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作者:镜未磨      更新:2019-10-11 06:13      字数:2880

“白末,别瞧不起人啊。我只要你自己还不是怕你这醋坛子将其他人淹死了,平白背负一身孽债。这样人格多保险啊。”

白末巴巴的看着他,摩挲他风俊的侧颜:“你也知道很多天不同我一起睡了么,宋楚,晚上又不忙,为什么不能抱着我睡?”

宋楚一双黑深无底的瞳眸一刹撞入她的眼睛,薄烟之色说不出是否蕴涵什么意绪。反手抓住她的手:“这什么女人啊,主动嚷着让男人抱着睡的,就不觉得羞么?如今战乱,夜里睡觉的时间颇短,只怕一并吵得你也睡不安宁。”

白末眼风一扫,滑闪过地上沾了血迹的丝巾。心中像被一坛咸血冲洗,说不出的滋味。

“嗯,我知道。不过,宋楚,能让我代替你上战场么?你知道我喜欢这些事,不喜欢这样闲着,这样无事可做久了只怕就会闷出病来。”

宋楚俊眉一蹙:“又开始犯混了不是,上战场是过家家么?岂会像同苏夏过招一样简单。莫说你现在有孕在身,就算不是这种时期,便是想也别想的事。”

白末知道他定然不准,这个男人不是个好说话的主。淡了嗓音言归正传:“现在是不是打得十分艰难?听说你要亲自带兵上战场了?”

“嗯,不太乐观。不过也无大碍,不知尘子倾那边状况如何了,派出的线人晚上会来报。”

白末点点头:“而且胡人那边也不能拖太久了,那样一个善良的部落总不好让血腥和杀戮太过弥漫。再者我已答应他们,等到尘子倾一胜,便要将胡人的周边地区保护起来,不允外界的人去伤害。”

“你答应胡人部落要帮他们保护秘密是不是?让他们吃人的传言永远不冥灭?”

“嗯。”

“这样也好。如今张店城和胡人部落都受着尘子倾命运的牵系,就看他会走到哪一步了。”

“是啊,等尘子倾拿下这天下了,我们一定得好好折磨他,不同他要点好东西都对不起我们全盘为他打理的计谋。”

置夜,果然是个不平夜,前所未有的不平夜。

宋楚盈然立于半明的灯火中,房门推开,男子走进来。

“王爷,番王说,这一战必胜,让您再拖延几日。可是……您好的病?”

宋楚大手一摆,打断:“不要对任何人说,我不要紧。告诉外面的人看好了,不要再让夫人未经通报闯进来。”她说要代他上战场,只怕是已看出端倪。这样的女子,为何总是让他心疼。

下人面犯难色:“可是……王爷,夫人那么聪明,又怎会看不出瑕疵,只怕夫人一早就看出来您病得严重也说不定呢。”

宋楚目觉滞在一处半晌不动,高挺的身姿渡满落寞。静耳聆听着外面的风雪,心里簌簌的飞起花来。他等她,像等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总以为这样寒冷的日子可以为她暖身子的时候,却不得咫尺天涯……只有将她放在心里才是无害的,某一个孤枕难眠的夜他忽然怕了,怕他这样一睡或许再醒不来,她便只能埋进他的心里一起死去。即便如此,他也不忍心将她放在身边伤害。

“明天把夫人送回宣王府去,就说我上战场,怕她在这里无人照顾增添罗乱。”

“那夫人要是不走或是见您呢?”

“就说我不在,不要让她见到我。”看到她又怎舍得放她离开。

“是,王爷。”下人转过身将桌案上的药碗端起:“王爷,快把药喝了吧,再迟就凉了。”

宋楚盯着碗中浓稠的汤汁,几欲不加思萦的一口饮下。空碗递给他:“下去吧。我要一个人呆会儿。”

“是,王爷。”

雪依旧一片一片的下着,这样的天气就连兵刃都冷得炸手。宋楚寝室的四周布满了守卫,放眼望去钢钉一般定扎在漫天的雪地里。

白末将门拉开一道缝隙看出去,只怕明早一醒来,世界又免不了白茫茫的一片。这种风景只在闲情逸致的时候是美的,此刻战火纷飞的时候就俨然天灾人祸。白末只是揣测不透古代的天气无常,气候竟然过度得这样迅猛。不过听小菊说往年也不是这样的,偏偏今年就是个别。

小菊已经进来催了:“夫人,您早点歇着吧。时辰已经不早了。”

白末不放心,不死心的向外看了一眼:“今夜还会开战么?”

小菊也叹:“这哪儿说得准啊,不过王爷今夜不睡了是一定的。”

白末感知眼眶温热,伸手触及了,不知何时已经落了泪。她怎会不心疼他,恨只恨一早怀上孩子,否则就算单枪匹马的上阵同莫凌风死磕,也不会平白让他的男人受这份苦。

她知道他做这一切是为什么,如果不是为了自己,他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安逸闲适的活。不用想尽心思铲除苏家兄妹保她一世安心,也不用设计一套阴谋让所有人好过,自己身陷囫囵。更不用困在风雪里,独忍病痛的折磨……

“君宇墨,你大爷的,姑奶奶再也不会理你了。求你办件事就这么费劲。”

小菊古怪的看她一眼,要笑不笑的:“夫人,你这是怎么了?人家清影宫宫主怎么招你惹你了,连人大爷都骂上了。”

“我骂他大爷是便宜他,我还想骂他祖宗呢,诅咒他将来生个儿子没屁眼……”

小菊“扑哧”笑起来:“夫人,瞧你,还越来越悬乎了呢。行了,人也骂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也总该舒坦了吧,快睡吧。”帮她掖好被子,吹灭室中的灯闪身下去。

白末掩手打了一个哈欠,暗忖起自己的缺心少肺来。如今世界已经一团糟了,她竟然还可以沾床即困的。

眼皮微瞌了数下,意识渐然涣散。那样蜿蜒曲折的梦境像被风雪刮来的一样,明明另人无所适从,却又总是一毫不差的如期所至。

梦里她在急迫的寻找一块玉配,谁的玉配?时间昏黑不清,伸手不见五指,她急得满头大汗。正当此刻,远远的看到一束光亮,不远不近的像勾魂的灯火,引领着她一步步的缓缓靠近。她听到心底潜意识的一个声音在呐喊,不能走,走了就要永远失去宋楚。可是却像中了魔咒,心灵清明一刹之后再也失去导控。光亮的尽头站着黑衫男子,如美玉雕刻的俊颜执着妖娆的浅笑,“宫九夜……”那名字已喃喃念出……

室内的门轻微打开一道缝隙,接着闪进一道黑影。看清床上女子的容颜后,手掌稍一用力,床上人便彻底昏睡过去。

紫衣喝过补药后一早睡下,宫女将床上的帐子拉好。出去前殿寝中换了盏相对显暗的灯火,启门再反手关上。

外面狂风肆意摇曳,深浅不一的暗影在窗纸上形成斑驳狰狞的图案。紫衣在床上来回翻了两圈,心底隐隐生出不安,没有因由的那种。

接着一阵风起,门板被一阵狂飙的风吹开,零碎的风雪一起趁虚而入。紫衣慌然坐起身,朝外唤了一嗓。这样大的风雪声宫女们如何听得到她的招唤,无奈只得披了件外衣准备下地关门。

垂眸时入眼一截花白飘逸的衫摆荡染着朵朵腥红,即便是这样昏暗的光也能看得清析。紫衣猛然抬眸,“啊……”惊叫一声滑跌到地板上。

一双手撑到地面上,冰冷入骨。外面的风如数的吹进,撼动女子一头的散发,胡乱的摭盖整张容颜,一身血染的白衫厉鬼一般随风簌簌的摇曳着。缓慢的步伐一点点朝她踱进,却宛如无根的水草……

紫衣瑟瑟的发起抖来,全身的每一块骨头都似被颤得松散,又冒着阴寒炸骨的惊恐。颤抖着声音问:“你……是谁……”

女子猛然顿住,凄厉的扯嗓一笑,缓缓道:“这么快便不记得我了吗?难得哀家一手把你当个宝,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声线似缕阴霾,一刹照进紫衣的心里。

紫衣“哇”一声,哭出来。身子一前俯,跪下乞求:“母后,求您饶了我吧……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您……我不是有意要杀您的,我也是为了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