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说谎 2
作者:沈绿衣      更新:2019-10-11 09:22      字数:2804

第45章 说谎(2)

南南旁边还有个小姑娘,两个孩子都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他们面前是一个说垃圾桶也不算垃圾桶的地方,脏兮兮的,地上扔着一块破布,布上趴着一只小狗,正吱呀地叫着。

那只狗瘦的可怜,皮包骨头的,连眼睛里都没了神彩,远远地听到人来都不肯动一动,一眼看下去就是没救了。

乔安要上前叫南南,被徐嘉洛一把按住了。他摆了摆手,安静地站在南南他们背后,静静地等待着。

她看到南南在一下下地擦眼泪,听到小狗有气无力地喘气声。她突然又想起年前的那一次,在宠物医院里,他们就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远去。

环境虽然变迁更改,可是……事实却出奇地相似。

乔安挣扎着要去抱南南,却被徐嘉洛一而再地拦住。她忍不住低斥:“还等什么!非要南南眼睁睁看着狗死了吗?”

徐嘉洛温柔地把她搂在怀里,不让她再看下去。他的声音不太高,可是有着淡淡的坚定:“你别过去,等着我把南南领回来。”

就这一句,就这一个挟带了点霸道的姿势,她几乎就要在他怀里落泪。

可是徐嘉洛很快就放开了她,边朝南南走过去边反手脱下了外套。乔安只看见他低头对南南说了句什么,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去,把小狗彻底包进了自己的外套里。

他丝毫没有在意那件价值不菲的外套。

他在意的是……尽最大的能力,不让孩子这么早的直面失望和死亡;同时,也尽最大能力地保护着她。

徐嘉洛一手抱着外套,另一只手牵着南南。南南和那个小姑娘道别,然后乖乖地跟在徐嘉洛身边,朝乔安走过来。

尖锐的刹车声传来,乔瑄和慕沐几乎同时冲下了车。他们俩一左一右包围了南南,什么话都不问。

乔瑄拉着南南看有没有受委屈,慕沐则一把抱住了南南,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起来。

徐嘉洛一手抱着小狗,另一只手牵了乔安,慢慢地退了出去。

晚上回去以后,乔安才给慕沐打电话问原因。

其实很简单的,那个小姑娘是南南的同桌,就住在巷子里的某栋楼里。那条小狗其实很早以前是小姑娘家养的,后来因为生了病,就被遗弃了。可这小狗特别的忠心,天天来学校门口接小姑娘,一来二去的南南也就认识了。

南南还小,于是特别可怜这只小狗。这天就是因为小姑娘哭着说小狗要死了……他才撒谎说家长到了,偷偷跟着小姑娘去看这条小狗。

这样的原因……实在让乔瑄和慕沐下不了狠心去批评。南南才六岁,还这么小,他们实在不忍心……这么早的灌输给他那个叫做“冷酷”的词语。

可这样天真的单纯又能维持多久,保留多少年呢?

现实总是逼着人加快成长,逼着人把柔软温和的内心逐渐打磨成一块坚硬的石子。

慕沐说到最后,感慨万千:“你说这是心理医生的职业敏感,还是他这个人记忆力太超强?居然隔了好几个月的时候还能记起来。这次多亏了他,不然南南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这一感慨,又让乔安怔了怔。当时乔安正在阳台上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听了慕沐的话,神色突然又变了变。

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和盛夏的初相识来。

那个男孩,他自豪而骄傲地告诉自己,他过目不忘。

而徐嘉洛……他能够只看自己的病历卡一次,就准确的记得自己的生日;他能够只瞥一眼,就回忆起南南当时的神情差异。

他们如此相似。

这样的相似……真的……快要把她逼疯了。

时间终于缓慢的溜到了乔安预定和徐嘉洛去领结婚证到那一天。前一天晚上的时候乔安打电话给徐嘉洛,约好了第二天早上在咖啡店碰头。

这日早上,徐嘉洛起了个大早。谁知道临出门的时候,可视门铃突然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快递员在楼下对着摄像头,很不耐烦的样子:“先生麻烦下楼来收一下快件。”

他换了双休闲鞋,把手机随便地揣到裤兜里就下了楼,签收快递。

不知道是谁送来的,看起来像薄薄的一份,像文件。徐嘉洛边走边拆,一拉出来,上头写着一行加粗的黑体。

那么多字眼中,第一眼进入他眼帘的,只有几个字:人工流产证明书。

下面赫然写着乔安的名字。

那个瞬间,哪怕是一向镇定如他,也霎时四肢冰凉。手机震动了好久才逐渐唤回他的思维,拿出来一看,正是乔安。

徐嘉洛紧紧捏着拳,按捺着翻滚的怒意,接通了电话。

乔安的声音不太高,好像是不太方便讲话一样,特意按低了声线。可是从她的声音里,仿佛又带着点凉气和冷笑般的如释重负:“快递,你收到了吧。”

“别说话。”她说的很快,“没错,手术是我自己去做的,同样的材料我还复印了一份快递给了你妈妈,告诉她这是她间接杀死的第三个人。”

“为什么?”他咬着牙打断了她,“为什么!”

“因为……恨,和不公平。像你这样生活在甜蜜里的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恨。像你妈妈那样养尊处优生活的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家徒四壁。”乔安的声音有些颤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在低吼,“你知道盛夏的妈妈怎么死的吗?她这辈子都没花过你爸爸一分钱,到最后借你爸爸十万块救命钱,都被你妈妈追到了医院羞辱。阿姨最后是拒绝治疗活生生疼死的!阿姨要是没有死,盛夏怎么可能会走;他不走,他又怎么会那么年轻就死啊!

“你真的以为我认识你是个巧合吗,你真的以为我爱上你了吗?你越和你妈妈亲昵,我就越觉得碍眼!

“徐嘉洛,我这辈子得不到幸福那是活该的,我迟早都会遭报应的,可就算这样我也认了!你不是说你妈妈精神不太好吗,那我再用一条命提醒提醒你妈妈,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她手上的三条命!

“我们彻底完了,徐嘉洛。”

说完,她咔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徐嘉洛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手机,一直没有放下来。他的脑海仿佛突然间被清空了,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自己知道的和听到的不一样的疑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剩下的居然就是那一次在h市,乔安刚刚醒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再也不能说话了,嘟囔而出的那句话。

当时他没有听清楚,可现在,他突然想起来了。

原来真的是,那么早她就知道。

她说:这是报应。

挂了电话,拔了sim卡,乔安觉得自己浑身像是被抽了丝的茧,又扁又软,没有一丝力气。机场附近的咖啡厅里,正淡淡地播着一首歌。歌手隐绰地唱着:“……别说我说谎,人生已经如此地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我没有说谎,是爱情说谎,它带你来,骗我说渴望的有可能有希望……”

“我没有说谎,我何必说谎,爱一个人,没爱到难道就会怎么样。我哪有说谎,请别以为你有多难忘,笑是真的不是我逞强……”

她低哑地跟着唱了几句,终于忍不住,双肘撑在桌上,手撑着额头,任凭眼泪大颗地砸在了咖啡杯中。

几分钟以后,乔安抬脸擦干了泪,拖着行李箱,出门去准备过安检。

只留一个小小的sim卡放在桌上,和咖啡杯一起,孤单的停留。

临出门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机场空旷的大厅顶部,光线如同苍穹,广袤地挥洒下来。远远看过去,咖啡杯附近的灰尘都仿佛清晰可见。

像是看到了流动的风,在那个瞬间,凝固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