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明里相争单英雪耻
作者:文噵      更新:2019-10-25 14:05      字数:5491

海吞天见江城身法如此迅速,体若游蛇,转眼已到自己身前,叫声“好!”抽剑刺了过去。江城用黑扇一档,发出“噹”的一响。海吞天一惊,心道:“原来此扇体并非木制。”当下凝神出招,两人就在厅下,你来我往相互使招拆招,须臾之间,已斗了十招上下。

乾坤堂那女子名唤乾芯的,见堂主与人狠斗,又听堂主方才言语,知道自己可以出手,便自腰间取出兵器,混战起来。此女子兵器是一双短刃,刃长约两尺有余,恰一人前臂长短,把手略短,女子手掌刚好握住,想来此双刃是特意为她而制。

白虎见她取出兵刃,担心江城的安危,吼道:“两个打一个,好不要脸!”说罢也欲跳入圈子,去帮江城。店小二本是乾坤堂杀手坤山,见白虎跳了过来,也道:“那汉子,小心了!”便双掌捏成爪,来斗白虎。乾芯忽手持双刃,刺向江城后心,江城听得风声,抽身躲了过去。五人就自厅上,两三一阵,斗将起来。

只见江城右手执扇,以扇为剑,使出灵蛇剑法,左手成掌,时而使出灵蛇掌法,力斗二人,竟全然不惧,丝毫不落下风。海吞天暗暗心惊:“想不到这个少年竟然有如此修为,若不是上天叫我遇到威君子,我便终身也杀不了江中鳄,报不得仇了。”想到此,剑法更急。抬手刺向江城眉心,江城举扇一格,当下一剑,左掌倏地拍出,犹如蛇口吞食,直取海吞天右腕。

乾芯却手持双匕,插向江城两肋。江城只得抽掌回身,转身向右,以扇挡了双刃,左掌仍是疾出,拍向海吞天前胸,海吞天出掌相迎,两掌相对,海吞天忽觉身子一震,似有排山之力向自己打来,急运平生内劲,倒退两步,方自站定。看江城时,见他身形未动,身上衣物呼呼作响,惊道:“好强的内力!”又见乾芯刺向江城,当下也不及细想,立即跳进圈子,三人仍是恶斗不止。

此时,白虎与坤山也斗的不分上下。坤山双手成爪,攻势凌厉,因白虎全身似铜皮铁骨,坤山处处攻其脖颈。白虎仍是像之前两败俱伤的打法,不过因坤山比之前冷一时要灵活的多,且白虎担心江城安危,一心想去帮少主,跟坤山打斗有些力不从心,竟渐渐的落了下风。

只见坤山左爪疾出,攻向白虎双目,白虎双手欲抓坤山左臂,坤山未等其双手到,忽然收回左爪,向前一个跨步,右爪变拳,猛地砸向白虎胸膛,白虎反应不及,硬挨了一拳,后退几部,强自站立。原来坤山知白虎铜皮铁骨,便在这一拳上加上了平生内力,虽看起来无碍,却伤及内脏。饶是白虎皮糙肉厚,也觉五脏翻滚,隐隐而痛。

坤山不等白虎站定,身子已然飞出,眼见得双爪即要扭断白虎咽喉,江城突然将黑扇掷出打来,坤山没料到正与两人恶斗的江城还能顾及到白虎,躲避不及,右掌掌背已被黑扇击中,麻痛不已,抬手看时,竟被黑扇划伤,尚自滴血。

白虎见坤山稍有迟疑,大踏步上前,双拳疾出,击其胸腹。坤山情知已躲避不及,便双臂护胸,挡了白虎左拳,但白虎右拳却正中其小腹。白虎力道极大,坤山受力之后整个身子飞出丈余,重重摔在地上,口吐一口鲜血,勉强站立起来。

原来江城与二人恶斗之时,尚有空暇看向白虎。初时见两人不相上下,后因白虎总欲向自己这边靠近,渐渐被坤山逼的处于下风。江城感念白虎顾忌自己安危之情,是以时刻用余光扫视二人。后见白虎有性命之忧,只得将自己黑扇掷出,这才救下白虎。

白虎此时知坤山动弹不得,也不去管他。大步迈进江城等三人的圈子,来斗乾芯。江城此时得了白虎相助,专攻海吞天。海吞天见坤山被白虎所伤,已是着脑,又因二人战江城却久久不能胜,更是生气,剑法更急。

但世间之事,往往急切攻心,反而易急中生乱。海吞天此时剑法虽快却失了招式,往往抽回或刺出之时只求快,偷减一招半式。江城便趁他抽剑回身之时,使一招“群蛇出洞”,双掌齐出,向海吞天前胸拍来。海吞天挡了一掌,江城又跟一掌,海吞天挡了两掌,江城后跟一双。双掌似洞口群蛇疾出不止,海吞天挡了十掌上下,终于抵挡不住,连连挨了江城四五掌,后退数步,胸腔一阵翻涌,嘴角露出死死鲜血,跪倒在地。江城见伤了他,不再出招,站立不动。

江城又看向白虎,见他此时双臂及胸腹已被乾芯划出数道口子,兀自流血不止。白虎已顾不得江城胜负如何,反正自己缠住乾芯就够了,也不顾身上伤痛,只一味的乱打。江城见此,对海吞天喝道:“还要打么!”

海吞天知若乾芯此时不收手,自己性命也定然不保,以自己一命换了无脑大汉,白白便宜了江中鳄,自己大仇再也报不了了,当下叫住乾芯。乾芯随即收手,白虎仍自顾自的打将过去。江城止道:“白虎叔叔,且先停手。”

白虎听得少主声音,方才回过头来,见江城已然胜了,咧嘴大笑。江城又道:“先照顾下自己伤口。”白虎闻言低头看了看,才见自己身上已流满鲜血,便走向玄龟夫妇,一伸手,玄蛇仍是将之前的黑瓶递与他,白虎接过,坐在地上,自己敷了起来。

江城回身将自己折扇捡回,仍是手臂一抖,收进衣袖之内,方欲开口说话,只见坤山突然面部抽搐,嘴唇紫黑,痛苦不已,显然已中了毒。又听坤山说道:“竟然暗中使毒!江公子也不是磊落的人!”乾芯见此,忙向前点了他胸部几处大穴。

江城看他确实中毒,说道:“我虽在灵蛇宫随姑姑学得一招半式,但唯独没有研习毒功,是以只会解毒却不会使毒,定然不是我所为。这里既然有下毒的高手,何不问问他?”

一向惯会使毒的威君子竟未使江城中毒,海吞天知自己不是江城的对手,势必想个法子使威君子亲自出手,自己才有机会杀了江中鳄,正好借江城此言,诱骗威君子动手除了江城,便开口说道:“威君子既然出手帮了我,定是有用的着我的地方,怎能出手伤了我的人?所以就算是他下毒,要对付的也并非是我们,应是你才对。你既知此间有个威君子,便暗暗下毒嫁祸于他,众位豪杰也是分辨不出的。”他虽与江城答话,前半句却是说给威君子听。

江城冷哼一声,欲开口争辩,又见坤山此时痛苦不堪,强自忍受着,心里终究有些不忍,自己需留着些力气对付威君子,便回头对玄龟说道:“不知是否还有良药,能救他一命的?”

玄龟闻言,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站起身来,走了过去。到得坤山身边,查看了其掌背伤口,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粉末,洒在伤口处,坤山疼痛稍减。

江城见坤山表情略有缓和,才对海吞天说道:“江某做事,无愧于心。不像某些人,见不得光!”

玄龟此时已自坤山处走了回来,走到江城身边时,单目看了看他,对他一点头,江城对他一笑,又看向海吞天,刚欲开口。玄龟却忽然抬手出掌,拿向江城右臂!江城听得风声,未及细看,忙运起灵蛇步法向后急退。玄龟似料到一般,竟跟了上去,速度竟然快过江城!转瞬间便抓住了江城手臂,只一抖,就将江城原本藏在袖口处的折扇震出,抓在自己手里!这一招之快,众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都惊得张着大口。

江城更是惊愕:“方才他抓住自己的手臂的那一抖,内劲极大。虽说只是一抖,自己手臂却酥麻不已!”当下轻轻动了动,仍是有些麻木。江城此时已然料到了七八分,但终究不敢相信,便将手摊出,也不开口,欲要回自己折扇。玄龟并未递还,也不看他,只瞅着那把黑扇,面部抽搐不已。他原本已经褶皱的脸庞此时更可怖了。

玄蛇见玄龟如此,只认为他是毒气攻心,导致意识不清,才对自家公子出手,忙制止道:“快住手,莫要犯浑!”说着急欲起身,却终是浑身酸软,站不起来。脑袋一懵,猛然惊省:“他能用内力?!”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又细细思量:“公子力斗海吞天二人之时面容不改,可见公子武功不弱。他却只一招,便取了公子兵器。他还是我认识的玄龟么?”越想越怕,最后竟愣在那里,眼泪不自主的默默滴落。

海吞天见玄龟只一招就取了江城折扇,哈哈笑道:“闻名不如见面,在下终于见识到威君子的手段了!”众人听海吞天如此说,尽皆哗然,万万想不到仙鳄府玄龟竟是心狠毒辣的威君子!玄蛇闻言,身体似瘫了一般,颓然坐在那里,胸口一口气终于呼出,似压在心间的大石突然落下了一般,不过这块大石落的也太深了些!

江城此时终于认定他就是威君子,但始终不愿相信,对着玄龟问道:“果真是你?”玄龟抬头看了看江城,面无表情,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虚实道人见他点头,大惊失色:“原来他打向我的那枚鳄鱼钉并非是胡乱打来的,确实是想取了老儿性命!只因我与玄蛇姑娘多聊了几句他的不好!”虚实道人双腿酸软,手心出汗,头皮发麻,嘴里干干的直咽口水。

江城复问道:“方才你若真想动手,我的整条右臂早已被你扭下来了。你怎么只拿了我的扇子?”其实江城早已猜到了此黑扇的来历绝非寻常,先是虚实道人与他说起,再到坤山无缘无故中毒,现在威君子又对这把扇子如此感兴趣。这把折扇十有八九就是虚实道人所言的那伞盖山上的木头了,只是不知自己的姑姑如何得来。江城忽然想起威君子不能开口言语,又问道:“你真的哑了?”威君子却摇了摇头,不说始终没有说话。

玄蛇见他摇头,终于忍不住开口,又似喃喃自语,悠悠道:“原来你一直在装聋作哑,装疯卖傻。一切都是假的么?对我也是假的么?你可知道我多想听你亲口对我说一些话?你知道吗?”威君子嘴角微张,似要开口说话,终于忍住未开口,默默的闭上双眼,干脆不看玄蛇。

海吞天此时又大笑道:“哈哈!果然是痴情怨女,不过你的情却用错了地方,威君子早已心有所属,容不得别人咯!”话音刚落,只见威君子人影一闪,已至海吞天身旁,扣住了海吞天咽喉!似是他说了不该说的话,海吞天大惊失色。

江城道:“前辈!风凉话不是那么好说的。”又转而看向玄龟,说道:“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我也不必再多问。若是定要杀了我爹爹,便先取了我的性命再说!”威君子嘴角上扬,似是冷笑。江城又道:“不过我定然是敌不过你的,在我死之前,还有一事,想请教海前辈。”

威君子放开海吞天,海吞天干咳两声,道:“你想知道我与你爹爹到底有何恩怨是么?”江城点点头,道:“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事。”海吞天倒是颇为疑惑,不知他还有什么事能问到自己,只听江城说道:“乔家一十二口人命,到底是谁所为?”

海吞天听他问及此事,知是他临死之前,想向众人澄清此事绝非仙鳄府所为。海吞天见他身临险境,竟仍想着顾全仙鳄府的名声,性情与江中鳄截然不同,于是也暗暗佩服,看了看威君子,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江城见海吞天如此,已然猜出,看向威君子,问道:“又是你?”威君子仍是轻轻点头。江城见他毫不隐瞒的承认,倒也颇为惊讶,随后又想到眼前这人既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那乔家那些人的性命对他来说自然也算不上什么了。

坤山闻言一震,终于找到了杀害小月的凶手,也不顾自身剧毒,大吼一声,强忍疼痛,双手成爪,拼尽全力向威君子打来。威君子皱了一下眉头,稍一侧身,轻易躲过了坤山的一抓。

坤山竟受不住身子,向前一个踉跄。若在之前,就算一抓落空,也定然不会像今日这般收势不住。坤山一是中毒已深,二是气急攻心,此刻已毫无招式,就如街头孩子打架一般,只顾乱抓。

坤山勉强站定,又回身向玄龟乱打。威君子知他欲为乔家报仇,冷哼一声,拍出一掌,重重打在坤山左肩,坤山吃力倒退数步,站立不稳。坤山此时一脸黑紫,不知是中毒导致还是气的如此,满眼血丝,看上去极为恐怖。目光似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一般,死死的盯着威君子,踉跄着向他走去。双腿却像灌进了铅水一般,每走一步,都似费了最后一丝力气。

威君子心烦,随手丢出两枚鳄鱼钉,击中坤山两膝,坤山吃痛,再也站不起来,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他,对着他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她?”威君子眉头微皱,似是很讨厌别人乱吼乱叫。

坤山又吼道:“魔头!他们不过是些平民百姓,又是济世救人的大夫,到底犯了什么错,竟惨遭灭门!”终于没了最后的力气,眼神恍惚,喃喃道:“天道?何为天道?为何救世的好人惨死?又为何杀人的魔头逍遥?何不连我一起杀了,魔头!何不连我一起杀了!”最后又高声吼叫起来。

威君子也不知是被他吵的心烦,还是想随他所愿,脸现杀气,猛一抬手,又是一枚鳄鱼钉掷出,直击其面门!坤山见他丢出暗器,情知躲不开也不想躲开,双眼一闭,面带微笑,似是终于解脱了一般。

众人未及叹息,又听“噹”的一声,见一把长剑斜斜插入坤山身前石板之中,恰恰将威君子丢出的那枚鳄鱼钉拦腰斩断,两瓣双双掉落石板之上!那剑身“嗡嗡”的直响!众人又是一惊:“大厅地面铺满石板,那丢出的剑不但恰恰打中了拇指大小急急飞出的鳄鱼钉,过后势头更是不减,竟插入石板一尺之多!掷剑之人不但眼疾手快,极为精准,内力也是非同一般!难道此间还有高人?”众人急寻掷剑之人,威君子脸皮跳了几下,皱了皱眉头,也向着剑来的方向寻去,见先前坐地调息的紫虚教众人,纷纷站了起来。

却是无尘子边走边说道:“西域威君子,下毒于无形,毒攻果然了得!”走到飞剑插入的那块石板之上,一跺脚,将那剑又斜斜震出,疾疾飞向紫虚教其余众人,其中一人伸手接住,将剑入鞘。众人再看石板上的两截鳄鱼钉时,却丝毫没有动弹!内力控制的如此精准,令人惊叹!

无尘子看了看地上的鳄鱼钉,一只脚前后踩住那两段,也不见怎么用力,只听地板“咯咯”有声。而后,迈开步子,转向威君子。众人再看时,那两段鳄鱼钉已深深钳入石板之中,极为平整,似是地板印花一般!

众人个个哑的发不了声,甚至连自己呼吸都要忘了。要知道两段鳄鱼钉有头有尾,本不平整,无尘子一脚踏上去,两截竟相互持平。人的脚掌本就不大,一脚下去,力道却有轻有重,如此微妙,众人怎能不佩服?

无尘子接着说道:“不过威君子嗜杀成性,未免太过头了!”

威君子此时也面向无尘子,嘴角上扬,嘶哑发声,众人听他的声音,极为不舒服,像是垂死挣扎的人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只听他沙哑道:“紫虚教?呵呵!他早晚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