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时间不多了
作者:五寂      更新:2019-12-30 10:17      字数:4669

☆、chapter30时间不多了

成长的路还很长,

我们的时间却不多了。

——许念生

连续几天,时雨一路跟在念生身后去饭堂。

“喂,许小生,你别吃那么快。”时雨用筷子敲了敲念生的盘子。

她说:“我要回去看书。”

时雨看着抿嘴不笑的念生,心想她情绪低落都几天了。

他说:“你都已经全级第一了。”

念生平视时雨,用违心的语气说着真心的话:“你呢,3岁开始上各种培训班,会弹钢琴、弹吉他、打架子鼓,会说德语、英语、日语,听说中学时游泳还在校比赛中拿了金牌,毛笔字写的也好看,晚上又是熬夜作曲,功课现在也没落下多少,你如此优秀了,不还是这么努力吗?”

你这么优秀,让我自惭形愧。

像所有正处于花季的少女,即使比同龄人藏的再深,偶尔她还是会幻想,如果他是王子,她会不会是那个灰姑娘,但是想到自己不仅没有水晶鞋,就连一双好看的鞋子都没有,顿时又黯然神伤。

自卑和自傲又是孪生兄弟。人其实就是一个矛盾体吧,她同时有一身傲骨,自尊自爱,绝不看轻自己。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最大的原因是输在家境这条起跑线,父母不能选择,身世不能改变,有人生来穿金戴银,她可以羡慕,又何必拿来自伤。

在相对公平的应试教育平台上,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有机会竭尽全力,奋力向上,也能活出自我价值。

不过她还是未尝明白,感情的起跑线其实没有什么道理可言,这情或生于外貌,或生于性格,或生于权财,或生于一时道不清的感觉。

一见钟情的人在后头,日久生情的人在前面,追了许久才能并肩也算幸事,怕的是不在同一条跑道上。

同一步调的两情相悦就更难能可贵了。

极致的纯粹的完美的感情大概就是天荒夜谭。

所以她又何必花时间去纠结他对她好的原因,那是现在根本不需要矫情考虑的问题,因为他的真挚,她是确确实实能感觉到的呀。

时雨:“我只是想说,你不要太辛苦。”

少年面部轮廓有棱有角,背着光,线条依旧分明。

念生有片刻的失神,淡淡答道:“你也是。”

然后连忙起身,端着盘子往餐具回收区走去。仿佛多待一秒,那颗被泥土埋葬的种子就要挣扎着破土而出,发出新芽。

她想起那晚泽汐对她说的话语:“时雨现在还没有能力保护小雪,还有你。如果他喜欢你,他宁愿憋死自己,也不会说出来的。”

走到教室后门,念生顿住了脚步,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她那片位置的人的整个侧面。

教室里只有她的同桌一人,念生看见静珊就着水吃了一块压缩饼干。

此时后面时雨也走了过来,念生伸手把他拦住,并做出了‘嘘’的手势,两个人退到走廊的转角。

“怎么了?”时雨一脸疑惑。

“你有没有发现静珊好像经常没有去饭堂吃饭?”

“没有。”

“刚刚我看到她在吃饼干。”

“所以呢?”

“我在想,她会不会家里有什么困难啊?”

“不清楚,你自己问她。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她说:“等一下吧。”

念生自尊心强,觉得别人亦是如此,静珊应该不想别人看到她吃饼干充饥。

我们每个人活在自己的小小星球里面,偶尔星球与星球间碰撞,我们窥探到别人的世界,五彩斑斓的让人生羡,困顿不堪的让人心疼。

时雨看着趴在栏杆上的念生,风吹起她的头发,发尾扫过他的左手臂,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他问:“你知不知道向前又谈恋爱了?”

“啊?不知道。”念生吃惊。

“哎,许小生,我们和好吧。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现在就重新开始吧。”

念生视线从地面移到少年的侧脸,她清楚他多么骄傲的一个人,这几天一直跟着她向她示弱是多么难得。

她话说出来竟有点结巴:“我,我们,什么时候闹矛盾了吗?”

“你还敢问,除了刚刚说起你同桌的事情,最近谁说话一直阴阳怪气的?”

“我,我哪有。”其实她真的没有生他的气,只是气自己不够自信和坦然。

“那到底和不和好?”他问。

“好,好吧。”

后来,念生回忆起现在,常常想,那个自卑敏感的女孩前世到底修了什么福气,能遇到那个不骄不躁、清慎自励的少年。

幸好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等待到了传说的玛雅历法终结,末日审判开庭,冬日里走来苍白少年,他用发梢刺破了,一颗落在眼角的,嫣红果实。

座位上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一些吃完午饭的同学,交头接耳的,低头做题的,趴着休息的,似乎一个大教室里面,划分出了一个个小小的世界。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从高一开始教念生,不出意外的话,这三年都会是他。

上周的考卷发下来,念生翻到试卷最后一页,发现空白处写了很长一段话『书写工整,思维严密,你一直都在顽强拼搏!请相信,汗水流过六七月,成功非你莫属!2005.12.2』。

念生被『一直』二字感动不行。

细小的温暖弥足珍贵。

她觉得数学老师是知道的,她的努力。

数学老师:“这次模拟卷,念生考了147分,保持下去啊,还有静珊同学考了143分,进步很快,不错,两位都是女同学,男生们可要加油了。”

“念生,你的试卷可以给我看下吗?”

念生还沉浸在数学老师给他写的话语里,一时没听到同桌跟她说话。

“念生。”

“啊?”念生应了一声。

“你的试卷可以给我看下吗?我想知道我们差在哪里。”

“哦哦。”念生把试卷递给了静珊。

她开始细细看念生的试卷,看到最后,突然对念生说:“好厉害啊,老师还给你写了寄语,好羡慕你啊念生。”

“没有,没有。”念生很怕别人说一些夸赞她的话,她都不知道怎么回应好。

每天上完第一节课,时雨会陪念生去收发室拿报纸。

去年,念生在翻阅篮球杂志时,发现了a.l,突然就很喜欢他。一个从未打过篮球的人,兴致盎然的讲起nba,俨然一副很懂篮球的模样,不过大概她讲的更多的是关于a.l的纹身、家人、朋友和爱情。

有时候体育版面没有a.l的赛事,虽然整份报纸的内容变得索然无味,但是两个人走去收发室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也是一件不胜美好的事情。

念生收起报纸,将其叠好,放在桌面,转身准备和时雨说说这一期的赛事内容。

“念生,我做习题册时,发现昨天那套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有更简单的解答方法。”静珊突然对念生说到。

“啊。”

“要不要我跟你讲讲?”

“好啊。”

静珊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草稿纸,一页页都是从作业本里撕出来的,一面已经写满了,还有老师红笔修改的字迹,另一面也不是完全空白那种。她就在那仅剩的空白处开始画函数图像。

一种莫名心酸的感觉浮上念生的心头,她知道贫穷的滋味,故最见不得别人贫穷了。

上课铃声响时刚好讲完。

“我明白了,谢谢你啊静珊。”

“不客气。”

“对了,静珊,等下陪我去学校外的饭店吃饭吧,我请客。”

“为什么?”为什么请我吃饭?

“为什么?”为什么不请我吃饭?

时雨和静珊不约而同,脱口而出。

“那个,我今天生日。”

念生慢吞吞的说到,并偷偷给时雨使了一个很不明显的眼色,因为她生日其实是下个月的事情。

时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对哦~今天是你的生日,怎么不叫上我啊?”

她无奈说道:“好的好的,一起吧。”

数学老师敲了敲讲台桌:“上课不要说话了,同学们!等考完试,说什么都可以,谈天说地,谈恋爱也可以。”

同学们笑成一片。

念生笔尖轻轻戳着书本的内页,渗出的墨水迅速被纸张吸收。她在想,他会和什么样的女生谈恋爱呢。

2003年11月6日,念生生日,那时她和时雨只是片面之缘。

2004年11月6日,周六,小雪带她去了游乐园,时雨给她发了一条祝福短信:许小生,生日快乐。

2005年11月6日,周日,她和小雪还是去玩了机动游戏,时雨给她发了一条祝福短信:许小生,生日快乐。

往后的许多个生日,都不在周末,他还是没能在她身边一起度过。

生日祝福倒是一次未落。

下课后,三个人去了时雨经常去的餐厅。

“静珊,你想吃什么呢?”念生翻看着菜单。

“你点吧,我都可以的。”

念生又问:“那时雨呢?”

“老样子吧。”

念生低头在菜单上的两个菜品后面打了勾:“好的。”

“感觉你们两个关系好好哦!”

听到静珊的感叹。

念生抬头,对上了时雨的眼睛,一紧张,口头禅就出来了:“没有,没有。”

他问:“许小生,什么叫没有啊?”

念生想,如果不是这么小心翼翼,再大方坦然一点,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更亲密一些。

那段时间,时雨隔三差五总是有借口请她们吃饭。

虽然他编的理由听起来都很完美,但是念生不好意思总是让他掏钱。

私下两个人的时候,她给他钱,他不要,说:“我主要是想请陈静珊同学吃饭。”

念生语调平静,一字一句:“哦,那个她叫张静珊。”

时雨:“......”

她问:“你为什么要请她吃饭呢?”

他说:“和你一个意思。”

她哪会不懂他的用意,她听阿贵说起过,时雨有定期给贫困地区的学生捐款。她知道他是善良、有公益心的,但是又并不觉得他会对身边的人太过亲切,甚至在很多同学们眼里,他是一个性格尖锐又冷漠的人。

她说:“那你请的是她,不是我啊,以前我们两个人吃的时候不是aa的吗?”

他说:“那就给个机会我,一并请上你吧。毕竟要你撑抬脚,这样我不会被人误会。”

她还是不懂他的用意的。

少年内心的想法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竭尽全力助你完成。你想帮她,我就帮你帮她。

吃完饭,三个人沿着河岸,往学校大门口走。

风吹过来,仿佛把所有语言都吹走了,少年们沉默着,各怀心事。

借着风,他们听到了这座城市的声音,汽车一辆接一辆驶过的嗖嗖声、学区房里的婴儿啼哭,他们闻到城市的各种味道,烧饼油条、斑马线、河水和拧开可乐瓶冒出的气泡。

不午睡的话,他们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吹风吹得饱饱的,然后拖到最后一刻,不得不回到教室,投入到最新版的模拟卷。

但是,四月了,苹果花开了,他们都知道,所谓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有一次,很少开口说话的静珊突然问念生:“念生,你已经想好报考哪一所大学了吗?”

念生犹豫:“我,还没想好。”

她真的没有想好,她可以去南方,也可以留在北方。

以前,她甚至不知世道艰辛,天真地想过他填哪一所大学,她就报哪一所。

现在,她知道不行了,他另有打算,他的打算里没有她。

心知肚明,又顺势明知故问:“时雨,你呢?”

他很少主动参与念生和静珊的话题,在念生问他问题前,他还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

每条河都有方向,夹着一丝凉意的河风却胡乱拂过,念生不禁打了一个喷嚏。

没听到少年无奈地发出了一声叹息:“我已经申请了美国的大学。”

她知道,很多事情,只要尝试开口问,他就会回答。

他擅长说谎,却不会欺骗她。

可是青春啊,总是道不清言不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像用解答数学题的逻辑方式一定要求出个结果。

她假装云淡风轻问道:“那你可以不用参加高考吧,你为什么还要来跟我们一样上学?”

他说:“许小生,我不想告诉你。”

她是不是要抓着他的肩膀摇晃,撒娇嘟嘴:“你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还是要扯着嗓子对他发脾气:“这他妈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这些都不是她。

她低头,浅笑,有一丝的试探:“你一定是舍不得静珊和我。”

少年:“说对了一半。”

念生突然不想去追究这对的一半是哪一半。

时机不对。

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