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者:范迁      更新:2019-10-11 19:15      字数:3036

阿元说:“那我就不知道了。每个像洛杉矶、旧金山那样的大城市总有大小几百个帮派,警察局和fbi的人手都不够,逮捕是容易的,起诉就难了,特别是重罪起诉,检察官往往要求更多的证据;还有的案子帮派成员被打死了,或被另外一个帮派并吞,那么前面的案子就不了了之了。这只有具体掌握的人才知道。

我眼前一亮,又问阿元:“帮派之间打杀算不算重罪?”

阿元说:“按照美国的法律,开张五百美金的空头支票就算重罪,杀人怎么会不算?问题是案子握在警察手里,办案的人可以在你刚一伸手时就把你抓起来,也可以隐而不发,等他有空,或者是有兴趣时才来关照你。”

阿松接过话筒:“唉,老大,我上次的提议你考虑了没有?”

我含含糊糊地说还需要几天的时间考虑。

挂上电话,我呆立在电话亭里半天回不过神来,以前很多想不透的疑问渐渐显出端倪来了。为什么中国城赌馆劫案无声无息?为什么皮特逊找上门来?为什么那天晚上他在酒馆里和我们不期而遇?为什么杰米在那当口失踪了?为什么他们只监视我们而不动手抓人?……

可能的答案只有一个。

我们很早就落入fbi的眼里,他们把我们当成手上的一枚棋子,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难剃的脑袋,比如血腥帮,或者斧头帮之类的恶性帮派。这些帮派抓也抓不完,遣送出去又回来;关在牢里耗费纳税人的钱,司法程序既拖沓又无效。如果我是fbi的头,我也会想出个办法来让大小帮派互相残杀。那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而且不脏手。杰米肯定就是fbi的线人,一个引我们上钩的饵。fbi设想我们拿不到另外的二十万一定会对斧头帮动手,他们在等,等我们两败俱伤之后再一网打尽。皮得逊不是说了吗?“让别人为你火中取栗”,栗子取出来之后也许就是对我们动手的时候了。

我们还自以为侥幸,殊不知早被人当成工具,为了几个钱给人卖命。哪天当我们没有利用价值了,或不想干了,fbi就把我们转手给地区检察官,证据众多,这辈子就安心在牢里吃土豆泥吧!

绝不能轻看fbi,除了乌兹冲锋枪,fbi和我们较量的是脑子、是计谋。那些穿了西装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操纵电脑的家伙不是吃白饭的,他们设计好游戏规则,各个帮派就像白老鼠似的跳进去玩,玩得皮开肉绽,那些戴了白手套的家伙就会出来收拾残局,把我们都一起扫进垃圾筒。还会有别的不同的结果吗?

哼,我们还不完全是白老鼠。中国人是最会在隔缝中求生的民族,如意算盘并不是就你会打!中国成语多了,就算你皮得逊知道“火中取栗”,那你还知道“将计就计”,还知道“后发制人”吗?你以为卷了舌头讲几句中国话就真的可以把我们玩弄在股掌之间?走着瞧吧!谁玩谁还不知道呢!

如果杰米那家伙真是fbi设的局,昧了我们二十万余款,目的是让我们找上斧头帮寻仇,等到两帮人马火拼得差不多了,fbi就会出现了,拍拍我们的脑袋:玩够了吧?现在是坐下来算账的时候了。

也就是说,如果现在散伙,我们在fbi的眼中就失去棋子的作用,那么厄运就会马上临头。只有保持一个好斗的团伙形象,作势要和斧头帮斗个你死我活,fbi才会袖手旁观,暂时放我们自由,为他们火中取栗。

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一定得让歪嘴留下,不但为了他,也为了我们自己。

可是桃子……

半夜两点,我突然从床上坐起,浑身大汗淋漓,刚才的梦境还在眼前晃悠。我和歪嘴、桃子三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道上行走,一面是悬崖一面是峭壁,我在前头,他俩随后。突然我听到“扑通”一声,回头一看歪嘴不在了,我问桃子:歪嘴呢?她说我把他推下悬崖了。我大怒:你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不想活了?桃子一笑:老大,你不是就希望留下我和你在一起吗?我说:没有的事,你不是先和臧建明,现在又和歪嘴搞上了吗?桃子说:老大,算了吧,现在只有你我两人,何必假正经?……桃子的手移动了几分,在我胸骨下轻轻一点,我立脚不稳,向后靠去,不想一脚踏空,下面是万丈深渊……

我摸出烟来,手抖得点不着火,对面歪嘴的床空荡荡的,这家伙干脆不回来了。

一个黑色的念头浮了上来:桃子得死。

我自己被这个念头弄得呆滞了好一会儿。桃子真的得死吗?她到底是跟我们住在一个屋顶下,天天见面的熟人,我们有好几个月天天吃她亲手做的饭,包的饺子和馄饨,她搬进来之后我们四个单身汉总算过了一段像人的日子。她还站在我们这边,对付那个fbi的探员,我至今还记得她把一杯冷水泼在那个秃头的腿上,脸上那股卖醉装疯的表情。

她总算跟我们有过肌肤之亲,我说的我们是指臧建明、歪嘴,栾军不算。至于我?我不知道该怎么算,除了酒醉那一次,可以说我再也没有侵犯过桃子。但是,如果机缘合适,或者说桃子下定决心要勾引我,我不敢说自己能把持得住。

那段四男一女共处一室的日子,就像四只狼看守着一头羊似的,由于力量均等,也算是太平。当一只狼先出局之后,势不可免地引起骚动,以致形成今天这种离心的局面。一旦这种局面形成,我们的末日也就来了。

桃子虽然是个女流,但她的心机却一点不比我们这些男人差,早把退路算得清清楚楚,她是怎么说的:“不要逼得我们做出我们不愿意做的事来。到时候两败俱伤,后悔也来不及了。”当然,她手里握有我们不少把柄,如果我逼急了她,她可以走进fbi的办公室,把我们的老底都抖出来。上次在酒吧,皮特逊不是还给了她一张名片吗?这就让桃子以为握有对付我们的王牌了吗?

不管女人手上握有一手怎么样的好牌,男人手上总是多了一张狠牌:从肉体上消灭你!你作为一具死尸就不能再开口去告发我们了吧?你死了,那个傻男人也许会伤心一阵,但最终会想通,还是会回到我们的团体中来。当初宋江不是杀了阎婆惜才上了梁山吗?

杀了你,不但歪嘴,连我都能断了那股邪念。女人不是钞票,即使在兄弟之间也不能分享,女色这个东西最会令人失去理智,而男人在冲动之时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干脆大家眼不见心不烦,重新过那种简简单单、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把分钱的日子。

我突然想到:桃子怀孕了。刚起的杀机一下子冷下来。小孩子没有罪过,事情何必做得这么绝呢?还是再跟桃子谈一次,劝她从这个是非之地抽身,带着她的钱、她肚子里的小孩子,远远地躲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去,这样对大家都好。

可是桃子会听我的吗?要说的都已经说过了,桃子并没有像我希望的那样在我们眼前消失,反而拖着歪嘴上了她的贼船。她是不是认为有歪嘴站在她那一边,我就对她无可奈何呢?

你真的以为我对你无可奈何吗?我会眼睁睁地任你拆散我们的团伙吗?我会听凭你捏着我们的把柄,让你胡作非为吗?你以为凭你一个怀孕的女人,我就下不了手吗?

你错了!

一只狐狸混进狼群,不管她的毛色怎么漂亮,不管她有多少狐媚的手段,也不管她如何狡猾善变,到头来先被咬死吃掉的肯定是这只异类。你没有像我们这样强劲锐利的犬牙,你没有像我们撕裂一切的嗜血渴望,你没有像我们这种自噬其尾的狠劲,所以,你跟我们混在一起,你就死定了!

至于那个孩子,还是不要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来好,做人有什么意思?这个世界遍地荆棘,做人苦,劳力苦,劳心也苦。到末了还不是两眼一闭带着一腔苦痛回归虚无?倒不如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没有一瞬即逝的快乐也没有永久的苦恼。不生不灭,不喜不悲,不舍也不取。也许这对于一个未出生就没有爹的孩子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我不会脏了自己的手,栾军来做这件事也不合适,这件事要办得神不知鬼不觉。让阿松那帮人来做这活再好不过了,花几个钱的事。最好的一点是,歪嘴从来没有见过那帮越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