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折子
作者:乔家小桥      更新:2019-11-03 18:47      字数:3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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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吧。”寇凛挤着五官,咂咂嘴,将药汤碗放下。

先前于城郊救下楚谣,寇凛在她的恳求下,一直陪伴到楚箫带着家仆们寻来。策马离开之际,他曾与楚箫一行人擦肩而过。

当晚楚箫衣衫不整,披散着长发,脸上虽有些血污,却着实令寇凛惊艳了一把,觉得妹妹已是人间绝色,哥哥竟比妹妹的相貌还要更胜一筹。

但楚箫来到衙门以后,寇凛再看他,又觉得好看归好看,并不及惊为天人的地步,还是楚谣更美一些。

他仔细一想,那晚之所以会产生错觉,是因为环绕在楚箫周围的那些家仆们,各个是五大三粗的糙汉子。长的并不丑,不丢尚书府的脸,但平庸的太过一致,挑选这些家仆的人,一定是按照某种喜好标准挑选出来的。

起初寇凛并没有在意,他认为是楚箫刻意为之,用绿叶来衬托他自己。

就像寇凛挑选手下,喜欢清俊的小白脸,飞鱼服一穿,绣春刀一握,一个赛一个的俊俏,令他感觉很有面子。

直到翻看楚谣的卷宗,他注意到尚书府的家仆们竟然都是谢从琰亲自挑选调|教的。再想想谢从琰自己手下的兵,断不是这样的喜好审美,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所以寇凛联系着楚谣的经历,怀疑谢从琰对自家外甥女生有龌龊心思,并非凭空臆想。

“可是大人,即使谢从琰对楚小姐生了什么心思,始终没有下手,不算违背伦常。”段小江劝道,“您抓着这一处,想扳倒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就不能多想一些,倘若与伦常无关呢。”寇凛低下头,面前摊着不是卷宗,而是账本。

段小江认真想:“那与什么有关?”

寇凛也没打算卖关子,认真看着账本,慢条斯理的道:“比方说,他与楚小姐没有血缘关系。这样,他就不是谢老将军的儿子,那他是谁?谢老将军知不知道,楚尚书知不知道?究竟是谢从琰自己冒名顶替,还是谢家楚家藏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段小江跟着他的假设去想。

寇凛继续:“要知道,当年若非谢老夫人阻拦,谢从琰是可以承袭爵位的。即使爵位没捞上,圣上念着谢老将军的救命之恩,一路提携着他,而谢老将军那些旧部更是以他马首是瞻,来年谢从琰升任中军都督,京畿重地的军权便尽在他手中。小江,此事可大可小啊……”

段小江一对儿眸子越来越亮:“搞不好是大功一件!”

寇凛伸手在他脑门一戳,笑吟吟道:“你们家大人能混到今天,凭借的可不是这张英俊的脸。”

段小江嘻嘻一笑,又讪讪道:“可您也别怪属下乌鸦嘴,万一是您想多了,今天这些金子,可全都打水漂了。”

寇凛已经刻意不去想了,段小江一提,心又痛的难以呼吸:“无妨,今日谢从琰让我在裴颂之面前丢了面子,用三百两金买谢从琰一个不痛快,报了这个仇,也算值得。”

段小江伸出一根手指头:“大人,那些首饰起码价值一千金。”

“首饰楚小姐会退回来的。”寇凛摆摆手,“我若送的少,她没准就收下了,但这么一大匣子首饰,拿去给郡主做聘礼都绰绰有余,她哪里敢收?何况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收下我的重礼,京里会传成什么样子?”

“万一她就是敢呢?”

“没可能,你且看着,很快就会退回来的。”

果不其然,尚书府真派人来了。

一名锦衣卫捧着小木匣进来:“大人,楚小姐退回了三百两金子,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给您送回来心里踏实些。”

寇凛往门外瞧,愣了愣:“那匣子首饰呢?”

那锦衣卫道:“尚书府的管家只送回来这一个。”

寇凛不敢相信,招招手示意他上前,掀开匣子果然只有三百两金元宝。

那锦衣卫咳嗽两声,尴尬着道:“尚书府的管家还说,他们家小姐说了,大人这般寤寐思之,难免会积郁成疾,一病不起。若是因此耽误政事,于圣上、于社稷、于万民不利,便是她的罪过了。思量再三,大人您的心意,她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什、什么?”寇凛目瞪口呆。

段小江忍住笑,认真道:“咦,这话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寇凛额角青筋跳了跳,瞧见匣子里也有张纸条,展开了看。

段小江踮着脚凑过去,惊讶:“楚小姐竟然约您明晚见面?”

*

翌日傍晚,楚谣沐浴过罢,对镜梳妆。

春桃一边为她绾发,一边忧心忡忡:“小姐,您真要去见那位寇指挥使?”

“我约的他,为何不去?”楚谣打量着铜镜内的自己,两颊血色淡薄,便又取了胭脂抹了抹,“去那匣子里取些首饰过来。”

春桃拿来一根玉簪。

楚谣瞧了一眼,摇摇头,自己走去匣子前,挑选了一些贵重的金钗、金步摇,又往纤细的手腕上套了五个金镯子。

春桃惊讶:“小姐,您这打扮的是不是过于艳俗了?”

楚谣不解释,只管往发髻上插|金钗。

春桃想起谢从琰昨日的神情,咬了咬唇:“小姐,寇指挥使送东西给您,这事儿已经传出去了……”

“我被人评头论足的可还少?”

楚谣满不在乎,何况她已经征得了她父亲的同意。

在楚箫被大理寺收监的节骨眼上,寇凛突然有此一招,一定有什么打算,楚谣必须搞清楚他的意图,以免措手不及。

再来,她父亲此时正被袁党围攻,寇凛跳出来的刚刚好,自己和他扯上了关系,有不少准备倒戈的墙头草,怕是得多看几日风向。

最重要的是,寇凛是出了名的断案高手,楚谣是真想请他帮一帮哥哥的案子。

……

装扮完了以后,她被春桃搀扶着上马车,出了尚书府后门。

大梁民风算不上开放,一直以来,对女子有诸多束缚。但十数年前曾遭遇过乱局,礼教崩坏的厉害,经过休养生息,虽是安稳了一些,但礼教与大乱之前,终究是不能比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出入皆权贵的织锦楼,这是楚谣与寇凛相约之地。

楚谣被春桃搀扶着走下马车时,段小江已经站在门外了。

她绾了发,不方便戴帷帽,段小江看的一呆,竟微微有些红了脸:“楚小姐,请。”

楚谣点头示意,向楼里走。织锦楼的位置原本就偏僻,巷子又似乎被封了,一个闲杂人等也没有。

待进到堂中,空空荡荡,不见一桌客人,看样子寇凛将织锦楼给包了下来。

段小江引着她上楼,停在一个雅间前:“大人,楚小姐到了。”

“进来。”

段小江将门打开,做出请的手势。

楚谣示意春桃留在屋外,扶着墙独自走了进去。

寇凛背对着门坐着,等门阖上以后,他才起身转头,与楚谣的目光恰好撞在一起。

楚谣微微点头:“寇大人。”

寇凛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心口砰砰直跳,嘴唇颤了又颤。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娇艳的脸庞上,尽在她头上,耳朵上,扶着墙的手腕上。

这金钗,这金步摇,这金耳坠,这金手镯……

全是他的心爱之物啊!

楚谣忙道:“老毛病了,无妨,多谢徐大人关心。”

徐功名嘴角噙着冷笑:“那你倒是说一说,你究竟对指挥使大人使了什么坏?”

大人这病来的凶猛,太医说是绒毛堵塞了气道,他根本想不通。平日里大人常常接触绒毛,从未出过问题,除非脑袋被驴踢了捧着一大把绒毛不间断的吸气。

以大人今日提起楚箫时的咬牙切齿来看,肯定和楚箫有关。

楚谣微微垂着头,沉默以对,她并不清楚哥哥与寇凛之间的具体情况,认为少说少错。

且她早已注意到案台上摆着一套叠放整齐、簇新的锦衣卫官服,连带一柄绣春刀。

再看“自己”身上仍穿着常服,推断徐功名的目的,并不是兴师问罪。

她一直不吭声,徐功名果然也没有继续逼迫,道:“你身负皇命,在咱们锦衣卫领个百户的职,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从没想过给你分派差事,怕分了你临摹《山河万里图》的心思。可如今看来,你应是觉着太闲了吧。大人今日特意嘱咐,说你精力过于旺盛,往后不妨适当安排些简单的差事给你,既不让你在我衙门里觉着烦闷,又不惹人疑心。锦衣卫在咱大人手中,上下虽是铁板一块,可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作假之事泄露出去一星半点,还是得大人来善后。”

宝画真迹被盗,朝中官员知道的人并不少,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流传在外,正是因为够资格知道此事的官员,都清楚此事的厉害。这是目前扎在圣上心头的一根针,胆敢乱说话,被无孔不入的锦衣暗卫抓住把柄,基本上后半辈子就只能在诏狱里度过了。

楚谣知道寇凛是在故意找麻烦,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楚箫这阵子待在衙门里无所事事,估计是真待的烦闷,往后还有小半年的时间,给他找点儿差事做,想必正合他意。

楚谣抱拳道:“愿听从大人差遣。”

徐功名原本以为她会搬出圣上的密诏压一压自己,不曾想答应的这般爽快,令他颇感意外:“那行,去将官服换上,点十个校尉,先去城西疏浚堵塞的沟渠,再去城东修垫塌损的街道,具体位置出门前会有人告诉你。”

楚谣微微怔:“徐大人,这一直是五城兵马司的职责吧?”

“怎么了,认为我是故意刁难你?”徐功名凉飕飕一笑,“楚大才子博学多识,难道不知锦衣卫有修理街道和疏通沟渠这两项职责?”

楚谣自然知道,但这些与五城兵马司重合的脏活累活,锦衣卫一向是当没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