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格蕾
按照师父所指示的方向,我来到这片森林寻找少年。
虽然中途大地发生了巨大的震动,但我还是来到了少年的所在地。
(那是……什么?)
然后我看到了。
在冠位(grand)魔术师的皮包中的,【怪物】。
纯粹的生理上的恐惧,从我的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那是啥玩意?”
在魔术师的前方,满身疮痍靠在树上的少年满不在乎地问道。
“克苏鲁的邪神?福利触手怪?巨大章鱼?”
就像没看到【那东西】一样。
就像没把【那东西】放在眼里一样。
就像……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东西】一样。
但即便如此,现在的他也不可能是【那东西】的对手。
(不做点、什么的话。)
这么想的我,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这并不是单纯的发抖或者畏缩,而是连精神(心)的中枢都被麻痹了。因为明白如果轻举妄动而导致直面皮包里的东西的话,这次自己一定会崩坏的事实,本能自发地进行了防卫行动。
“哦哦,知道里面是什么玩意吗。”
苍崎橙子露出了打从心底感到愉快的笑容。
“已经不感到意外了呢。本来只是想通过灵感威慑了一下而已,但没想过竟然连本身都被看穿了什么的……难不成你在灵方面的感受性出乎意料的弱?跟那个灰色(grey)的小姑娘正好相反呢。”
“……为什么要提到格蕾?”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她有点相像罢了。”
“相像?”
“对,不过仔细一想还是有些不同的——本质……之类的吧。”
“这时候应该首选性别吧。”
我依旧被冻原地。
实际上,那个皮包一直是合上的。橙子并没有打开皮包。只不过是,让里面的东西稍稍【散发出味道】而已。
(……)
无能为力。
自己是这样的无能为力。
——「你应该去毁灭的是、」
——「你是值得骄傲的孩子。”」
——「因为,你比谁都要像英雄。」
声音在脑海里回荡着。
故乡的声音。正确的人们。为我的【变化】而喜悦的,单纯的父母和亲人。
(……………………啊啊。)
啊啊,没错。
只要完全献出自己就行了。
反正自己就是为了这支【枪】而被创造出来的。只要按照这支枪所需要的那样挥舞它就行了。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去思考。从一开始就没有逃脱的意义,所以,只要就这样接受就行了。
只要变化就行了。
变成不是现在的自己的,古老的英雄。
“gray(灰暗)……rave(吵闹)……crave(渴望)……deprave(使堕落)……”
双唇哼起了歌。将周围的大源(mana)完全吞噬。
不管是少年还是橙子,都把头转向这边。
“是吗。”
橙子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的秘密吗?”
“grave(铭刻)……me(于我)……”
垂着头,口中发出低吟。自己的意识在灭绝着。早在很久以前就在消亡着。所以,这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不同的——潜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另一个自己。
自己的故乡所制造的,另一只怪物。
有什么东西颤动了。
“呜。是不是有点不妙了?【这家伙】搞不好会提起兴趣啊。”
橙子拎着巨大的皮包,露出苦笑。就像在自白着里面的东西连她本人都无法驾驭一样,皮包微微颤抖着。
吱的一声。
皮包自动打开了。这次不是妄想,而是现实中发生的事。
“——搞不好这一带都会被摧毁吧。”
橙子自言自语道。
是皮包里的东西造成的吗。
又或者是。
“grave(掘墓)……foryou(为你)……”
魔力开始回转。
在自己的体内和亚德之间,遵照某种契约开始循环。构筑了环境。骨肉都因魔力而重生,连过去某位英灵所拥有的幻想种因子都得以假想构筑。
橙子的眼睛瞥了一眼旁边。
“喂,别做多余的事。”
“前提是这件事是「多余」呢。”
少年对着我,像是握住什么东西一般弯曲手指。无形无质的【什么东西】出现在了她的手里————啊啊,自己的身体和枪将其视为敌意,耳边响起了魔力的脉动。
双唇张开了。
说出了那如同不祥的诅咒一般的话语。
“【圣枪,起——】”
“刮起狂岚将一切吹飞吧。闪耀于终焉之枪(rhongomyniad)!!!!!”
意识就此吹散。
由风暴组成的十三之牙,将一切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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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少年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圣枪。
看了眼被一分为二的森林,我嘟囔道。
“……做的太过火了呢。”
“你还知道啊。”
身旁的苍崎橙子吐槽道。
“虽然让损失降到了最低,但多亏你这一带的天气要混乱一阵了。还有你真的是男人吗?竟然狠心将那么可爱的孩子吹飞到那么远。”
“少啰嗦。况且我已经手下留情了,而且要是真解放遭殃的就是我了。挥舞世界之塔可是得废很大劲的。”
看了眼远处在树上挂着的格蕾,我转头看向橙子。
“如何?还要打吗?”
“当然。”
秒答。
仿佛比之前更高兴一般,苍崎橙子指着我的圣枪说道。
“虽然是第一次看见,不过那个已经不是物体而是神秘本身了吧。年代应该超过了千年。虽然不是人类能挥动的东西但足以匹敌所有现代的魔术师了。”
神秘会屈服于更强大的神秘。
当然根据相性和优劣也会有大逆转出现,但这一原则还是成立的。而在多数情况下,神秘都是因古老而强大。
但是。我盯着橙子说道。
“【不包括你】,对吧。”
橙子的笑容更灿烂了。
我完全笑不出来。
直到握住圣枪,我才知道这个女人的恐怖之处。
虽然不知道但理解了。虽然不理解但认知了。
这个女人和魔术基盘的联系,实在是过于理想了。
就像某种程序是通过编码是否美丽来判断一样,只要是投身于魔术的人,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像在做梦吧。
她的魔力量并不出众。也不像某些魔术师那样,浑身都是恐怖的礼装。但是,这个女人缓缓循环着的魔力,完成的仿佛梅比乌斯之环一样。
想到这里,我看向周围。
树干树枝树叶树冠。泥土石子大地空气。在不知不觉间,四周大约半径数十米的【空间】内已经刻满了无数的不知名文字。
看着这些文字,我不禁将脑内出现的单词说了出来。
“卢恩……”
“我说过吧,要全力击溃你。”
橙子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我反射性想不顾身体跳起来。就算已经千疮百孔,跨过常识的身体也能在大部分的术式起动前跃出这里。
“唔——!”
脚被抓住了。
我向下看去,明明已经昏过去的袭击者正紧抓着自己的脚踝。
“抱歉。我是物尽其用主义。”
女人不知何时叼起了香烟,吐出淡淡的白气。
“……哎,味道还是那么糟糕啊。”
就像起爆炸弹的按钮,橙子做出打响指的手势。
“永别了,神秘的尽头。如果有缘,下次再见——”
刹那。
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瞧这个人(ecce_homo)。”
身体再次动不了了。
但是,我们,都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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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由三人而成的术式。
三位一体的中心处,有一个魔眼的少女。
“莱妮丝。锁定魔眼。”
伴随着老师的声音,少女的意识开始收束术式。时钟塔认为,她的魔眼会迅速发热是由于大脑和魔术回路尚未成熟。也就是说,大脑和魔术回路无法跟上魔眼的处理速度,从而引起了过剩反应。
不过,现在可以说是因祸得福。
因为那过剩反应,她的魔术在精密度上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裁缝伊斯洛的每次碰触,都将【那人】的礼服重新构筑。
药师麦奥的每次咏唱,都从【那人】的内侧对各种有效成分的血药浓度和神经递质进行调整,使其重生。
然后,再最适合【那人】的瞬间,少女起动了术式,高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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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我
“……瞧这个人(ecce_homo)。”
——时间停止了。
坐标失去了意义。
所有的时空连续体,看上去都失去了原本的整然紧密。
不仅是在场的我们的意识,连森林中的小动物和昆虫,不,甚至连没有生命的土块和水滴都受到了这精髓的影响。如果说进化是指适应环境,那么这就是可能会让世界灭绝的,形状和数字的终点。
■这个词语,没有浮现在脑海中。
因为知道,人类所使用的不完整的语言,在那存在面前就只是虚无。据说曾经有某个被封印指定的魔术师,习得了没有任何谬误,连生物非生物的界线都打破,对世界诉说的统一言语(master_of_babel),而她的■同样也到达了与根源相连的领域。
本应去世黄金姬,伫立在森林的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