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主子?”瞥了一眼贺泽惊风,卫千辰语气缓慢却笃定地说道:“如此说来,你的主子不是牧野?”
贺泽惊风见卫千辰这般斩钉截铁的模样心中不忿,主子不过入京个把月,这个卫公子凭何做出一副极了解主子的模样?
“卫公子以无心之态揣测我有心的预谋,能在眼下作出推断确实令在下惊讶。但我的主子只有我家公子一人,卫公子如何断定此事非是我家公子筹谋?”
一旦撕开了伪善的面具,贺泽惊风便撇下了往日沉静和煦的伪装,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惊风公子这是拿我当做孩子糊弄?我知晓你们这些随了‘贺’姓的公子,兴许从年少,甚至是年幼之时便已同牧野结识......”
卫千辰看见贺泽惊风面上闪过一丝傲然之色便将话锋一转,继续道:“可偏巧他入京之后,你们并未在他身边陪同,自然不会知晓我们两人之间的点滴。虽说时日尚短,但牧野几次三番救我于水火之中。且不说他与我并无仇怨,若当真有仇怨,在我遭难之时他只需袖手旁观,我自会痛苦不堪,他又何必出手相救?”
贺泽惊风闻言强词夺理道:“往日出手相救自是为了今日将你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凄楚的寒夜与自己作伴;将自己从穆衡那色鬼的魔爪下救出;揭破穆楚对自己的欺瞒与愚弄;为大哥寻找解毒的良方,如今又亲自动身带大哥去毒医谷就医......
自打被穆楚伤了心,卫千辰一直对情爱之事刻意回避,也未能正视自己同贺泽牧野的感情,更不敢细想那人为自己付出了多少。
而今,往日之事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地摊开在眼前,卫千辰心神一阵摇曳。
除却自己最亲近的那几人,贺牧野真真是待自己最为亲厚与真诚的人。
不,或许远远不止如此......
哪怕是自己曾经对穆楚的爱恋,也是经年累月的相伴催生而出,而贺牧野,他却在个把月间对自己敞开心扉、无微不至,自己哪怕再糊涂也不会识不清旁人待自己的好,更何况贺牧野的心意又沉甸甸的,分量颇重。
思及此,卫千辰唇边挂起一个无奈的笑容,他摇了摇头,“惊风公子莫再诡辩了,分明是你吃里扒外、背信弃义,暗自违背了牧野的命令将我引入圈套。你先是叛主,还欲将罪名扣在牧野头上,看来贺家的‘江湖’也不太平......”
卫千辰口中关乎背叛的言语如细密的银针狠狠戳中了贺泽惊风的痛处,他通红着眼睛低吼道:“你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京中纨绔,老老实实守在家中过日子便能得一时的安稳太平,何必要不长眼打我家公子的主意?贺......家之人便是我的主子,我是否背主你无需操心,横竖你们也走不出这座牢笼。”
想到那人对自己的嘱托,贺泽惊风又狠声道:“这位安王爷你们也见过了,他喜怒无常、残忍嗜杀。被他抓来的人少则一日,多则半月,总归要化为刀下亡魂。你们有闲心操心旁人的事,倒不如多为自己操份心,想想如何苟活几日。”
话毕,贺泽惊风匆忙向外间走去。
房间内,卫合与来宝皆是愤怒不已,就连向来沉稳有度的卫严脸上亦浮现出一丝难以压制的怒色。
“公子,他这般坑害我们,我们就这样放他走了?”来宝焦急地询问道。
卫合也立即起身应和道:“我们同他并无恩怨,他却这般算计我们,简直欺人太甚!不若我们先同他计较一番。”
卫严起身将来宝安抚住,又朝卫合使了个眼色,教他瞧瞧卫千辰那副不动如山的做派。
待几人冷静下来,卫千辰方才有些无奈地开口:“现如今我们身陷囹圄,最大的威胁并非是贺惊风。他的目的是将我们引至此地,借旁人之手将我们铲除,待日后牧野寻来,他亦有推托之词。是以,他在这安王府中至多冷眼旁观,亦或是煽风点火,不会真个亲自动手。”
“我们若要同他计较,且不论双方武艺高低,总归会有所损伤。在这所如铁桶般紧密的安王府中,我们本就缺少人手,难以自保,且不可再自断其臂。为今之计,只有等待客栈中的惊影公子与其他兄弟寻到此处,前来救援了。”
卫严见卫千辰虽言谈之间颇有条理,但眸光中仍掩藏着忧色不由朗声道:“公子说得极是。眼下不是同贺惊风那小人清算的好时机,我们需得保存体力,护好公子与来宝。待外面的人寻到我们的踪迹,我们再同他们里应外合定能冲杀出去。”
卫严与来宝闻言,心知此时不可意气用事,待从这牢笼中挣脱而出,且不论公子是否会责罚那贺惊风,便是牧野公子也不会轻饶了那个背主的小人。
卫千辰见卫合与来宝隐去了面上的激愤,眼神沉重了不少,不由安慰道:“那个安王爷暂时并无要处置我们的意思,我们便安分守在这院子里,莫要轻易去外面走动。若真个要出门,切不可孤身前往,定要相互结伴而行,以免身单力薄在外面受了欺负。”
“这片林子既是这岭禹镇上赫赫有名的不祥之地,想来他们过不了几日便能寻到此处。我们不过是辛苦一些,撑过这段时日罢了。”
来宝几人明白卫千辰所言句句属实,亦知晓那安王爷对卫千辰痴迷得紧,想起他今日在殿上盯着卫千辰舍不得错一下眼珠子的痴缠模样,几人心中几欲作呕。
这样一个形如饿殍、无恶不作的龌龊之人,竟敢妄想染指冰清玉润的公子,真真不怕上天降下责罚。
而安王爷对卫千辰的痴迷既是几人的护身符,亦是催命符。
若卫千辰一直不能遂了他的心愿,他面对着送至嘴边的鲜香可口的羔羊,不知能克制几时......
“公子,我们从小便跟着您,保护您,不成想今日保护不周到竟将您送入险境,眼下还要靠您庇护,卫合实在惭愧。那劳什子王爷莫说要娶您做王妃,便是他碰您一个手指头,我都要同他拼命。”卫合猝然起身半跪在地,行礼道。
来宝亦红着眼圈起身道:“是啊,公子,我们就是豁出命去,也不会让他碰您一根手指头!”
见他们一个个口中振振有词起身行礼,卫千辰的惶恐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下来,他眸中带着笑意,亦带着泪光,起身将他们一一扶起,“此事皆是因我遭人记恨,我们才沦落至此,你们又何须愧疚?你们切莫再提‘死’字,我们几人守在一处,定能平平安安度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