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日那天,陌晨摆了白烛,烧了元宝,祭奠先皇。
凤尘哑然,其实他以为,陌晨不愿提起三年前的事情,必定还是对皇室有嫌隙。想不到她竟还同意在祖宅里祭奠他的母君。
“你既然已经嫁给了我,你的母君自然也就是我的母君,她未殡天之时,待我也不薄,我祭奠她也是无可厚非。”一席话说得坦坦荡荡,凤尘险些落了泪。
他的倾城哟……
陌晨其实还有半句话未说出来——我不愿回帝都,也是因为你这个白眼狼!
二人吃了汤圆,去外面看了一出舞狮,见着一个胭脂铺冷冷清清。凤尘的商人嗅觉一下子就敏感了。
胭脂铺子不大,却是临着一条十字马路,人来人往的,竟无一人进去,二人进去时,铺子的伙计正对着阳光点头瞌睡,铺子的两排胭脂也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
想是没什么生意,小伙计也懒得打扫。
陌晨走了过去,轻轻扣了柜台面,小伙计一下子惊醒,揉了半天眼睛才看清楚面前二位穿华服容貌俊美的人,连忙堆满笑容:“二位贵客有失远迎,可是看上什么东西了?”
陌晨微微一笑:“你们掌柜的呢?”
伙计狐疑的看了看二人:“我们掌柜的还在旁边的赌坊呢,二位有什么事,小的代为转告也是一样的。”
“问问你们掌柜的,这间铺子卖不卖。”
卖铺子可是大事,伙计还真做不了主,其实她也觉得,这铺子有一日没一日的,还不如趁早关了,她还能回家种田。
从赌坊回来的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长相蛮横的女人,一身大红穿的特别违和,她看了看陌晨,再看了看凤尘,瞬间明白了是谁当家,恶声恶气的对陌晨说道:“你要买我的铺子?”
陌晨点头应了。
“一千两纹银,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其实这间铺子值个二十两就顶天了,反正又不大,况且落败成这样,就算陌晨二人不买,也坚持不了多久。不过这掌柜的开此大口,要么是自己欠下了赌债,要么是有意为难。
陌晨也不恼,拉了凤尘坐下来:“大嫂子可是想好了?”
掌柜的也不傻,看二人坐下来就是还有商量的余地,吩咐伙计上茶,于旁边坐下。
“我也不是有意为难,实在是我身形好赌,家中已经欠了不少的银子,这铺子虽然没什么生意,到底是个正经吃饭的活计,有了这铺子,倒也不至于被为难太过。”实在不行,还能把铺子抵押下去不是?
“大嫂子爽快,我也不是个狭隘的人,今日出门也未多带钱,若是大嫂子信得过我,我明日带钱来,您准备好地契之物,咱们明日来一手交钱一手交铺子,可好?”
掌柜的是晓得自己遇到富贵人家了,这翻几十番的买卖她怎么可能不做?自然是满口的答应了。
凤尘在外人面前一向给陌晨留面子,出了铺子,就有些埋怨:“有这钱,咱连醉仙楼都买下来了,还要这么个铺子有什么用?”
陌晨但笑不语,回了府上,对看门的侍卫说道:“若是有人仔细看咱们家宅子,你们留心些,到时跟我禀报。”
守卫应了。他们都是从帝都王爷府里挑出来的侍卫,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时,府里的管家李泉便来禀报,说府外的确有个麻布小厮探头探脑的看了半晌,问要不要带进来。陌晨说了句不必,便让人下去了。
现在陌晨的府上,大部分是从外面买来的仆从,一小部分是从帝都千里迢迢的赶来的。其中就包括管家李泉,这些人都是从小跟着凤尘到大,最是知道凤尘的生活习性。陌晨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既然有人能够更好的找个他,她自然也乐得轻松。
好在李泉看了陌晨一眼便明白了,安安心心做事,把陌晨当自己的主子,陌晨也挑不出啥错来,况且有些事,还是要多依仗见得多的老人家,总是没错的。
第二日陌晨拿了银两去胭脂铺子,掌柜的跟昨日判若两人,战战兢兢的只敢拿50两,她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昨日差了小伙计跟踪到陌府,才晓得自己碰到了谁。
这位大人虽然不晓得名头,但是却能够从县官大人的手里拿走陌家老宅,而且开府之日,官大人还专门去祝了贺,这种非富即贵的人,岂是她这种小民敢糊弄的?
陌晨也不说什么,拿了一百两,说是让她拿了钱好好孝顺父母。大婶子也不敢再推辞,交了地契,写了转让书,灰溜溜的走了。
今日没带凤尘出门,陌晨便到周围几家看了看。三寸不烂之舌又盘下左右两家铺子,回了陌家。
“盘下三家铺子,也就花了五百两,地方够大,你想着做什么生意为好?”晚饭之时,凤尘得了空问陌晨。
“我对生意不是很在行,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陌晨把这些事就交给了凤尘。
“本来想着茶庄布匹这些,但是这江南,茶庄布匹我这个外人也不是很了解里面的道道,想着还是做饭馆客栈的生意,一来我也熟悉些,二来人人都要吃饭,也不怕亏了。”
“就依你。”
一旁的李泉伺候凤尘,听到这里,小心的对陌晨:“老奴以往,与宫中的几位御厨关系交好,有些老御厨告老还乡,也是江南人士,若是大人不嫌弃,老奴可请了这些御厨帮衬一二。”
陌晨自然愿意,这个世道,好的大厨人家饭馆肯定是藏着掩着。几人就算是找了厨子,也不一定就真的能踏实干下去。新店开业,最主要的是一击必胜,将那些老店比下去。
既然李泉有这个想法,陌晨和凤尘也就同意了。两人合计商量着,离新年还差点两月时间,在这两月抓紧装修弄好。等新年一过就开业,好讨个喜庆。
陌晨到了年底有别的事情要忙,魔教那边虽然一直是花颜掌事,但是陌晨也要去一起参考,所以这店铺的事情都是凤尘一人打理。好在前面还有福来饭馆儿的经验,他也不至于太累,倒是苦了那些个工匠,将将忙完陌家祖宅的事情,又被找回去忙饭馆儿的事情。
不过东家出手大方,各位也觉得开心。
直至年关前半月,陌晨才从忘川那边回来,回来马不停蹄又要备至年货。准备年事。今时不同往日,她有了自己的府邸,周围走动还是要的。马上饭馆儿开业,江南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要去拜会一二。
做生意自有一套规矩,凤尘以往在帝都都是手下人打理。现在样样要自己亲自过目,亲自去打理,也累得够呛。
二人的存款其实也不多,陌晨又不喜欢凤尘总是从宫里拿钱。上下打点也少不了银子。凤尘想着该怎么劝服陌晨觉得他的银子就是她的。却见某日不知道陌晨从哪里搜出一箱子金银珠宝,拿到黑市卖了高价。
她是这样解答凤尘的疑惑的:“这地底下还被我藏着不少宝贝呢,你别往外说,若是想要什么自己挖了,挖到什么算你的。”
凤尘无语了半天。他是不会去挖地的,好不容易填好的地挖了又要填。只不过他还真的很好奇,陌晨到底埋了些什么宝贝在地底。
大年夜晚上,陌晨早早的打发了下人去休息,今儿个每个人都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明儿还要给陌晨和凤尘拜年。也就留下了李泉和绿荷伺候。
晚上陌晨要守岁,见凤尘头一点一点的低下去,忍不住笑了。让他不要跟着自己熬夜,他偏偏不听。
将凤尘抱到床上,容李泉在隔间守着,其实也不必守着,她也是想着李泉年事已高,老人家还是休息休息好。李泉也晓得陌晨的心思,第二日还有诸多地方要李泉打点,也不推辞,在隔间打起了盹。
府里的守卫一个时辰一倒班,也不会出什么事,况且她上次回魔教,还得了二十几个教众,想来陌府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她本也想让绿荷去休息,小丫头固执的摇摇头,非要守着陌晨,她也就允了。让绿荷拿了一盏灯笼,从主屋往四个院子一个一个看。
陌家有春夏秋冬四个院子,当年她与妹妹最小,分的是最偏远的冬院,她的母亲一共有五个孩子,其中老大老二老三是与大爷一起生的,她跟小妹妹小五,是母亲与外面一个小馆生的,她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一直当大爷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好在大爷为人公正,家里就自己和妹妹是女孩儿,就算是自己的孩子再有出息,以后偌大的产业也是陌晨的,想清楚这点,大爷也不纠结嫡子庶子,统统当做自己的孩儿养。
即使是最偏远的冬院,该有的也不会少任何东西,因此自己和妹妹能够偏安一隅,她心里对大爷还是充满感激的。
后来家破人亡,她的家人走的走,散的散,她的妹妹在十年前的一场大旱中被人拐卖,找遍全国也未找到,想来也是不在了。从此她了无牵挂,即使是召为女驸,也再未前去找自己的兄弟,若是没死,也该成亲了。
他们家的孩儿虽然没有陌晨美貌,但是也不算丑,找一门好亲事还是能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