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奇巧江湖 二
作者:二支      更新:2020-02-02 02:30      字数:3195

十年后

骄阳下,一身黑衣劲装,黑发被利落地束于脑后的少年,手持一柄银光闪现的长剑。动作行云流水,招招带着无尽的剑意,整套剑法一气呵成。

就在少年准备收剑时,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裹着劲风直袭少年面门。持剑少年不躲不闪,一手迅速伸出,置于眼前三寸,稳稳接住。

“今年的李子个儿大,还甜,不信你尝尝。”坐在游廊上的少女着一身粉衣,头发高高束起,精致的眉眼中透露出几分英气。

这便是十七岁的九微与十九岁的沈朝思。十年间,九微每找到解决麻药的方法,就会发现院子外的药又被换成了另一种,只不过两人皆默契地没有告诉厉南。

厉南知道沈歌医术的厉害,怕打击到女儿的自信,也就没提这事。

九微靠着廊间的护栏,一手拿着一卷药经,另一手拿着一个熟透了的李子。身旁零零散散堆放着几个不同种类的水果。沈朝思手里的李子,就是她掷过去的。

“力气不够,窗户都砸不破。”沈朝思收好剑,走到九微身边坐下,拿起接到的李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甜么”九微凑过去问。

“甜”沈朝思面色不变,回答道。

“那就给我吧。”九微伸手将他手里的李子拿过来。她说甜就是为了骗朝思尝一口。今年的李子的确个儿大,但偏偏有的能酸掉牙,有的却甜到腻。

沈朝思由她将手里的李子抢过去,只是看过去的眼神略带了丝幽怨。九微见状,冲着他挑挑眉,举起李子一大口咬上去。

“唔!”刚入口的李子,立马被吐出来,九微的脸皱成了核桃皮“骗纸!酸死了。”

沈朝思嘴角微微上翘,等九微缓过来,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油纸包裹的东西,打开之后递给九微。

“你怎么不早拿出来!我都酸过劲儿了。”九微捻起一块儿桂花糖放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你小时候不是说,男子汉要能吃苦吗。桂花糖倒是没见你断过货。”

“......那是师父说的。”沈朝思反驳道。

“那你长大了,就不听师父的话啦?”

“......我没有不听。”沈朝思俊朗的脸上浮起丝丝红晕。他不爱吃糖,但是九微喜欢。而且,九微时常试药,药材的味道又大多不好。所以他身上一直都备着桂花糖,在九微需要的时候,可以缓解嘴巴里药材的苦涩。

等九微吃完一颗糖,再次拿起书看时,沈朝思又起身去练剑。十年过去,九微已经十分熟悉这剑身刺破空气发出的轻鸣,听声音就知道是哪一招。若是没了剑鸣,反倒很难沉下心来看书了。

厉南和沈歌从游廊经过,看着这两人,也是十足欣慰。

“你倒是教了个好徒弟。”

“师父榜样好”沈歌僵着一张和沈朝思一样的同款面瘫脸答道。

“......”厉南斜眼瞥过去。

第一次见这么凑表脸的人,脸皮多厚才能说出这句话都不带脸红的。

没有多做停留,两人往书房走去。到了书房,沈歌拿出一封密函递给厉南,示意他打开看看。

厉南打开,仔细浏览。沈歌虽还是那副表情,眉都不皱一下,但他莫名就是知道这封密函上的事,恐怕不简单。

“朝廷?!朝廷什么时候也管起江湖的事了。”厉南看完,将信递回去,若有所思。

沈歌拿起密函,连同信封一起用内力震得粉碎。

“别多想,朝廷这次只派出了一个人。如果是单家,肯定会出动大批人手。”

厉南什么都好,就是容易钻牛角尖,又死倔。不说清楚这人都能自己脑补出一场灭楼惨案出来。

“如果这人是单家的亲信呢!我和九微还是出去避避。”几年的逃亡生活让厉南始终缺乏安全感,一点风吹草动都如同惊弓之鸟。

沈歌眸色闪过一丝复杂,长叹一口气,厉南始终是不信他。就像以前,宁愿自己带着九微频繁换地方,也不觉得谁能够帮到他。

“厉南,如果真的有危险,不用你说,我自会将你们送走。如今让你知道,是不想有事瞒着你。”

看着沈歌稳重的神情,厉南稍稍冷静下来。

“尽量打探到来人的身份,不知朝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竟只派出一个人。若是能截下来拖他一段时间,让他无功而返便是最好。”

“新的单子,对方要求你亲自出手,酬劳出到天价。但除了你,奇巧楼没人有能力接这单。”见厉南恢复如常,沈歌又拿出另一封信。

“温三刀?他不是金盆洗手去经商了吗?”

“嘶,玩儿这么大。”厉南仔细看了看信上的要求,倒吸一口凉气。

也不知对方是怎么得罪他了,逼得一个金盆洗手的人下这么狠的手。

“半月出货,这段时间我要闭关。”厉南将信折好收起来。除了奇巧楼内的机关,他已经好久没出手过了。

沈歌微微勾起一抹笑。一谈到奇巧机关,厉南的眸子就格外亮,就像看见了骨头的小狗。这样也好,有个东西转移注意力就不会整天瞎想了。

等厉南一闭关,九微就央求着沈歌将她放出去透透风。平日每出去一次厉南都会紧张,为了不让厉南担心,她也尽量一直待在奇巧楼。

沈歌大手一挥,同意了,还顺便把自己的小跟班儿沈朝思贡献了出去。但同时也提了要求,三天内必须回来。

于是九微带着沈朝思,沈朝思带着钱。两人一路不慌不忙,晃晃悠悠地就下了山。

——山路弯弯—烈日当头——

商玉泽背着个大包袱,吭哧吭哧往山上走。一张俊俏的脸被散乱的发丝糊了半边,及膝的长袍也被掀起来系在腰间,就像刚从天祸中逃出的难民。

抬头看看恨不得霸占整个天空的太阳,商玉泽一把将大包袱扔到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说好奇巧楼就在这山上的,爬了这么久,连个草屋都没看到,更别说楼了。

“师父啊师父,我不想爬山了。”商玉泽对着面前的空气喃喃道。

烈日炎炎,无事可做。无聊了一阵子,他不禁想,师父如果还在,会说什么呢。

啊!一定是,雨泽啊,既然来了,就不能回头。

“可是不是我自愿来这里的!那些长胡子的太狡猾了!”商玉泽想着师父会说的话,不由反驳道。

复而又想想,师父肯定又会说了,雨泽啊,食人之禄忠人之事。

“好了好了雨泽知道了,爬就是了。回去我就不做这劳什子官儿了。”

自言自语半晌,商玉泽站起身拎起包袱,拍了拍上面的灰,又继续赶路。

直到一炷香过后,看着不远处两个人影越来越近,商玉泽激动地撒腿就跑过去。他可在这山上转了有两三天了,总算见着活人。

“二位,二位。”背起大包袱,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个白牙尽显的笑,冲到二人面前。

九微下意识后退,连沈朝思也不由挡在九微身前,手摸上腰间的佩剑。

商玉泽也不知是神经大条不知者无惧,还是压根不担心对方动手。依旧跟着往上凑,丝毫不觉尴尬。

“二位可知奇巧楼怎么走。”

沈朝思神色一凛,身子微侧,将九微挡了个结实。眼神锐利地看向这个来数不明,一脸傻笑的人。

“你找奇巧楼有何事。”

“做生意啊”商玉泽委屈地哼哼“一群长了胡子的人说奇巧楼的兵器天下难寻,硬让我来买兵器,还不给我指路只说在这山中,害我在这座山转了好几天了。”

“......我们不知,你且自寻吧。”沈朝思不准备理会这人,奇巧楼向来不是外人轻易能寻到的。由他去,没几天便会铩羽而归了。

眼看着两人离开,商玉泽无奈地继续拖着包袱找路。对于当时为了几个馒头就把自己卖了的事,后悔万分。

师父死后,他就只剩自己一人,身边没有银钱,饿的不行。那日见有人比武,听人说赢了有钱,毅然就上去了。

打赢了几场之后,果然有钱了。但之后,莫名其妙就成了什么武状元。他本不想当什么武状元,但有个白胡子老爷子说会当了状元,以后每天都有馒头吃,他这才同意。

后来馒头是有了,但要做的事也不少,一会儿看什么兵法,一会儿又被扔来这个地方。果然长胡子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尽会忽悠人。

等三日后,九微和沈朝思出门了回来,就见那个看起来傻不啦叽的少年还待在山上,而且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画圈圈。

见到有人过来,商玉泽蹭地蹦起来。待看清了是之前问过路,并不知晓如何走的两人,又萎靡地蹲下去。小模样儿看得沈朝思都有点负罪感了。

两人从一旁走过,九微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