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没有升起来,清晨的房间里,略显昏暗。
思前想后,张承的妈妈还是决定把李兰可能嫁到俄罗斯的消息告诉儿子,长痛不如短痛,就让他就死了这份心。
“李兰……李兰要去俄罗斯找她的那个苏联专家去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张承的脸顿时变得煞白,他立即感到空气稀薄,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妈妈看着情绪快要崩溃的可怜的儿子,“忘了她吧……啊……”她本来想好好劝慰儿子几句,但一开口,喉咙就不由自主地哽咽起来。“其实,妈妈的心里,跟你一样难受哇……”
张承的爸爸坐在沙发上,苦辣的香烟烟雾笼罩着他,他猛烈地咳嗽,全然不理会即将燃尽的香烟快要烧着手指。
张承跑进卧室,关上门,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流着泪想起追求讨好李兰的一幕幕往事。刺心的忧伤,像无边的潮水,一浪又一浪,涌上了心头。
“张承哥,这板栗真好吃!”耳边,那种虚幻而真切的声音回响着。朦胧中,在小区门口,张承看着李兰,心底涌起甜蜜。能得到心上人的夸奖,他心里比吃了蜜还高兴。“只要你喜欢,我年年给你弄……我老家那棵板栗树结的板栗,味道就是跟别的树不一样!”
唉,李兰就要走了!她嫁到俄罗斯,就可能吃不上家乡的板栗了。
张承决定,在李兰去俄罗斯之前,自己再到郊县老家的大山沟里去摘些板栗。
老两口紧张地走到儿子卧室门前,贴耳倾听,担心儿子发生什么意外。
门突然打开,把他们吓了一跳。
张承面无表情地拿了手套、麻袋、大剪刀、长铁钳,就打算出门。
警惕的父母,立即走了过去,拦在他面前,不无担心地问道,“你要去哪儿?”、“你这是要干什么?”
张承垂下眼帘,瓮声瓮气地答道,“到老家弄板栗……”
“给李兰?”张承妈妈一下子就猜了个大概。
“是的。我说过,我每年要给她送板栗,不管她是否嫁给我……”
“她就要出国嫁人了……”张承的妈妈眼睛直视儿子,气得直搓手,但她又不得不克制住怒火,深怕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伤害儿子。
张承的爸爸走过来,叹了一口气,“你我都是过来人,即使那个姑娘不爱他,她也会找各种借口去接近她,或许,只要能近距离地看看她,就心满意足了……你忘了,我当年……有多傻……”
老伴不再言语,让开了。
张承的爸爸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头,慈爱地望着他,“去吧,孩子,你怎么想你就怎么去做吧!她就要走了,这或许是你们见面的最后机会了!”
张承回过身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他怔了一会儿,便抱紧了父亲,脸上有泪。
爸爸拍拍他的后背,微微点着头,“去吧,去吧,注意安全!”知儿莫如父。跟亲爱的人见上一面,付出真爱,他哭泣的灵魂才不会痛哭,他孤单的心灵才能得到慰藉。
信守承诺,送去板栗。表达最后一次爱意,向她表明我爱你。不管你身在何方,都能记得,在中国,在那个小小的山城,有一个人永远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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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山坳,只有悦耳的鸟鸣声此起彼伏。板栗树撑开黄绿色的巨伞,悬挂着沉甸甸、黄灿灿的浑身长刺的球果。秋风中,飘荡着沁人肺腑的香气。
张承沿着崎岖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忧伤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兰兰,让我最后一次为你摘一次家乡的板栗吧。你嫁到了俄罗斯,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回来,吃上我亲手采摘的板栗!
挥棍而击,噼哩啪啦,成熟的板栗雨点般地纷纷落地。张承拿起长铁钳夹起刺球,用大剪刀剥出一个个颜色棕红、光溜溜圆鼓鼓的板栗。
麻袋快要装满时,张承还在东张西望。不远处,几个硕大的小仙人球似的板栗扑入了眼帘。
张承拿起长棍,对准那几个大板栗使劲打去。这是他计划打出的最后一棍,摘了这几个板栗就走。
板栗掉了下来,张承跑了过去。耳边却传来不祥的嗡嗡声。
他惊恐地看过去,树下灌木丛上一个足球大的马蜂窝霍然在目。他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张承慌忙扔掉棍子,拖着麻袋就跑。
那群被惊扰的马蜂不依不绕,紧紧追咬过来。移动的身影,激发了马蜂的攻击性。这群冷血动物,对张承发起了无情的进攻。
张承被蛰了好几下,只得松开手中的麻袋,飞快地跳到附近的水塘,拿衣服蒙着头部和脖子。那一群穷凶极恶的马蜂盘旋了一阵,失去了目标,才悻悻离去。
张承提了麻袋连滚带爬地下了山,坐上了返回市区的中巴车,心有余悸。惊慌失措的他,甚至把大剪刀、长铁钳忘在了山上。
随着车辆不断颠簸,张承心慌、恶心的感觉愈来愈烈,中巴车售票员递给他一个红色的马夹袋,关切地看着他,“晕车了?……你没事吧,脸白得像纸一样……”
张承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事……”
到了小区门口,他提着一麻袋板栗,踉踉跄跄地下了车。
走到李兰门栋处,休克倒地。
这时候,刚刚走出门栋的马梅,听见动静,低头一看居然是张承。她原本是来送李兰去火车站的,没想到,邻居说,半小时前李兰已经提前走了,家里没人。
马梅让邻居拨打了120,呼啸而至的救护车把张承送到了医院。
张承躺在病床上,脸肿涨得像个大馒头,眼睛睁不开。头都大了1/3,两眼肿得像核桃。
通过检查,医生发现张承的身上被蛰伤多达十几处。这意味着,蜂毒对肝脏、肾脏造成了不可避免的损伤,可能引起血尿、蛋白尿、急性肾衰竭,甚至造成患者死亡。
张承立即被送入重症监护室里抢救,采取保护肝脏、预防肾衰竭等系列救治措施。
张承的妈妈焦急地在门外等待,不停地抹着眼泪。张承的爸爸悔恨不已,“要是我陪着儿子上山就好了!”
谢天谢地!
通过血液透析,一周之后,张承转危为安,暂时保住了性命。
转到普通病房之后,他肿胀的眼睛还是睁不开,但感觉到有女性在给他喂稀饭。
“李兰……李兰……是你吗?”
护士对马梅点了点头,意思是快答应“是的”。
马梅为难地咬了一下嘴唇,但马上又朝护士点了点头。
她放慢语速,尽量让自己模仿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李兰,“是我!”
“辛苦你了……”张承虚弱地说。
马梅细声细语地说,“你好好养病……”
“你怎么没去俄罗斯……”
“过两天再走……”
“谢谢你!”张承眼角流下了晶莹的泪。“你累了,声音都有些变了……”
张承睡着了。护士关上门,与马梅走到走廊,“病人虽然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但病情不太稳定,需要你积极配合我们树立他活下去的信念,增加对毒素的抵抗力……”
马梅差点没哭出声来,她拼命点头,“我知道……”这几天来,她目睹了张承对李兰爱情的执著。心里不禁产生了对他强烈的好感。他这么痴情!绝对是个靠得住的好男人!
张承终于脱离危险、完全康复。眼前的一切告诉他,李兰已经走了。无声流淌的,只有眼泪……
在一场生死爱恋之后,他与马梅的心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