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哥开头见木木活泼可爱兴高采烈地,以为木木跟所有的来访游客一样,一上船就会要求划船拍照问来问去热热闹闹的。谁知道她从一上船就支着胳膊傻看入神。和之前看到的那个巧笑嫣然的小姑娘判若两人。不禁有点不能适应,总想着要怎么打破沉默才舒服。想了半天,终于问了句:
“第一次来这里?”
问完觉得真的别扭——在渔村,人和人之间随和之极,说什么张口就来,根本没有合不合适的概念。可木木这样突然冷淡的样子,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竟然让他有点担心,担心自己的说话,会不会打扰到她。所以一问完又有点后悔,心想索性就沉默到底好了!
其实木木还真不是故意冷落老大哥。她一上船,便开始以船的角度来看风景,一看不得了了,给迷住了,顿时忘乎所以。听到老大哥问话,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又放空了,不礼貌。忙恢复开始的活泼开朗,用轻快的语气说:
“是啊!以前虽然也经常见到大海,但还从来没有机会到小渔村好好玩过,这里简直是太美了!太美太美了!”
老大哥一看,原来木木是给美景迷住了,心里也就释然了。
“那你哥哥为什么不带你来?”老大哥边划桨边问,见木木一副天真烂漫小孩子的模样,故意逗她,道:“八成是你哥哥只喜欢女朋友,嫌妹妹是拖油瓶咯!”
“哥哥?”木木一愣才反应过来——肯定是叶森为了避嫌故意冒充自己哥哥的,当下也不拆穿,顺着话说道:“是啊!哥哥心里只有女朋友,只喜欢带女朋友来玩,我嘛,好不容易才求得他带我玩一回,偏心得很!”
“你哥哥可能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画画,他一画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吃喝都是我们给他送到手上的。现在肯定出息得很了吧?!”老大哥见多了叶森画画的狂热,一早就预言叶森一准要成名成家的,所以才这么问。
“天道酬勤,都是应该的!”木木含糊地应道。刚才听老大哥提起叶森的女朋友,心里就在想,是不是就是那位让他神魂颠倒的女孩呢?虽然画像她草草得瞥一眼,那也潦草得很,只知道是一位漂亮的女孩,还没形成具体印象。看叶森一往情深的样子,总是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女孩。所以,听老大哥提起她,难免想旁敲侧击地套问点什么出来。忙把话题又拉到女朋友上面来问:“我哥哥的女朋友经常来啊?”
“也只来过一次,来了一次以后,连你哥哥也就不来了。好多年的事了!时间眨眼就过去了!那时候你不知道还多小呢!”老大哥感慨道。
“唉!为什么那时候我不在这里呢!”木木长叹一口气说。心里想到的却是错失了认识叶森那个女朋友的机会了。
木木在北方人看来,本来就是一副小女孩的模样。得知叶森骗人家说是自己的哥哥,索性一装,让老大哥更是深信不疑。现在看到木木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以为她是为了哥哥喜欢女朋友多过自己而烦恼,忙替她打起抱不平来,说:
“那是你哥哥不对!再怎么的,妹妹是一辈子的,女朋友,谁知道最后是谁家的!”
“我希望是我家的!”木木说。虽然自己装得是个受委屈的小妹妹,但听到别人真的批评她哥哥,又忍不住出言维护他。
“那也是!那么漂亮的嫂子!”老大哥感叹道:“我们村的妇女们都说,再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孩子了!电视电影上也没有!难得还那样好的教养,没有一点架子!”
“是啊,我哥哥要是不爱她才怪啦!”木木说。
“谁会不爱她!对谁都那么轻言细语笑脸相迎的,真的难得!”老大哥想起江若盈那次到来的情形,继续说:“那次你哥哥不是来画画的,是这里新路刚修好,开车带女朋友过来玩玩,吃海鲜的。也是到我家,吃了饭就走了!你不知道啊,当时全村男女老少都跑到我家里瞧她!把一个院子都塞满了!啧啧,你哥哥嫂子应该见惯了这种阵势,一点都没有慌乱,拉大家一起吃饭,倒把大家吓跑了,哈哈哈哈!跑了,也不过是离得远点儿瞅着,尤其是妇女们,简直是着了魔,出门都跟一路,一直跟到村口才作罢!我想应该就是那天把你哥哥他们吓跑了,今后再没来过了,一直到现在!我们都还以为是再也不会来了!”
老大哥显然想起了当时的盛况,说起来还是忍不住感叹。只把木木听得是悠然神往浮想联翩!只恨自己不是叶森的真妹妹,无缘见到那位颠倒众生的女孩。
老大哥说完刚才的精彩,便陷入短暂的沉默,也许是思想还沉浸在回忆当中还没出来的缘故吧。太阳从海湾后面的青山上爬上来,照在沉默摇浆的老大哥身上,肌肉的纹理清晰可见,黝黑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层黑亮的光泽。
木木也不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内心充满着好奇,可这好奇却只能凭想象满足了。
“哟——呵——!”老大哥突然向远处出声吆喝。
“哟——呵——!”远远地传来应和的声音。
木木循着声音望去,却见前方临岸不远,除了一大丛礁石,什么也没有。正准备问老大哥和谁打招呼,只见从礁石的背阴处缓缓摇出一艘舢板船来。
“今天有什么好货啊?”老大哥问。
“一餐吃的总是少不了的!”那边人答。
于是老大哥把船划了过去。
那边的人手脚麻利地拉起垂挂在船边的网兜,可以看见里面几只肥大的螃蟹张牙舞爪地翻着雪白的肚皮。
“有蟹就足了!还有什么没有?”老大哥一手扳着那人的船,一手在那网兜里翻翻拣拣,说好了价钱,把那一兜东西都买了下来。
买好了东西,也不沿路返回,继续往前行了十来分钟,转到海角的另一边,却是一片狭长的沙滩。沙滩往上,应该是青山的另一面,和舒缓的那面不同,这面却尽是陡峭的悬崖。一道石阶斜斜地凿在悬崖上,连接着沙滩和村庄。
老大哥把船摇到一个简易码头上系好,指着石阶尽头的一处房子,对木木说:“到了!”
拿起东西引着木木往前走。走不多远,一个壮实的妇女迎面而来,边走边说:
“哎呀,好久不见你们来了……”
“他码头画画呢!这是他妹!”老大哥一看就知道她在找叶森,也不等她开口问,抢先说了,又对木木说:“这是你老嫂子!”
“嫂子……”木木还来不及问好,嫂子就一把抓住木木的手,把木木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说:
“他妹——哎呀!你爸妈哪里修来的这么好的福气!个个都长得这么好看!瞅这小脸俊得!洋娃娃似的!”又把木木的手揉揉捏捏一番道:“这嫩乎乎的,哪里像我们粗手大脚的乡下人!”道不尽的欢迎之意,简直恨不得把木木搂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木木个性之中,其实为人舒冷,只是因为在外行走,刻意克制着内心孤僻的一面,尽量显得随和大方。即使如此,也经不起被老大哥妻子这样热情地夸赞,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逃跑了。但跑是跑不掉的,因为嫂子简直力大无穷,木木的挣扎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但木木有一点好,心里再抗拒的事,比如说这样的亲热,只要别人出于真心好意,她就很容易妥协。在外打工多年,她修得一样本事,那就是外在可以随遇而安,内心却可以依然故我。这两者相安无事地存在于她的身上,让她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不被撕裂。更何况,她除了妥协也别无办法。她正被嫂子半抱半架地往屋里推。
老大哥显然习惯了老婆这样的热情,也并不和她啰嗦,任由两个女人拉拉扯扯。自己乐呵呵地拿着东西去料理海鲜了,
还没进老大哥家的院子,木木就觉得不虚此行了!一大蓬仙人掌在院子的矮墙上正华丽丽地开满了大朵大朵黄色的花朵!木木这下根本就不用嫂子拉了,自己飞跑进去了!只见院子正在那片山崖起势的地方,从院子过去,山崖就逐渐拔高了。院子下面是翻腾的海水,幸亏这堵厚实的石墙把院子围住了,要不然一不小心就会掉到海里了。
“这样好的住处!简直可以当神仙了!”木木开心地东逛西逛,边逛边对老嫂子说。
“哎,妹儿,太阳大了呢!快来葡萄架荫里歇着来!”老嫂子见木木开心的样子,真的也非常喜欢。看太阳大了,要木木去乘凉。
木木没看够,趴在矮墙上看大海。和码头相比,这里的视线开阔得多!从这里望出去,大海才是漫无边际!
“小妹儿,先来吃点水果吧!”嫂子见木木留恋不肯动,就端了盆桃子过来给木木吃。
木木见了不好意思,只好取了一颗桃子随嫂子来到葡萄架下。这才注意到这满架的葡萄!
“嫂子,这么多葡萄!”木木捧着脸欢呼起来——第一次见到长在葡萄架上的葡萄,简直心花怒放,不知所措!
“你先歇着,我取梯子来摘几串!”嫂子说着就去搬人字梯。
“我来我来我来,告诉我怎么摘咯!我要自己摘!”木木简直兴奋得语无伦次!
摘了两串葡萄,木木就不舍得再摘了,突然间想到叶森,恨不得马上把他拉来分享这些喜悦。当即问明了去往码头的路,捧了一串葡萄说去给哥哥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