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茵陈就接到了好几个通知,来电的大致意思,都是茵陈录制的那个节目将无限期延后播放。
茵陈当然明白自己这是得罪了老四和他的朋友,他们觉得茵陈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一帮大老爷们,还怕收拾不了一个丫头片子吗?于是,节目不播算是他们的第一个手段。
紧接的第二个手段便是疯狂的辱骂,茵陈接到了无数个不知名的电话辱骂。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学着勾引男人,婊子似的勾引完没拿到钱还敢报警!小姑娘,仙人跳不是你这么玩的!”
从未感受过的言语凌辱,让茵陈有些崩溃,接连接到好几个类似骂她的电话之后,茵陈不堪其扰,只得关了手机。
冬日的阳光冷冷清清的,白日又短,不到六点外头便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茵陈索性关了店门,独自守在店里,人台上套着她复原的马王堆直裾,茵陈手捧着毕业设计的绣片,蜷在直裾的旁边,就着蒲团席地而坐。
绣花绷子将绣片的布面撑得直直的,茵陈捻着绣花针,穿引着金丝线,颤抖着双手努力而艰难的试着去勾边。可每一针,都得尝试好几次才能准确的对准绣眼。因为把控不住手的方向,那明明看着只需下针的地方,都像是抹了一层润滑油似的,站不住针脚。
不知绣了多久,鹅黄的布面晕开了几点红殷,茵陈却也一声不吭的,只是有一次扎得狠了,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将左手从绷子下抽了出来看了看。
吮掉一点血,继续做着那细密的活儿……
明明只是最简单不过的一片凤羽,明明只是平时十来分钟就能完成的工作,茵陈却绣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绣好。
她放下针来,看着眼前新绣的那片凤羽,一时有些恍惚:旁人或许对这片凤羽看不出的差距,只会觉得这羽毛看着没有别的光鲜紧致,可作为一个以针线布匹为生的裁缝,茵陈却知道自己这绣工跟她先前相比,到底是怎样的天差地别!
茵陈缓缓挪动着身子,渐渐跪在了支起的那件汉服面前,她手里依旧捧着针线和绣片,她的手依旧在颤抖……
第一滴眼泪悄然打落在地上,濡湿了一小点圆圈。
茵陈颤抖着双手,猛然就将绣片甩了出去,她跪在那件复原的曲裾前,再也压抑不住的放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
被针刺破的手颤抖着,牵住了曲裾的一小角。
“是不是我太急功近利了,所以才这么惩罚我?”茵陈啜泣着,“可我的初心并非这样的,我原本只是想为你的复兴做一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我只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你而已……”
“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
此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骄傲,在此刻崩溃决堤。
茵陈哭着哭着,只觉得鼻腔都被粘滞住了,连喘息都变得困难。在最无助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拨通了妈妈的电话,那边接通的一瞬间,茵陈哽咽着迫不及待的说了一句,“妈妈,我想你了……”
“乖宝,怎么还哭啦?”茵陈妈妈轻声笑着,安抚的语调浅浅问道,“在外头受委屈了?”
“不是,没受委屈。就是想家了……”茵陈擤了把鼻涕。
寒暄几句家常,茵陈妈妈的语调温婉平静得和平时无几多差别,茵陈说想她,妈妈便也说想茵陈,茵陈说想家了,妈妈便说随时都可以回家。
至一通电话快结束,茵陈的声音也由崩溃转至平静,“这些天店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好,处理好了我就马上回家。”
茵陈黏着妈妈撒娇笑着,唯独嗓音还有些嘶哑。
电话那头,妈妈也笑着说道,“乖宝想吃什么,妈妈提前先给你准备。”
母女俩笑着挂断了电话,茵陈的姿势依旧是半跪着的。跪坐的姿势久了,腿部有些发麻,茵陈索性向后仰躺下去,歪着身子伸手勾回了被摔在地上的绣片,而后才得以将盘着的腿伸开,没了束缚。
刚才的电话,妈妈似乎并不是很担心她的模样呢。可是明明,她就是在外受了委屈呀!还是不敢跟家人细说的委屈。茵陈的心里有些犯小嘀咕,希望自己妈妈能多问自己几句,这样她就真的能把所有委屈都说出来了。
可是,独自出门在外,家人本就已经很担心了吧……
她向来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从选择独自出门闯荡的那一刻起,她也早就知道这条路多半会是充满荆棘,同时孤独的。
可茵陈不曾想到的是,次日一大清早,茵陈就在自家店门口看到了妈妈!
沈黛穿着一袭修长的羽绒服在店门口站着,头发高高束起而露出了耳朵,在南方冰冷潮湿的气候里,冻得泛着一层浅浅的红。
“妈妈!你怎么来了!”茵陈有些不知所措的杵在火锅店门前,下一秒,努力稳住步子朝妈妈的方向靠了过去。
沈黛迎着茵陈向前迈开两步,茵陈鼻子一酸,扑进沈黛的怀里,撒娇似的小声嘤咛起来。沈黛不慌不忙从挎包里拿出帽子来,她看到茵陈的耳朵也冻得红红的,遂小心给她戴上了针织帽子,轻轻拉下直至遮住了耳垂。
“奶奶前段时间给你织的,知道我要来长沙看你,非让我带着一起过来,说你在这边肯定没有这样暖和的帽子。羊绒线的,暖和吗?”沈黛笑吟吟的问道。
茵陈抬起头来,顾不得红红的鼻子和眼,使劲儿点点头。
在此之前,茵陈所有的畏惧、无助,都只能压抑在心里。可在看见母亲的瞬间,茵陈便觉得什么都不再害怕了。
脐带间的力量,即便是已经断掉,能提供的温暖却也只是有增无减。
茵陈开了店门,她离家这么久,终于看到了自家女儿一手经营起来的小店。
“前段时间还只是在电视上看看你的小店,没想到今天,我就在我家乖宝的店里了。”沈黛仔细打量着店里的每一寸细节,眉眼间是满满的温柔。
西风不解温柔意,却随着敞开的门一道吹了进来,乔易莽莽撞撞的,不待进门便欢喜道,“茵陈,警方那边说了咱们证据充足,那俩孙子逃不脱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云想衣裳》,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ww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