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傅夫人 二
作者:既见公子      更新:2020-01-25 12:13      字数:2609

“少侠可是有话要说?”屏退左右后,傅夫人坐正了身子,道。她虽不是江湖中人,但好歹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聪明人,适才迟羽话里有话,她不是听不出来。

迟羽沉吟片刻,突然起身走了傅夫人面前。他跪了下来,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江湖上的大礼。容晚和傅夫人都楞了一下。

“你这是干什么?”傅夫人问道。她没有急着扶他,是因为也有所忌惮。万一对方所求过分,自己不至于骑虎难下。

“你……你干什么?”容晚走到迟羽身边,低声问道。她预感到这件事与自己有关,却又不知,究竟是什么,能让迟羽跪下。

迟羽仍保持着端正而好看的跪姿。他望着傅夫人道:“求夫人为她,”他将容晚拉到身侧,“为她诊一诊。我朋友自幼身中奇毒,每每发作皆是生不如死,愿夫人看在同属武林同道的份上,施一施医者仁心,看看可否有化解之法。大恩大德,我们二人永世不忘。”

容晚心里一热。她向来是知道迟羽对自己好的,只是没想到,竟周全细致到了这个地步。

傅夫人也松了口气。她将迟羽扶了起来,微笑道:“少侠早说便是,这等小事又有何难?”说着,便转向了容晚:“不知姑娘中的是哪一种毒?如何中的?大约有多久了?”

容晚讨厌白葛剑庄,但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傅夫人却有些微的亲切感。她忖度了片刻,道:“我不知这种毒来自何处,自我记事起便在我的体内。而今算来,也有十三四年了。毒发时间没有定数,发作时便是痛彻四肢百骸,几乎五内俱焚五识尽丧。昔日毒发,是我师父将修为渡给我勉强压制,前些日子,他也曾为我压制过一次。”说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温和下来,看了一眼迟羽。

傅夫人“霍”地站起身来。她向前冲了几步,脸几乎贴到容晚的脸上。“你刚刚说,多少年?”

容晚和迟羽都吓了一跳。“十三四年。”容晚皱眉盯着她,低声道:“我无父无母,对于四岁前的所有事,几乎……都已无从记起。”

傅夫人死死盯着她,表情似悲还喜,异常扭曲。她没想到,没想到……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夫人,傅夫人?”迟羽试探地唤了几声。他见傅夫人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欺负了她。他上前将容晚拉到自己身后,道:“夫人可是累了?”

傅夫人回过神来,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退了几步。“无妨,”她勉强笑了笑,“想起一些无关紧要之事,一时有些走神。”虽然她打从心底已经有了个答案,但是毕竟没有确定,万一弄错了……不过,对对错错,都是命数,她又能如何呢?

“那么,夫人可愿意为她瞧瞧?”迟羽问道。<>

傅夫人连忙点点头,道:“自然,自然。”言既,她向外看了看,又道:“稍后便要用午膳了,庄主与小女都会同去。为这位姑娘……对了,姑娘怎么称呼?”

“在下容晚。”容晚道。

傅夫人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道:“为容…容姑娘诊脉,大抵需要不少时间,若是时间短了,怕是没有什么帮助。不如午膳之后,我请人带容姑娘到我住所,好让我为容姑娘细细瞧瞧。”

容晚心中感激,但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她看了一眼迟羽,似在征求他的意见。

迟羽微微点点头,道:“夫人思虑周详,那便依夫人所言。”

“如此甚好。那二位少侠自便,到了饭时,自会有人来请。我先去准备些东西,便失陪了。”傅夫人对二人点点头,道。说完,便径自走了出去。

见傅夫人携着一众侍婢娉娉袅袅地走远了,二人便从屋里出了来,在院子里闲逛。白葛剑庄的布局很奇特,半山腰是庭院水榭,乃是庄主的居所。而走过这庭院,继续上山,才是真真正正的白葛剑庄一派。

“怎么不讲话了?你在想什么?”迟羽看着前方,道。自从见过傅夫人后,容晚就变得异常沉默。她本来就不爱讲话,这下子,却真成了个哑巴。

容晚沉默了良久,道:“我有种感觉,很多事情,才刚刚开始。”

“怎么说?”迟羽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问道。

容晚轻轻摇摇头,道:“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迟羽拍拍容晚的肩,道:“我懂,我知道你讨厌这里,小爷我更讨厌。但是肉丸,看那傅夫人的样子,她的医术绝对不会亚于你师父,既然她答应帮你瞧瞧,那你便给她瞧瞧,她不知道你和她准女婿的事,总不至于在这时候害你吧?”

提到清砚,容晚心里一痛。这种痛短暂而尖锐,稍纵即逝。“我的死活,难道需要白葛剑庄来管。”容晚冷冷道。她不是在责怪迟羽擅作主张,她不知道自己在怪谁,或者,根本谁都没有错。

迟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容晚肯这么说,远比什么都不讲要让他放心。“对了,你有没有发现,那傅夫人适才的态度有些奇怪。”迟羽皱眉道。傅夫人询问容晚中毒情况后的表现,远远不像一个医者。太失态,太激动。可究其原因,迟羽却也说不出来问题出在哪里。

“她的眼神很奇怪。<>”容晚想了想,道。“有一瞬间,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有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那是很奇怪的一种情绪。所以,我怕再在这里待下去,会有不妥。”

迟羽想了半天却没有一点头绪。他娘的这个破地方,一到这儿来,脑子明显不够用了。“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那傅夫人不会武功,就算会,我看她下盘不稳,脚步发飘,动起手来也不是你的对手。”迟羽宽慰道。顿了顿,又说:“等一下便要见到那久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傅二小姐了。肉丸,你不去准备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你要我抢亲吗?”容晚苦笑一下,难得的开了个玩笑。她明白,自己就算打扮得再光鲜亮丽,在别人眼里,也依旧什么都不是。

“你倒有这胆子,”迟羽斜了她一眼,笑道,“吃完饭看完病,我们便要启程回浮虚门了。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昆仑派的人,自然不必扮作男子。况且,小爷我武艺超群上天入地无人能敌,跟着小爷,还怕有人对你做什么?”末了,又补充一句:“况且,瞎子没那么多!”

容晚淡淡笑了笑,起身道:“那好,你稍等我片刻。”说着,便向厢房方向走去。

迟羽目送容晚离开后,开始在心里整理眼下这些杂乱的东西。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关键就在于傅夫人那片刻的失态。从容晚那里看起来,她和傅夫人此前并无渊源,但是那种神态,绝对不是装出来或者怎样的,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怎么形容,恐惧?惊讶?惊喜?错愕?无论是哪一样,在那种场合,都是不该出现的。

还有。迟羽细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全部画面。他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哪里了!

仿佛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响。

不可能。怎么可能有那么巧的事情。

可那恰恰也是事情最合理的解释。

一个巨大的谜团,在这个冬日缓缓酝酿,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