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渊”酒吧的霓虹灯亮起来了。这间酒吧不声不响坐落在市中心商业街的最深处,门面狭小,看起来毫不起眼。打开门之后,门后是系着领结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这里的服务生穿着打扮,甚至身材神态几乎都一模一样,言语恭谨,但是态度却是淡淡地不冷不热。
在酒吧旁边有狭小的走道,旁边有包厢。你顺着这狭小的走道走下去,你会发现这间酒吧实际的空间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它的尽头到底在那里呢?你也许不知道。但是此时,在一间明亮的欧式风格的包厢里,一位未成年少女很有兴趣地和这间酒吧的主人在一边品尝着鸡尾酒,一边交谈着。
“我是不喜欢高考这种形式,千军万马去挤独木桥,搞得多么惨烈一样,多傻呀。”金丹丹蜷缩在舒适的真皮沙发里,穿着可爱的牛仔短裙,上身穿一件白色的纯棉t恤,纤细的长腿洁白如玉,随意交叠在沙发上。
坐在她对面的派先生笑而不语。他穿着修身的月白色衬衫,上面绣着精美的银色花纹。金丹丹很少看见派穿浅色的衣服的派,听说他经营自己的家具品牌,还拥有一个酒吧,自己现在躺着的沙发就是他设计的。她很欣赏有才华的人,特别是这样相貌出众又有品位的。
“实在是太舒服了,”她高兴地在沙发上换了个坐姿,“我家的家具以后都和你定制好不好?”
“我的家具店其实现在已经不是我在经营了,”派淡淡一笑,“这沙发是我最后的作品了。”他这么一说,金丹丹觉得有点失望,她很快调整了情绪,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
“派先生你参加过高考么?”金丹丹好奇地地问他,“像你这样的人,大概是在国外接受的教育吧?”
“唔??其实我也在中国考试吧??我记得我参加过一次科举考试?清末那个时候的最后一次考试吧??”他舔舔嘴角,仿佛想起什么往事一样,“说起来,我那次考试成绩好像还不错。”这句话说得金丹丹忍不住笑了,觉得派先生洽有介事说笑话的样子实在太萌了。她打开数码摄像机,那个是上次她去着派先生的时候,遗落在他那里的,正好被电视台的人借用拍了一段采访的视频。她看着采访视频里那个傻乎乎的男生对着镜头说话的样子,不禁心生悲悯,原来高考对于这样的人那么重要。如果他考不好,他会去死么?
“我觉得他很可怜,”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全鸿飞,“就这样的素质,估计以后上社会也混得不怎么样吧。”
派先生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我听说,刚录取你之一的哥伦比亚大学有位教授和你父亲是校友?”
“是啊,”金丹丹尖锐地看着他,“你也许认为我是靠我父母的荫庇才能避开高考这道坎儿一飞冲天的。但是我要告诉你哦,你们是没看见我背后的努力哦,我在高中都已经通过托福考试了。我的成绩也一直是名列前茅的,即使我考不上,我在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拥有自己的少女服饰的独立设计品牌了。我的路很多也很广,我能走到今天,那是因为我够优秀。”她将手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然后拿起自己的小包包,抬起下巴骄傲地说:“我要回去做功课了,天之骄女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轻松,派先生。”
派先生十指交叉支着下巴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微笑说:“我叫应侍生带你出去,这里比较容易迷路。”
一名清秀且神情冷漠的侍者开门带她出去了。
骄傲的公主出去之后,派先生往后靠着坐,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刚刚金丹丹坐过的位置。半响,他突然说:“你怎么一直都不敢出来呢?”
长长地窗帘垂幔动了动,里面走出一个满脸通红的男生。他似乎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但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于是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全鸿飞,你不是想来质问这位女生,问她凭什么这样蔑视你心目中无比重要的考试的么?怎么她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却连声都不出呢?”派先生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举着酒杯直直看着全鸿飞。
“可是听她这样说,我却觉得无力反驳,”全鸿飞颓然地在刚才金丹丹坐过的位置上坐下,“她真的本人就非常优秀,而我,注定只是一只蝼蚁??即使拼了命考上一个很不错的大学,将来也是要和千千万万大学生争夺就业的位置,我拼了命,也只能争得一个普通的人生。这个是注定的,她是天子娇女,我只是一只蝼蚁罢了??”
派先生眼睛闪过一次不为人察觉的红光,他静静地看着沮丧到极点的全鸿飞,然后开口说话了:“那,你要不要体会一下天之骄子的感觉?”
“咦?”
“来吧。”派先生将酒递给他,他茫然接过。
天子骄子?我能成为天之骄子吗?
与此同时,金丹丹跟着那名侍者好像走了很久了。她咕哝道:“你们酒吧没有那么大吧?都走了一分多钟了呢。”侍者没有回头,继续在前面带路。
即使教养再好,面对这样的侍者她也忍不住有点想发火了,她突然站住,赌气说:“你是不是在戏弄我呀?我可自己走了啊。”
侍者突然回头,嘴角露出了罕见的笑容:“来,门到了。”他拉开门那一刻,金丹丹觉得自己好像产生了错觉,她看见侍者眼睛闪过了暗红色的光芒。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思索,门立刻打开,门外刺眼的光让她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全鸿飞迟疑着接过那杯酒,轻轻放在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金丹丹看清楚,门外其实不过是进来时候的街道。她自嘲地一笑,然后走了出去。走出去的时候,她看见酒吧正门有两位侍者带领着在电视上看过的那个傻小子出来,还对他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态度恭谨得很。那傻小子是叫全鸿飞吧?她看过那期节目,对人名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男生也看见她了,脸上的表情非常地不自然。就这样一个傻小子,为什么派先生的手下对他那么恭谨,送他从正门出来,难道他不是和她一样,是未成年人,应该走侧门的么?
她家的宾士开过来了,她耸耸肩,懒得把这种小事情放心上。一个成功的人,就应该知道不要计较别人对你一时的态度。宾士缓缓减速,她刚想伸手去拉车门的时候,那车根本没停下来,继续往前开,到那个傻小子那里停下来了。
“全少爷,请您回家。”她家的司机毕恭毕敬跑下来打开车门对那傻小子说。
金丹丹和全鸿飞都呆住了,他们面面相觑。金丹丹瞪着全鸿飞,看他居然迟疑了一下,就像个主人一样上了她家的车,然后那宾士扬尘而去了!
即使是教养再好,金丹丹也想骂粗话了。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发现上面显示的来电是“妈妈”。妈妈?她手机里是将自己妈妈的名片设置成为“母上大人”的呀!她接通电话迟疑地“喂”了一句,那边一个粗俗的中年妇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死到哪里去了?你怎么还不回家?等着在街上让流氓拦你吗?”
“对不起,你是谁?”面对这样的素质,金丹丹用涵养克制自己。
“我是谁?我是你妈!”中年妇女怒道,“金丹丹,你十二点立刻回家!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知道我的名字??金丹丹呆住了,但是,她自称是我妈?她挂掉手机打算打车回家,但是打开钱包不禁愣住了:她那漂亮gucci钱包里,只有二十块钱了!这根本不够她回家的车费,而且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公交车了!她的信用卡也没有了。她打家里电话,明明是她妈妈接的电话,对方却冷漠地说不认识她。
拥有绝佳修养的玫瑰女孩这回事真的慌了,她挨个打电话,但是她的亲朋好友没有一个人认识她,没有一个人原理来接她!
她的包包突然掉下一块校牌,她一看,全神的血都冷了。上面写着“封城高中高三(5)班金丹丹”!这是怎么回事?她想起派先生还在酒吧里,也许这个突然错位的世界里还有他记得她的身份。这么想着,她急忙回酒吧去找他,但是应侍生以未成年人不得入内为由阻止她进去。
“什么嘛!”怎么这个世界一下就变了!金丹丹气得摔包了。站在某个窗口后的派先生默默看着她,不紧不慢地为自己斟酒。房间的灯是熄灭的,派先生颀长的身材被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在地上拉成长长的影子。他咧嘴笑了,嘴角露出平时别人看不到的尖牙,眼睛闪着暗红色的光芒,这让他原本俊美的脸变得更有一种奇异的美感了。
“来吧,游戏刚刚开始呢,”他笑着说,“那么优秀的你,即使这样一定也能绽放你的光辉吧。”
地上那颀长的身影悄悄变形,无限拉长,然后完全融入周围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