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心的伤新的伤1

小爱连续地守了他几天几夜，看着他身体渐渐好起来，心也终于沉了下来。在医院期间，孟逸飞找了专业的心理医生看了一下小楚的心理问题，他总觉得小楚太依赖小爱，已经到了过分的程度，而且他的心理过于偏激，就像这次的事儿，小楚竟然到了自残的地步。医生仔细分析了他的心理健康，说他是个十分unaffectionate的孩子，是童年的生活环境和家庭情况导致的，让他现在十分缺少安全感，敏感，早熟，过激。所以即使是身体上的疾病治好了，他还要进行很长时间的心理健康修复，而这个过程需要周围人的共同努力，只有让他感受到更加浓烈的爱才能让他卸下对其他人的戒备心和对自己的不自爱。

几个月后，小楚出了院，他还是喜欢只黏着小爱。小爱愿意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陪他，她希望让他只感受到无限的温暖，让他渐渐从过去苦难的日子里抽离出来，所以她总是会约上三两个朋友或者孟逸飞，一起陪他玩耍，她知道这样才是对他的成长有好处的。他又长高了，身体也没有以前那样瘦了，个子渐渐冲到小爱的肩头，虽然每次见到各种各样的人，他还是会畏畏缩缩地躲在小爱身后，怯生生地望着周围人的目光，那些人的热情态度和悉心照料对他好像还是不起什么作用，他还是很抵触。他们每次见他给他带各种各样的礼物，给他讲各种各样的故事，他还是目光呆滞，没有一个反应........

小爱把他当弟弟一样疼爱，他却从没想清楚该让小爱在他的人生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这个角色应不应该是母亲，或者是父亲，或者....或者是他的其他的什么人？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有任何错的地方，所以还是每天晚上会缠着小爱哄他睡觉，还是在家里帮忙打理好一切，还是在晚上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小爱为了他的健康一直询问医生，一直找各种人“开导”他，他越来越心疼，心疼小爱为他白费心，他也知道小爱觉得他不正常，她想让他变得更好，所以才接二连三找来朋友陪他嬉闹打趣。不过他是那样一个聪明的孩子啊，周围的人都在瞒他，认为他需要朋友，所以喊来同龄的小朋友，但他却觉得他们愚蠢，不过是拿着自己认为的好强塞给他，他一点儿都不需要。为了不让小爱再费心，现在的他“喜欢”上了和同龄的朋友一起玩耍，“喜欢”上拥抱那些给过他温暖的人儿，“喜欢”给阳台上鲜亮的花啊草啊换土浇水，“喜欢”自己在课程繁忙之余养几条小金鱼儿，对着透明的鱼缸，唱着小曲儿逗着趣儿......他突然对很多事情都提起了兴趣，也“喜欢”上了很多事情，这些都是普通和他一样大的孩子们喜欢做的事情，最重要的事，这些也都是小爱希望他会做的事情。“其实，求而不得，求而既得，不过唯心而已。”

到后来，五月的一天，小楚在医院独自一人送走了自己的母亲，是小爱在他病好后强拉着他来到母亲的病房前，让他陪陪孤独的母亲。他没有留一滴眼泪，只是站在病床的一边平静地看着闭上眼睛的母亲，像小爱之前摸着他头的样子用自己的手抚摸着母亲如银丝的发，“睡吧~睡吧~~”母亲的眼睛闭得是那样紧，连眼角深深的皱纹都一根根的分明，在窗外射进来的落日的黄色余晖下，显现出如此细腻的痕迹，只是现在的母亲就是在睡梦中也再也发不出让小楚深夜害怕的哀怨声了，睡得是那么舒服，安静。

在他照顾母亲的最后时光里，小楚听完母亲说的每一个句子，就坐在她旁边漠然地听完她反复说的话。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还在对着小楚勉强地微笑，虽然聪明的小楚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双笑着的眼睛掩藏的血泪，但是就是在那样与过去截然不同的环境里，还能依然有力地敲打着小楚曾被反复蹂躏的心，他突然觉得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母亲才能活得比以前硬气，因为她不用再祈祷了，不用祈祷着男人的爱，不用祈祷他们穷苦难堪的生命，小楚甚至觉得仿佛她的即将离去还能焕发出一种畸形的美，这种美让他开心，过去不用再折磨他，不会再让他反复熬煎。他记得那些个宁静安逸的傍晚，病房里的母亲费力撑起她伛偻的身躯缓缓坐直了身体，然后用手拿起床边袋子里的毛衣毛线，一根缠一根，一针又一针，一线接一线。母亲一边织一边告诉他，楚儿啊，不要怪母亲，更不要委屈自己。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宿命，母亲快要走了，但是却从没停止过爱你........这些话在他耳边如此清晰，但是他却感到深切的无力。“其实，求而不得，求而既得，不过唯心而已。”

小楚送走了母亲，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竟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喜悦。他甚至有些庆幸过去的苦难，庆幸父母带给他的伤害，因为战胜了这一切后，他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失去的了，他终于可以大步的往前了，无忧无虑，无所畏惧。他想变得健康起来，他肯定会健康起来，他或许认为自己已经健康起来了，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一切都变得“有趣”——陌生人的欢声笑语，路边一株开得很好的小花儿，街角晃过的可爱的小猫，一切都像春天。

一年后——同样是五月，小爱终于要把他送出去，她想让他去过住宿生活，去学习更多的知识，去结识更多的朋友，去品尝各地的美食，去遇到各种各样美好的事情......这些小爱认为他现在完全可以一个人去做的事情，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健康，可以去尝试更多冒险的事情。小爱深深地拥抱他，还是像之前一样帮他收拾满满的行李，只是这次，他也帮忙，帮忙叠好换季的衣服，帮忙收好每一张笑着的照片，帮忙收好母亲织了一半小爱织了一半的厚厚的毛衣，他要穿着过冬，然后跟她汇报自己过得不错，不用担心。他还是叫她姐姐，站在他生活过的房间深深地拥抱她，告诉她他会写信。对他而言，姐姐不只是恩人，姐姐认为这些对他好，他就去做，所以他选择暂时离去。他聪明地瞒住了所有人，因为只有这样别人才不会把他当成奇怪的人，然后逼他离开姐姐。他想好了，再等等，等他长大变成男人，回到姐姐身边，陪她在一起，只是现在还不可以。他还伏在姐姐耳边告诉她，让她不要感到孤独，因为她是个比自己还幸运的人，就算是失去一切都会有人愿意爱她爱得付出生命。小楚从一开始就看见了小爱明媚的眼神背后隐藏的深深寂寞，那是即使喝得酩酊烂醉都消磨不了的伤痕，他分辨得如此之清只因他们身上都有，它已经刻得深深的，刺眼，狭长，鲜红的忧郁。

小楚拿着和他一样高的行李箱上了车，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姐姐~~，不要忘记小楚，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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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