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竟是一声脆吟,青衣道人一脸难以置信,扭过头看着这最后一刻阻拦自己报仇雪恨的人,赫然就是自己一把拉扯大的弟子——小白!而用的剑、使的武功,也是自己传授,透过晚君剑传来雄浑的真气,这个整日粘着自己的弟子,果真是长大了!
不过这还不够!晚君剑带着无匹的劲力,将那附满真气的秋水剑刺断,长剑被毁,持剑之人也受反噬,超一流高手小白竟是在这一剑,强弩之末的青衣道人的一剑,重伤不支!
“师父!不要!”小白喝到,声音满是哀求。
不知是何缘故,那即便是身上七处大穴要害被破也非常稳的手,竟是没有握住晚君剑,那晚君剑被那秋水一挡,虽然刺断了秋水,却也偏离方向,竟是擦着小白肩膀,被四溢剑风吹飞而去,射到一旁的空地之上,那晚君剑红芒连闪,竟是有几分不甘之意,不过却也是在这惊天一剑中,耗尽了能量,暗淡了下去。那青衣道人无奈的叹了口气,也是倒在了地上。
弋阳在地上翻滚几圈,方才狼狈的坐稳,茫然的望着场中,那个熟悉的身影让弋阳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这世间,唯有此人还能安慰。可目光落到倒在地上的镇北王弋戈身上,眼神里滔天的恨意涌了出来!
“众将士听令,给我杀了他!”一声高喝,从那慢慢站起身来的弋阳口中飚出。万千将士轰然应诺,上万的战马轰隆的加起速度,不须片刻,这早已渴望战斗,要用这敌人之血祭奠自己统帅的战士们就能来到场中,将那杀死统帅的凶手踩死,哪怕是一座山,也会在这样的铁蹄下碾碎!
轰隆的巨响传荡四方,小白单膝跪地,震惊的望着弋阳,双眼圆瞪,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这万千骑兵的冲击,怕是片刻,重伤的自己和昏迷的师父,就要丧生马蹄之下。小白不禁苦笑一声,自己拼得重伤救下的弋阳,没想到却是救回来一张催命符。
踉跄的站了起来,提着那只剩剑柄的秋水剑,也不顾近在咫尺的弋阳,转过身去,紧紧的握住剑柄,死死的盯着来势汹汹的万千骑兵。
弋阳呆呆的看着眼前站都站不稳,却还死死护住青衣道人的小白,眼眶顿时就红了,声嘶力竭的喊道,“这个人杀了我哥我父亲母亲,你居然还要护着他!”那这几日强做的坚强模样轰然破碎,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的从眼眶涌了出来。
小白身子颤了颤,头低了下去,却是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撕心裂肺的弋阳,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紧咬的牙关蹦出几个字,“可是他是养我教我的师父……”
弋阳一愣,泪水更如泉涌,颤声说道,“今日,有他没我!”却是决绝无比。
小白身子猛的一颤,像是被什么力量狠狠的扳着脖颈,艰难的回头望向决绝的弋阳,弋阳心中顿时断了拍子,小白双眼满是血丝,太过用力而让声音有些沙哑,“从我下山,我就一直被安排着走,我不知道该信谁不信谁,我也不知道我的剑为谁而出,我只知道,他是我师父,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你挡剑我不怕死,到最后我自然也不能对不起师父。”一抹苦笑挂到了苍白的脸上,旋即不顾呆愣的弋阳,扭过头去,死死的盯着那即将冲杀过来的骑兵。
万千的马蹄敲打着地面,就好像万千的鼓槌砸在弋阳心中的鼓一般,望着眼前这执拗的身影,弋阳心乱如麻,紧握的拳头被自己的指甲深深插入肉里,一滴滴鲜血顺着手臂流到地上,紧咬的牙关颤抖着,猛然举起手臂,“你们走!我这一辈子也不要再见到你!”说完,竟是猛然转身,好像害怕再看一眼,就会改变注意一般。
看得弋阳手势,虽不知为何,万千镇北大营重甲铁骑在小白身前不足一丈远之地倏而分开,拉成两个圆弧,绕了开去,如此冲锋之势随意变向,镇北大营精锐如斯。
看着从离自己不过尺余掠过的长槊马刀,小白猛然回头,震惊的扭过头,望着那背对自己的弋阳,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似乎感到小白在看自己,弋阳捂着脸,蹲了下去,声嘶力竭的声音从指缝中传了出来,“走啊!!”竟已是带上哭腔。
小白盯着弋阳颤抖的双肩,双唇紧抿,抬起脚步想过去,却是看到自己的师父躺在地上,生死不知,不敢耽搁,就提起脚步准备拾起插在场中的晚君剑,带自己师父离开。
哪曾想,异变突起,一道宽大的袍子带着劲风向小白罩了过来,小白伸手一挡,那血红袍子之下竟是藏有一双满是真气的大手,猛然击出,本已是重伤的小白哪里抵挡得住,瞬时被一掌击在胸口,倒飞而回,那隐于大袍之下的人影方才现身,赫然正是那当初上天山的北伯宫玉!那北伯宫玉一掌击退小白,却不追击,一把就抄起了晚君剑,仰天狂笑一声,“哈哈,弋戈匹夫已死,晚君剑落入我手,谁能阻我大金兵锋?哈哈哈哈……”话未说完,就被晚君剑的真气回冲,脸色涨得一红一白。
弋阳听得小白吐血的声音,猛然回过头,认出那夺剑之人正是北伯宫玉,听此人言语,应是北金派来奸细无疑,在朝堂搅风弄雨,恐怕自己父亲之死与他也有莫大关联,而此人已经换回金人打扮,怕是夺剑之后就要逃回金国了!顿时当机立断,向那将士号令,击杀此人!
顿时,漫天箭雨倾泻而至,众将士刚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统帅力战身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而此刻出现的北伯宫玉却是统帅遗孤、弋阳公主必杀之人,听起言语,赫然正是帝国多年宿敌,北金派来的奸细!这还了得,镇北大营百战之士发出惊天战吼,使出十二分力气,最先发力的是擎弓之士,漫天的箭雨倾泻而至,盾甲之士也是小步碾压过来,而冲击而过的精骑也是在各将军的指挥下调整阵型,慢慢提起速度,目标直指北伯宫玉,这明显是一场大型战役的配置,却是只用来对付一人,不过没有任何一个人质疑这个命令,誓死执行军令已经深入每一个将士的骨头里,而且,刚刚那青衣道人使起那柄诡异魔刃的惊人破坏力将士们有目共睹,数以千计的兄弟伤亡在那柄剑下!
战阵有条不紊的运作起来,训练有素的将士完美的执行着将军们的指令,整个战阵弥漫的杀气滔天而起,直指场中直立那人,即便是得此宝剑在手,北伯宫玉仍不敢像那青衣道人一般独斗镇北大营,况且自己新得此剑,无法完全掌控,这浩大雄浑的真气涌入体内,便是将自己体内搅的天翻地覆,若强与这镇北大营一争,或能杀个通透,不过自己也十有八九留在此处了。
强压体内暴涨的真气,北伯宫玉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人,在看到愤怒的弋阳公主,一抹凶芒掠过眼角,抬手射出一道剑气,那剑气轰然成型,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呼啸着射向那号令三军的弋阳,看随意一剑便有如此神威,北伯宫玉拿起晚君,仔细查看,满意的点点头,得意的笑容跃然脸上,一剑荡下射来的箭雨,看着越来越近的重甲骑兵,冷哼一声,就如鬼魅一般,向北冲去,沿途所过,将士怒吼不断,却是残肢断臂纷飞,不能阻其片刻,不过三声鼓罢,竟是杀透大阵,朝北边去了。
再说那北伯宫玉临走前射出那道剑气,却是无人能挡,将士们拼死赶来,却也赶之不及,青衣道人未能斩杀弋阳,眼见弋阳就要被这剑气轰杀,弋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心中便念到,也让自己死罢。心中如此念着,身侧却是一股大力涌来,仿佛被谁飞踹了一脚。弋阳翻滚着睁开了眼,却是小白,依旧是小白,那小白强支伤体,却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脚踢开弋阳,自己却再没躲避的空间,那道剑气轰在小白背上,小白竟是靠着雄浑真气硬抗了下来,被打飞了出去,久久不见站起。
“大高手!”弋阳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一抹嘴角渗出的鲜血,跑到小白身边,将小白扳正过来,小白虚弱的睁开眼,艰难的对着弋阳咧嘴一笑,露出满是血丝的牙齿,挣扎的从弋阳怀里坐起,对着弋阳摇摇头,双眼满是担忧的望着倒在地上的青衣道人,吞了口血沫,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谢绝了弋阳的搀扶慢慢走到青衣道人身边,蹲了下去,抬起青衣道人的手臂,眼神落到这痩如枯枝的手臂,小白低头沉默片刻,默默把了把自己师父的脉搏,发觉师父内息已乱,经脉已毁,脉搏时断时续,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强自运起体内真气,从贴在师父胸口的手掌缓缓度入自己师父体内,感觉自己师父气息平稳下来才慢慢停了下来。
坐倒在镇北王弋戈身旁的弋阳此刻回过头来,看着小白那张苍白而冷漠的脸,竟是不知说什么,回过头去,两人不再看对方,只默默整理着躺在地上的人。
片刻,镇北大营的将士围了上来,一圈一圈的围了上来,朝着那倒在地上的镇北王弋戈,缓缓跪倒,军中哀乐声起,三军肃穆,万马齐喑。一代军神不死沙场,却是死在这里,落落长风吹得旌旗哗啦做响,无人做声。
不过却是有人打破了这宁静,小白缓缓站起,捡起两只长矛,撕下自己的长衫,简易的做了一个担架,艰难的把师父拖入担架之中,将那带子套入肩膀,缓缓拖动担架,就要将青衣道人带走。
“锵……”无数的刀剑出鞘,指着小白,此人当着众将士的面刺杀大帅,岂能让他走脱?将士们红着眼睛,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小白,只等弋阳公主一声令下,必让这逆贼碎尸万段!
小白面对这些刀剑,却只是停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弋阳茫然的抬起头,看着那倔强的背影,看到众将士望向自己的眼神,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清冷的泪珠从紧闭的双眸渗出,从绝美的脸庞滑落,自是凄美至极,“你走,今日与你,恩断义绝!”
小白脚步一顿,身子便是摇晃欲倒,踉跄一步方才站稳,却是头也不回,拉着担架,从满是怒火的将士们让出的一条小道慢慢走远。声嘶力竭的哭声才从扑到弋戈身上的弋阳传出,三军闻之无不落泪哽咽,这位帝国的守护,无敌的统帅,真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