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陪伴的清冷宫殿。
舜月听着漏刻中水声清晰的滴落声,用力咬了咬下唇。
曾经,她如此渡过了无数日日夜夜。为何,今日自己的心会如此不静。
突然,纷乱的脚步声从宫殿外传来,声音越来越近。
舜月的眸子更冷,抬眼向殿外望去。
耿明三步并作两步进入大殿,他瞬间跪倒在地,抬头仰望陛下,神情紧张回禀道:“陛下,贤妃娘娘……”
撕!
一阵刺痛,舜月的的牙齿咬破了下唇,鲜红的血珠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十分显目。
凤栖宫。
来来去去出入的人全都神情凝重低垂着头,行色匆匆。
殿外,众多御医跪倒一片,无人敢出声。殿内,满头白发的首席御医,脸上冒着冷汗,垂首侍立在一旁。
“什么都查不出来,朕要你们做甚!”舜月眼中蕴含怒火,手掌重重拍在身边的茶几上。
顿时,茶几无法承受她的力量,碎裂开去。
殿内众人见陛下震怒,齐齐跪倒在地,异口同声说道:“请陛下息怒。”
“滚!”舜月望着众人恐惧的模样,紧握成拳的手重重甩了下,向寝殿内走去。
许久,众人才诚惶诚恐悄悄抬起头。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是惊悚的表情。不过,所有人的动作都很一致,悄无声息跪行向殿外退去。
“院首。”众多御医见首席御医出来,忍不住唤道。
首席御医叹了口气,走到他们的面前,认命地跪了下来。
“院首,贤妃娘娘究竟生了什么病?怎么突然这么严重?”身旁一名御医问道。
院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贤妃娘娘是旧疾复发加上急怒攻心,这才会一时晕厥过去。可是,这旧疾在他看来实在是诡异得很,简直像是突然爆发的洪水猛兽,已经侵入贤妃娘娘的全身血脉,已至药石无灵。
院首无奈叹息一声。可是,陛下要的不是这样的诊治结果。
突然,耿明从殿内急冲冲跑出来。他看到殿外跪倒的黑压压一群人,连忙顿住脚步,摆手道:“诸位别在这里跪着了,被陛下看到又会龙颜大怒。”
“没有陛下吩咐微臣等怎敢随意起身?”一名御医委屈巴巴说道。
耿明见无人动弹,眉头一横,冷声道:“陛下旨意,所有人不得逗留凤栖宫。诸位若是想跪,回去跪医书。”
宫外的禁卫军得到旨意,立刻拔剑走进来驱赶。众人如鸟兽般顿时四处逃散开去。
耿明眼眸暗了下,他招呼亲信过来,耳语说道:“你速安排可靠的人监视宫中各处城门,不可放任何可疑人物出宫。”
耿明吩咐完事情,回头望向身后的凤栖宫,正看到两名暗卫的身影从殿内飞跃而出。耿明焦虑的眼眸中浮现一抹担忧。
“这么重要的时候,龙卫那家伙干嘛去了!”耿明抱怨了一声。
龙卫此时正亲自蹲守在勾玉楼外,满心翘首盼望陛下再次光临。可惜,出现在他视野中不是陛下,是暗卫。
“龙卫大人,陛下命您立刻在京都附近寻找甘乐神医。”暗卫飞快说道。
“甘乐神医回京都了?”龙卫惊呼。自己离开不到两天,怎么脑子就跟不上陛下的意思了呢。
“陛下又言,为防万一,即刻另派一队人快马加鞭前往神医门传陛下密旨,迎神医门门主进宫。”暗卫又道。
龙卫神情顿时凝重起来,他压低声音问道:“陛下又病发了吗?”
暗卫一怔,连忙回答:“不,不是陛下,是贤妃娘娘倒下了。”
龙卫的脑袋顿时嗡一声蒙了。贤妃娘娘倒下,可比陛下病发更可怕。陛下向来对自己的事情不漠不关心,只有事关贤妃娘娘的时候才会斤斤计较起来。
这次的任务若是完成不了,别说回宫了,自己的小命可能还要给贤妃娘娘陪葬。
凤栖宫。
安静的寝殿内,只有云夕微弱的呼吸随着起伏的胸膛在发出声音。
舜月坐在他的身边,埋下头去,静静伏在他起伏的胸膛上,倾听他的心跳声。耳朵和心的距离如此接近,原本微弱的心跳声陡然变得响亮起来。
舜月缓缓伸出手触碰到云夕静静放在一旁的手指上。云夕没有动,舜月眼眸中的忧伤又浓厚了几分,她的手轻轻触碰了几下云夕的手指,终于还是忍不住,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紧扣,云夕依然没有醒来。
为什么?
明明他已经离开了皇宫,为什么又要回来?
他明明喝下了忘情水。只要不动情便不会再被无情关反噬。难道云尧山的忘情水失效了?
舜月的眼眸冷冽下来。紧扣云夕手指的手缓缓向外抽出。突然,一道微弱的阻力让她的动作一滞。
舜月低头望去,看到云夕的手指在微微动弹。
她眼中一喜,就要握住他的手。可是,下一瞬间,她却冰冷着脸站起了身,走到了距离床榻有稍远的位置。
舜月把方才和云夕紧扣过的手指背在身后,紧握成拳的手明显颤抖着。可是,她的脸上却依然冷若冰霜。
床榻上,云夕的眼睑微微颤动几分。过了一会儿,他还未睁开双眸,胸膛却剧烈起伏起来。
“咳咳。”一阵痛苦的咳嗽声在寝殿内响起。
云夕躺在床榻上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蜷缩成一团。
舜月覆盖着冰块的眼眸立刻出现冰块破碎的景象。
当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身影一掠回到床榻边。舜月抽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抬手向云夕伸去。
她还未说些什么,伸出的手腕被人紧紧握住。
云夕蜷缩的身体一瞬间舒展开,一直昏迷不醒的人骤然坐起了身。
云夕紧紧握着舜月的手腕,有些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
“关心则乱。”云夕装有星辰的眼眸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他的嘴角旁还残留着刚刚连声咳嗽导致的鲜血,显得他更有一种与平日不同的凄美。
舜月怔怔望着眼前熟悉的笑颜,待他反应过来之后就要起身向后退去。突然,握着她手腕的力量加大,下一瞬间舜月的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向床榻上倒去。
床榻上响起一阵倾轧的声音,不一会再次变得静悄悄。
“放开我。”舜月仰头望着头顶的人,嘴唇有些颤抖,声音冷冷说道。
“不放。”云夕俯视身下冷若冰霜的舜月,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他低下头,额头抵碰在舜月的额头上,柔声说道:“我一不在你身边,你倒是更加乱来了。”
舜月的身子一僵,脑海中警钟长鸣。
“舜月。”云夕温柔抚摸舜月的脸颊,轻声呼唤道。
舜月心神恍惚望着他,不知此时要说些什么。
为自己又骗了他道歉吗?还是无论他恢复记忆与否,赶他离开京都?
“舜月。”云夕再次呼唤她的名字。
自己明明在她的眼前,她的心中却在为其他的事情烦恼,眼中满是挣扎和忧伤。
云夕迎着舜月动摇的眼眸,神情认真说道:“你若是不喜欢,不要孩子也可以。我只要有你就已经是此生最大的幸福了。”
舜月的瞳孔彻底动摇起来。
“我也可以。”
“……我们的孩子”
云夕隐忍的声音回响在耳畔。
“美人,不行。”
“不能有孩子。”
还有自己残酷拒绝的声音。
这个人真是无论什么任何时候都会让自己方寸大乱。
舜月红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放弃了言语。
云夕望着她的样子,眼眸动了动。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擦拭着舜月的眼角,声音显得有一些慌乱说道:“舜月,别哭。有我在。”
本该阻止哭泣的安抚的话,反而让舜月的眼泪彻底流了出来。
云夕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无论他的手怎么擦,还是无法将她的所有泪水擦拭殆尽。
云夕索性彻底放弃擦拭眼泪。他将舜月紧紧搂在怀中,宽大的手掌有些生疏地一拍接着一拍抚着她的秀发。
“对不起。我回来迟了。”云夕轻声说道。
舜月呜咽着说了什么,因为过于哽咽,说出的话完全让人听不清。
云夕却似乎明白了她要说什么,淡淡回应道:“没关系。我原谅你。”
他感到怀中的舜月明显身体放松了下来,嘴角微微一弯。
她还真是毫无戒心。
云夕抬高声调继续说道:“不过是做错事,罚一罚足够了。”
舜月刚刚放松的身子顿时僵硬得像冬日在大雪中被冰冻了十天十夜的稻草人。
习武之人的本能让她察觉自己即将面临巨大的危险。舜月试图从云夕的怀中挣扎出来,意外很容易逃脱了出来。
云夕望着舜月警惕的神情,回想自己初次被选进宫的场景。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或许应该说是,天道好轮回。
“美人,你的笑容有点恐怖。”舜月感觉到云夕过于灼热的视线,身体不由感到一阵寒意。
“你不是说我笑起来很好看吗?”云夕抿了下唇,向舜月靠近。
“无论多好看,看多了也会腻。”舜月慌乱之下说出一句。
云夕眼眸中含着笑意顿时消失殆尽,他的神情陡然覆上一层单薄的冰霜。
“是吗?”云夕声音冰冷问道道。
“美人?”舜月听出他的异样,抬头望向他。
瞬息之间,一片厚重的阴影从她的头顶覆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