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凤临安铁青的脸色和冰冷的视线,侍卫长如被冰冻一般徒然僵住了身体,他亢奋到忘乎所以的脑海似被冰冷的水兜头泼下,只剩下森森寒意。
原本叫嚣着的喧闹人群因为侍卫长的异状也静止下来,进而变得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卫千辰看着被几人按在地上的卫严与卫合,他们脸上身上都挂着不少伤口,而被侍卫长擒住的来宝,右边脸颊上带着红肿,身上的外袍被扯开,露出圆润的肩膀......
“把我们卫家的人放开。”卫千辰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愤怒,吩咐道。
今日不是王爷亲自下了命令,要给这些外来的奴才们吃些苦头?
一众侍卫面面相觑,心中犹疑不定。
“我说......把我们卫家的人放开!”卫千辰声嘶力竭道。
侍卫长最先放开了来宝,其余侍卫看到侍卫长这番举动,又瞧了一眼凤临安的脸色,默默松开了钳制卫严、卫合的手。
来宝、卫严、卫合三人踉跄着来到卫千辰面前,卫千辰满是疼惜地看了他们一眼,继而转头面向凤临安,眼神中带着克制不住的愤怒与恨意,“王爷,看来我还是高估了您,您比我想象中更加无耻。这便是您所说的公平切磋么?”
卫千辰回过神,纤细的手指指向围拢在一旁的众人,“原来王爷早有准备,我在正厅扣下来几人又如何?一个个虎豹豺狼早已闻到了血腥味在偏厅中翘首期盼......”
向前走了几步,卫千辰趁侍卫长不备之际抽出了他挎在腰间的佩剑,冷笑一声回到凤临安身边询问,“这些年在这穷乡僻壤里作威作福,你有多久没尝到‘疼痛’的滋味了?”
话毕,卫千辰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剑刺入凤临安胸口,汩汩鲜血从伤口中流出。
一旁的侍卫们见卫千辰竟胆大如斯,公然行刺凤临安顿时欲上前将他制住。卫严几人也骤然绷紧了身体,进入警戒状态。
凤临安却摆摆手阻止了众人的行动,面上是痛苦中夹杂着愉悦的莫名表情。
“如今刺入你胸口的伤,及不过我心中半分伤痛,往日你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以别人的痛苦为乐,我今日便教你知道这世间不止别人会痛,你也一样。”
卫千辰将剑尖从凤临安胸膛上抽出,眉头蓦地一皱又迅速舒展开来,语气冷硬地道:“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你们平白无故折辱我们卫家人,此事你须得给我一个交代。如若不然,我们便能杀几个是几个。哪怕我们寡不敌众全部交代在这里,过不了几日自会有人代我踏平你这安王府!”
凤临安勾起薄唇,瘦削如鬼魅般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怪笑,这隐隐作痛的伤口和这刺目的鲜血全部昭示着自己的鲜活。
原来自己并未全然腐烂衰败,自己的体内还有如此滚烫的鲜血,自己的身体即便枯槁如朽木,却原来还是如此鲜活。
而存在于卫千辰眼中的如烈焰一般熊熊灼烧着的炽烈情感,不论是愤怒亦或是憎恨,都是自己内心所渴求的。
自己从小到大,多么渴望有一个人能对自己倾注心血,注视着自己的成长——自己若学有所成便能得到那人的夸赞与赏识;若一时鬼迷心窍行岔了路,那人便痛心疾首地狠狠训斥自己;若受到了旁人的欺凌与侮辱,那人便挺身而出,勇敢地站在自己身侧......他的眸子里兴许就闪烁着这样如烈焰一般,愤怒不屈的光芒。
可人生堪堪过了二十余年,自己却仿佛已蹉跎了半生,那个人却始终未曾出现。自己的父皇、母妃、弟弟,乃至于追随自己多年的贴身近侍,他们的心中匀不出一星半点的空隙给自己栖身。
卫千辰,如果是你,纯然、真挚到连下人亦能放在心上努力守护的人,能否分出那么一小块空隙来将本王放在心上?
诸般念头在心间一一闪过,凤临安却知晓卫千辰现如今对自己只有憎恶,这些俱是因着侍卫长未遵照自己的命令,擅作主张,将卫家一行人当做寻常猎物一般对待。
“你跟随本王多年,应当知晓本王最恨下人阳奉阴违、擅作主张。我昨日如何同你交待的,你且说与本王听听。”凤临安缓步行至侍卫长近前,面色古怪,不辩悲喜。
“王......王爷曾言要属下‘注意分寸、小惩大诫’......”侍卫长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竟知晓?本王还以为你将本王的话都当作了耳旁风。”凤临安凝视着侍卫长的双眸,阴阳怪气道。
侍卫长闻言立即单膝跪地告饶道:“王爷的命令属下是一时半刻也不敢忘记的。今日行此出格之举皆是因着有一众兄弟在一旁呐喊助威,属下一时热血上头,乱了方寸,这才对卫家几位兄弟如此不敬。”
其余侍卫在一旁噤若寒蝉,暗自祈祷凤临安莫要计较此事,早些时辰热血沸腾、极力怂恿的劲头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本王方才进门时听你说起,你要谁做大,谁又做小?”
不待侍卫长反驳,凤临安又道:“我瞧再过不久这‘安王府’便要改头换面,成为你的一言堂了。”
侍卫长脸色煞白地极力摇头反驳却见凤临安拿过了旁人的佩剑,轻轻抚了抚闪烁着寒光的剑身,接着长臂一挥、迅疾如风。
侍卫长的表情从欲要辩驳的焦急化为难以置信,他的颈项上缓缓渗出一道笔直的血痕——一剑封喉!
“王爷......”
“王爷!”
除却卫千辰几人默不作声,偏厅其余侍卫尽皆震惊不已,跟随王爷多年的侍卫长竟被王爷亲手斩杀......
正所谓唇亡齿寒、兔死狐悲,连深谙王爷心事,备受王爷赏识的侍卫长都因一次过失命丧黄泉,其余侍卫皆是胆战心惊、惶惶不安。
王爷近些年愈发喜怒无常,阴狠毒辣,自己这些人也不知还能在这安王府上安稳过上几日......
凤临安捂住自己的伤口,将回过神来大气不敢出的一众下属巡视了一番,“本王疏于管教,致使侍卫长越殂代疱,自作主张,本王已然受了罚,而他亦自食恶果,魂归黄泉。你们这些从旁推波助澜的人,亦要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