      更新:2019-10-11 06:13      字数:2861

白末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心思几乎一刹跌进茫然无措的谷底。这对于宋楚来说绝对是最糟糕惨淡的事,俨然雪上加霜。

不要说兵力匮乏对于这场战役是多大的弊端,就只宋楚自个儿的身体能不能熬得住恐怕也是个问题。

就连小菊也看出宋楚的不适,只待宋楚前脚一走,她就问:“夫人,你说王爷最近是不是身体不适啊?为什么看着王爷越来越瘦了呢。”虽然风韵较之前的慵懒凌厉许多,但眉眼中的那股疲惫和隐忍依旧能看出来。

白末望着宋楚消失的方向半晌不语,一双引在广袖下的手狠狠攥起,直到掌心生疼。

现下尘子倾那边也战了五日之多了,却还不曾听到取胜的音讯,争天下是大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了事的,想要等待他的增援只怕希望渺茫。如今她又有孕在身几个月之久,隐隐已看出腹部突起。代他上战场一定是不可行的,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快点找到君宇墨,治好宋楚的病。

“小菊,你去让下人备一匹快马来,我要出趟门。”

小菊“哦”了一声,转身下去又突然思及过味来,回头问:“不过夫人,您要去哪里啊,还用得着快马了?”

白末已经开始忙活着往身上加棉衣,漫不经心的回她:“你就别管了,让你去你就快点去,耽搁了我的正事小心我罚你三日不准吃饭。”

小菊知道她在威胁恐吓她,实则她忍心才怪。不理会她再度苦口婆心的劝:“我说,夫人,如今你已经是当娘的人了,可别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否则王爷怪罪下来,你一准担待不了。”

白末抬起眸子狠狠的瞪她:“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别惹我发火啊,快去!再者你们王爷不是刚走么,只怕明天这个时候能来上一次就不错了,还担心被他发现不成。你要是敢将我外出的事说出一个字,小心我灭了你。”

小菊一吐舌头,极不情愿的下去了。

白末将自己包裹严实之后利落的翻身上马,小菊到头来还是没问清楚她去哪里,就见平地之上扬起一片薄雪烟气。迎风一吹呼呼打到她的脸上,再一睁眼,人就已经策马远去了。

小菊的心一下慌了,追出去好一段距离,可是哪里还能望见人影。夫人本来骑术了得,又是骑了快马,只怕炉火纯青的程度就跟那呢咤踩了风火轮似的。心里虽急,又不感大肆张扬,夫人走前特意交代不让说,要是让王爷知道了,也会无心应战。

白末多日前就感觉出这天是真的凉了,尤其下了这么几场大雪之后,天就更加寒彻骨了。现在再坐在马背上这样一吹,生冷的风就似沿着骨缝钻进来,将血液都冷凝封存了。

张店城离清影宫不远不近,虽说皆是广云国地界,但快马也行了七八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还是晌午将过,到达的时候天就已经大黑。总算天上还有冰蓝的月光,再加上地上皑皑的雪白,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的乱闯。

君宇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找,不是到达了清影宫的大体方位就能看到人的。宫殿在哪里?恐怕只有清影宫的人和鬼知道。

白末翻身下马,四处环视观瞻了一圈之后,扯开嗓门大喊大叫起来:“君宇墨……君宇墨……君宇墨……”一声比一声歇斯底里,一声比一声凄厉,回荡在这片山谷的月夜中,委实有几分惊悚。

她知道这四周肯定就隐着清影宫的人,只怕她一靠近这片地界他们就感知到了。他出来不出,只看他还愿不愿意见她。

喊了半晌,嗓子都开始冒烟,动一动都是沙哑的疼。她冷静下来,又忽然觉得好笑,明明知道他此刻或许就看着她,知道她站在他的地界上,还这样没命的喊叫,不是白费气力么。她果然是太过焦灼急迫了。

一静下来,身体开始瑟瑟发起抖。先前本来已经冻透了,现在当夜的风再徐徐的溜着,简直与身置冰窖无异。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好不生动。可是,为了宋楚,一切都值。

时间一点点滑闪而过,夜越深,天越寒。特意加过的棉衣挡寒的作用微薄,眼见三两个时辰过去了,一双脚已经僵麻,却不见一个鬼影。

白末咬牙切齿的憎恨,不曾想过君宇墨竟是这么个凶狠的东西。

背倚着树干一点点滑下,奈何这样冷的天气,困意还是不受半丝阻碍的涌上来了。白末使劲掐自己的脸颊,一声一声的提醒,不能睡,不能睡,睡了就没命了。

这样朦胧的睡意虽说浓重,但耳边的风吼还能感知到,吹动得树叶沙沙作响。而她却不像话的开始做梦,梦里男子的影像那样混沌迷离,她想唤,仿似费劲了半生气力:“宫九……宋楚……宋楚……”

梦里男子听到她的呼唤,终于转过身一点点靠近。就要看清眉目时,却被人猛然大力摇醒。

“喂,醒醒……你还真人才啊,以为哪里都能是睡觉的地儿吗?”

白末倏然抬眸,梦中景象就像被大风吹散,呼悠悠的远去了。眨了眨眼,眼前的倒是看清了,君宇墨一身绚丽的红衫在夜里呈现浓重如墨的颜色,半蹲在地上,凉凉的看着她,嘴角勾出的弧度都是讥诮之意。

“你个傻女人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宋楚从床上把你踢下来了,跑我门口来装死人了。”

白末蕴着一包怒气,再开口,近似于吼叫:“你死哪儿去了?君宇墨,你是成心的对不对?从那个破球看到我在外面冻了几个时辰很洋洋得意是不是?”

君宇墨细长眉眼一滞,似惊讶。大手攥上她的,掌心似火一般源源透出热气,渗进她冰似寒霜的肌肤里。那热绝不是正常的体热,明显是运了内力的。

白末不领情的想,真浪费。

君宇墨一抬手,“啪”地一巴掌打在她头顶,面上颜色生冷:“怎么回事?这是发哪门子疯啊跑我地界上混了?不是说了不让你来找我么?脸皮就厚成这副鬼样子。”嘴上肆无忌惮的嚷嚷着,内力却源源不断的输进来。

白末心忖,看吧,果然是这番嘲笑的光景。就算厚脸皮,也得豁出去了。

“君宇墨……我是来求你的……你不是医术高超么?宋楚病了,只怕……”

男子眉头一蹙,起身就走。高大英挺的身姿一点点就要没入融进冰冷的月光里,像被渡上了一层明媚耀眼的光晕。

白末愣愣的坐在原地,盯着他一点点远去,忽然无话可说。

君宇墨大步跨出得远了,又突然顿住。再回过头鼻子不是鼻了,脸不是脸的:“傻了啊?不跟着上来蹭什么呢?想在这里挺尸啊。”

“你又没说让我跟着去?”

“不记得你脸皮这么薄啊?”

“我腿都冻僵了,走不动。”

君宇墨狠狠瞪她一眼,大步流星的退回来,拦腰抱起就走。

他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花香,因为混合了淡薄的药气,传进肺腑十分踏实。这一天折腾得实在累了,晕晕沉沉的想要睡去。

君宇墨垂首看她,冰冷的月光打在她冰清玉洁的脸上,淡淡的一层。这是她有生之年第一次来找他,他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自动出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像今夜,他外出回来,然后就是一阵胸腔狂喜的跳动。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水蓝色的月光下看清她的容颜,他在那一瞬不可遏制的怔愣,然后告诉自己或许她像她。可如今,再闭眼,那个人的景象已经再拼接不全,模糊不清,她却定格了一般。

他只知此刻她就在他的怀里,却不知再过很多年,他要静立在寂寥的空气中,喃喃:白末,我的人你要吗?我的承诺你要吗?我的心你要吗?为何时间流逝了,你始终定格在我的脑子里,那一瞬间便是动也不曾动过。

白末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这倒也没什么稀奇,或许是怀孕的原故,现在的觉要比以往多上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