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传说伊始
作者:穷途老九      更新:2019-11-01 18:52      字数:5425

阴云密布,狂风呼啸,雨燕低飞,看起来,大雨,就要开始了。

铁马略微有些不安地来回踱步,青铜巨鼎已被十数名大汉抬下了战台,落入青铜巨鼎中的金戈,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动静。

他的目的很单纯,只是想让金戈凭借这青铜巨鼎中的金液,彻底开辟出魄海而已。

毕竟,哪怕金戈的魄海并未完全闭塞,可天地灵乳开拓魄海的效果,远没有金液这么立竿见影。

天地灵乳的药效并不强,十分温和,如同强效补药,可聪耳明目,壮气益精,安五脏,通百节,利九窍。

可以说,天地灵乳之用在于疗补,对于九窍之一的魄海,只能一点一点的开拓,而不能像金液那般一下完全破开。

当然,金液也不能像天地灵乳那般温和无害,完全破开魄海的同时,还会腐蚀血肉筋骨。

好在这金液非同一般,到后来会彻底治愈好所有损伤,让肉身恢复如初,甚至还要更强悍几分。

这对金戈,本应是一件好事。

然而,铁马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事实上,这种预感没来由,却极为准确。

身处青铜巨鼎中的金戈,正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他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更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

不再沸腾的金色液体,宛若高浓度的硫酸一般,将金戈的身体腐蚀得破烂不堪。

“铁马,要是出去了,我保证不打死你!”

此时,金戈十分的清醒,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全身,岂止痛入骨髓四个字可形容?

他的皮,他的肉,他的筋,他的骨,都在被金色液体不断地腐蚀,不断地消融。

预想中的恢复并没有出现,金戈隐隐产生了一种恐惧之感。

那是,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动念之间,乳白色的液体落入金戈的口中,正是天地灵乳。

这,可是金戈眼中堪比天灵丹的天地奇物,此时用来疗伤再合适不过。

谁想,这最为合适的天地灵乳一出现,金戈彻底悲催了。

不得不说,无知,真的是一种罪过。

天地灵乳,岂是区区天灵丹可以比拟的?

疼得几近麻木的金戈,陷入了更加难以忍受的折磨中。

可以看到,金戈破烂不堪的身体,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着,眨眼间,金戈的身体几乎就恢复完全。

然而,下一刻,金戈的身体瞬间被腐蚀,甚至比最开始腐蚀地更为透彻。

新长出来的血肉,再次被腐蚀,这种剧烈的痛苦,几乎让金戈忍受不住。

“啊——”

结果,下下一刻,金戈完全无法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忍不住喊出了声。

因为,这种剧烈的痛苦,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一次又一次的。

喝下去的天地灵乳,第一时间快速修复着金戈的肉身。

无处不在的金液,也在第一时间腐蚀损坏着金戈的躯体。

修复了的血肉筋骨,同时被损坏着。损坏了的血肉筋骨,同时又被修复着,简直让金戈生不如死。

何为一念天堂一念地狱,金戈觉得他现在体会到了。

上一刻被修复,在重生,下一刻被腐蚀,走向死亡。这种生与死的折磨,让金戈一次又一次的死去活来,完全不可控。

痛苦的喊声,自青铜巨鼎之中传出,为首的大汉骤然一惊,猛地一下跃上青铜巨鼎边缘,看到了让他也忍不住胆寒的一幕。

不过两只巴掌长的婴孩,宛若变换戏法的妖怪,前一刻还是四肢健全血肉俱在的正常婴孩,后一刻却是一副破败不全的白骨架,实在是太过刺激他的神经。

“呼——”

风声呼啸,大汉尚未反应过来,一匹雪白的骏马跃入青铜巨鼎,正是紧接着赶来的铁马。

金戈的惨状,深深地刺痛了铁马的双眼。它不顾周身的腐蚀之痛,飞快地朝着金戈游去,企图将金戈救出去。

熟料,还未游至金戈身旁,它自己也被腐蚀得不像样子,更是失去了全身力气,只能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动着。

“金戈,金戈——”

死亡的感觉渐渐逼近,铁马像是丝毫不知,望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金戈,焦急呼唤。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的流逝,但它此刻顾不得这些,满心的悔恨与自责,只想着如何将金戈救出去。

它现在才知道,这看起来非同一般的金液,哪里是什么宝液,简直就是剧烈无比的毒液。

铁马距离金戈不是很远,也就是两三米长,但对此刻失去大部分血肉的铁马来说,无疑艰难至极。

即便如此,铁马仍然拼命地向前划动,就好像不知疼痛一样,不惧死亡一般。

金戈早就被疼得死去活来,偏偏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想晕也晕不过去。

也幸好,此时的他还是清醒的。

“你不要命了!”

铁马的所作所为全部落入金戈的脑海里,气得金戈破口大骂,“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蠢得不能再蠢的兄弟!”

当然,金戈也没忘给铁马嘴里扔去一根装着天地灵乳的“软血管”。

“嘶嗷——”

金戈的疼痛,铁马也深刻地体会到了。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徘徊的痛苦,简直不要太酸爽。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看傻了眼的为首大汉,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又慌了神。

掉入未沸腾的启元液里,可是要命的事。

不待为首大汉吩咐,立即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匆匆离去并上禀。

抬着巨鼎的十数名大汉,也是下意识地放下了巨鼎,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本在自我怀疑的孩童,见此情景,怒视着为首大汉,满眼焦急。

腐蚀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金戈和铁马再也顾不得其他,疯狂催动吞下的天地灵乳,令其所爆发出来的能量涌向全身各处,一刻不停地修复着被损伤的肉身。

照这样的情况下去,哪怕有足够的天地灵乳吞食,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他们的肉身。

这看起来如黄金流液一般的启元液,仿若无穷无尽,始终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厉害,以更加猛烈的速度腐蚀着金戈和铁马的肉身。

金戈也曾想过换个身体,对他来说,终究还是人身重要一些。

结果,根本行不通。

这重归平凡的青铜巨鼎,似存在一种无形的禁锢之力,封禁一切,叫他们无法逃离,只能被动承受这金液的侵蚀,直至死亡。

秋梧院中,大山媳妇面带焦色,朝着大山娘不安道:“娘,铁马带着小山儿出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回来?”

自从回归策家之后,铁马说什么也不敢让大山娘和大山媳妇称呼它为神灵,否则,它觉得自己会被策家修元者集体鄙视。

神灵,代表的可是至高无上的强者,而不仅仅是凡人所以为的保护他们的神通广大者。

“放心吧,有铁马在,不会有事的。”

大山娘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听闻大山媳妇的担忧,连忙笑了笑,轻声安慰。

祖祠大厅,策氏家族的高层正在议事,忽闻策家子弟的禀告,不由齐齐脸色微变。

“胡闹,简直是胡闹!”

策氏族长气得直接拍案而起,脸色变幻不定,一脸难看。

“族长,这事可不妙啊,铁马的身后,可有神霄山的影子,若是神霄山借此事参上一脚,我们策家,可真就完了。”

最先开口发难的,正是一直对族长之位觊觎已久的策沧海。

那日在石室中,策沧海就毫不掩饰他的心思,话里话外皆有所暗示。

说来也是,策氏家族沧字一辈,除过生死不知的策沧龙,他策沧海,可是最为优秀的策氏子弟。

若论修为实力,只有他达到合气巅峰,就连天赋资质俱佳的策沧舟,也弱他一个阶层。

若论谋略才智,其他沧字辈的策氏子弟,早不知被他甩了几条街。就是各方面皆被大多数人看好的策沧舟,也远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君字辈的小辈,他一个都没有放在眼里,哪怕是君字辈中最为优秀的策君乾,他也没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策君乾不过是仗着有一个当族长的嫡亲祖父,狐假虎威罢了。

“大哥莫要忘了,神霄山欠我策家一份大人情,断然不会因此蛮不讲理的。”

策沧舟出言反驳,他是策氏族长的第二子,自然帮着自己的父亲。

大厅之中,一些族老级别的大人物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神游九霄的模样。

一直以来,族长之位,能者担待。

策氏家族,从来放之任之,只有最优秀之人,才能担任这族长之位。

即便,策沧舟并非出自主支一脉。

策氏家族历史上,也不是没有旁支一脉担任族长之位的。当然,策氏家族中的族老级人物,大多出自主支,以确保主支一脉的利益不会有太大的动摇。

族长,的确拥有莫大的权力,但真正的话语权,还是在一众族老手中。

因此,只要有实力当上族长,只要能够带领策氏家族走向更为强盛的道路,即便策沧海是旁支一脉,也不会有人反驳。

金戈和铁马不知道,他们俩的事一被策家高层得知,就被判了死刑。

就好像,落入青铜巨鼎中的他们,绝无生还的可能一般。

他们,已经就铁马死亡这事,展开了新一波的舌枪唇剑。

殊不知,在青铜巨鼎中淹了这么久的金戈和铁马,还在做着垂死挣扎,吊着一口气。

“你说你能不能再蠢些,没看我快死了,你还跳下来,找死啊!”

天地灵乳修复的速度,已远不如启元液腐蚀的速度,金戈想尽种种办法,也无法摆脱当前的必死之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铁马被金液包围,腐蚀。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金戈和铁马,好像除了等死之外,再无其他事情可做。

然而,金戈心气不顺,到现在还不忘噼里啪啦地数落铁马。

“金戈,对不起——”

这一次,铁马一声不吭,没有做任何反驳。若非它莽撞,金戈就不会这么憋屈的死。

它,已经绝望了。

内心的愧疚与自责,盖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它满腔满脑全是浓浓的悔恨。

“对不起个头,还不赶紧想办法,怎么着也得逃出去,要真这么憋屈死了,你亏不亏得慌。”

谁想,直到这最后一刻,金戈还没有死心,将铁马再次骂了一番,绞尽脑汁思索着救命之法。

他们的血肉,再没有恢复过。他们的骨头,几乎要被腐蚀断了,金液,已钻入他们的骨髓。

真正疼入骨髓的痛苦,他们正在生生承受。

他们也试着将天地灵乳融入金液,令天地灵乳裹身。结果,并没有任何效果,反而使得金液变得更加厉害。

就好像这金液,可以吞噬天地灵乳的能量,将之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强化己身一般。

这一刻,对于所谓的大家族,金戈和铁马终于有了深刻的意识。

这金液,绝对不一般,恐怕是极为稀罕的奇物,就连凝婴境妖兽的肉身都承受不住。

但是似乎,有些迟了。

许多人在叹息,在摇头,对于铁马,他们并不熟知。或许,他们以为铁马只是某人的战马,不由为此感到有些可惜罢了。

大多数人,不知道金戈也落入了青铜巨鼎,毕竟金戈落鼎之时,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刚出鼎的孩童身上。

“为什么不救他们上来?”

只有一直表现得很奇怪的孩童,可以肯定青铜巨鼎中还有一名婴孩。

也只有他,不肯放弃最后一丝侥幸,倔强地质问为首的大汉。

“救,怎么救?”

这时,为首的大汉也定下了神。他能清楚地看到彻底化为两具骨架的金戈和铁马,更加确信一人一兽已经死亡。

“你家大人难道没有跟你们强调过,停止沸腾的启元液,是世上最恐怖的蚀骨液吗?

他们,已经剩下两具骨头架子,还怎么救?”

为首大汉一脸的不耐,心下更是烦躁不堪。

发生了这样的事,可与他脱不了责任,尤其是这巨鼎中还有一个婴孩。

要它是旁支一脉的庶出子嗣,可能还会好点,要是主支一脉的子嗣,无论嫡庶,他都会受到极重的处罚。

“停止沸腾的启元液,是世上最恐怖的蚀骨液?”

金戈听到了为首大汉的这句话,似是抓住了什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如同傻了一般。

当然,此时此刻,他早已开不了口,只有天魂可以出声了。

可以看到,此时的他,比铁马看起来更要凄惨。

他全身的骨头,都被腐蚀得纤细无比,似是随时都要断掉一般。

死亡的感觉充斥着金戈的心神,他的身体,更是犹如风中的残烛一般,随金液的波动而微微颤动,仿佛下一刻,就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铁马也在浑身发颤,这是一种身体的本能,攫取天地间游离的元髓,以修复己身,抵御金液的侵蚀。

只可惜,天地间游离的元髓太过稀少,就算是铁马催动上古炼髓术,也不会有什么显著的效果。

金戈也曾催动他自身那诡异的炼髓术,哪怕比上古炼髓术炼化的天地元髓还要多,也阻挡不了金液腐蚀的脚步。

这金液,轻易可腐蚀掉空间石,好在金戈第一时间将大多空间石转移进了水晶溶洞之中,才没有遭受严重的损失。

至于将金液转移进水晶溶洞,金戈也试过,结果,青铜巨鼎中的金液似是无穷无尽,根本不见少一丝一毫。

能想到的方法,能做到的办法,都被金戈尝试了一番,都是以失败告终。

铁马更因此而绝望。

又被金戈一句话给骂醒。

“停止沸腾的启元液,是世上最恐怖的蚀骨液?”

直到听到金戈重复这一句话,它的眼睛猛的一亮,艰难地低下头骨,看向沉寂在青铜巨鼎的七彩光点。

“我就说,天无绝人之路!”

金戈的眼睛早已被腐蚀透彻,眼眶中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金戈这一句话落下,他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瞳孔大小的黑洞。

一股无与伦比的恐怖吸扯力,自黑洞中释放而出,席卷了整个青铜巨鼎底部。

“嗡——”

就在这时,青铜巨鼎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响彻整个策氏家族,就仿佛晨钟暮鼓声,清扬而悠远。

即将被抬入青铜尖塔的青铜巨鼎,再次落了地。

就连祖祠大厅中的一众高层人士,也被惊到,纷纷散出天魂,查探此事。

“嗡——嗡——”

还没完,第一声嗡鸣过后,接连响起了第二声第三声,到最后,嗡鸣声不断,重重相叠,谁也分不清到底响了多少声。

这一刻,祖祠大厅中的所有人都坐不住了,纷纷夺门而出,奔向青铜铁塔。

这一刻,所有策氏子弟终生难忘。

这一刻,一道七彩之光冲天而起,耀眼夺目,绚烂无比,璀璨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