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慕兮说:“哀莫大于心死,因苦而死,是最不值当的。谁不苦呢?苦得有价值就好了,何必计较一时的苦乐得失?我所虑者,我们被禁锢在这黑山山脉,真是心苦不已,我们的苦是否有意义呢?这个,可真难说。但是,我觉得我们的心承受了多少就能得到多少,我们的心在承受的时刻,就是得到的时刻,只是有时我们拒绝承受!”</p>
张晓娴说:“上官慕兮这话讲得不对。我觉得生命的意义在于对快乐的追求。生命本能就是趋利避害,哪能着苦而行而避乐的道理呢?不过,再怎么快乐,也会觉得苦,这是人生的本质。如果从人人皆苦的角度来看,上官慕兮所说的,又成了对的了。”</p>
赵一离说:“我们风尘女平时也学习的,也有会弹琴的,也有会作诗的,也有会写赋的。刚才有人说创作就是生长,哪里有那么容易。生长是本能,乃是顺天之举,而创作可不是生长,它乃是逆天而行的。我只知道一句诗,李白说黄河之水天上来,像这样的话还不是逆天而行的话吗?”</p>
上官慕兮笑道:“赵一离,你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世间之事,本就没有定论的。人生于世,总是有所为的,或大为,或小为。其实,我所说的创作就是生长,这话乃是基于精神的生长而说的。但是,如果我们平日里没有积累的话,内心也不可能完成任何生长。我们的身体到了25岁之后就会走下坡路。但是,我们的精神却会一辈子生长下去,永不停歇!我们的内心世界一旦丰富起来,甚至形成了一个小宇宙,那就永远也不会轻易陨落了!”</p>
张晓娴说:“我们花髓仙女知道,你们大家突然谈什么创作之事,乃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但是,我们花髓仙女平素静谧,因此,也就不着意于这些事情上,而现在浮躁起来,又更加不着意于这些事情上了。”</p>
张晓雯说:“虽如此说,但是,我们的注意力多少被转移了一些,现在心情平静了许多。我们在花髓仙树上长着的时候,通过意识流也学了不少你们人类的历史。我觉得生命是来受苦的,身体却喜欢快乐,而潜意识里确是喜欢苦的。心灵总是一种苦中取乐的东西。”</p>
上官慕兮说:“正是如此,心灵的属性,决定了创作的属性。创作的时候是快乐的,但是积累的过程却全然是苦楚的!说句笑话,我们被禁锢在这黑山山脉,不会是有人要我们创作什么吧,非得写完好诗才让我们走不成?”</p>
南宫苑说:“如果对景,我们现在正处于女巨人身体内部,又是诗心掌权。我们若被禁锢于此,倒真是如此,或我们作不得诗,不能让诗心满意的话,那是断断离不开这里的了。看来,在场所有人,除了我姐姐上官慕兮与我之外,想必也就没有别人能成功离开这里了!哈哈!”</p>
文朗笑道:“南宫苑,你也太轻狂些了吧?我文朗也可作诗的。花髓仙女们比我还厉害,她们想必也能作诗。怎么单说你姐姐和你才能作诗呢?”</p>
南宫苑说:“文朗,你不必动气,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大家待在这气泡里飘来飘去,也不成体统,也无聊得很,正应该互相说一说玩笑玩笑。”</p>
天纵说:“我所讲的故事,你们不以为意,反而关注起什么创作来,看你们也太有闲心了些吧?名为为了花髓仙女,实为你们的疯狂之状。此时的我,倒是担心另一个问题,我们可都是凡人,身处于女巨人身体内部这么长时间,我们都已经有了脱水之症了。你们大家难道没有感觉到口渴吗?我们口渴了,也只能饮女巨人的血,但是女巨人一个红血球都比我们脑袋大,又如何能够止渴了。况且那女巨人已经休眠了数千年了,她自个都处于脱水状态了,又怎么能gongying我们呢?”</p>
上官慕兮道:“正是值得担心的问题。刚刚,我们无状大谈什么不相干的创作之事,兴许就是因为这脱水之症了。这可怎么好,天纵,你有什么办法呢?”</p>
天纵叹了口气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故事,就是先前我在那个伪外界听来的。”于是,天纵又娓娓道来。</p>
在那伪外界有一个极其干旱的地方,黄沙满天,地无河流,也无树木。这是一个极度缺水的沙漠地区。这里,每人每天的用水量严格地限定为三斤。老百姓已经无法活下去了,没想到又来了一支军队驻扎于此,又夺了民众所用之水,将那水源给占了。不过,这里的驻军也是听命于上头,并非是恶劣之群族。他们也时常着力打井,然而从来也没有打出水来。真是上天要亡他们了。好在这驻军从很远的地方运来了一些水。</p>
所以,这里的老百姓日常所用之水,依然保持在三斤。日常的饮用、洗漱、洗菜、洗衣,包括饮牲口,全都依赖这三斤珍贵的水。人缺水不行,牲口也一样,渴啊!</p>
这里的老百姓都非常珍爱自己的牲口,宁愿自己饿死了,也不愿意杀牲口。一天,一头一直被人们认为憨厚的老牛渴极了,挣脱了缰绳,强行闯入沙漠里唯一的也是运水车必经的公路。大家都觉得很奇怪,这老牛向来老实,今日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于是就挪动着早已经有气无力的身子,跟在老牛的后面去追,都想看一看究竟。</p>
终于,运水的军车来了,老牛以不可思议的识别力,迅速地冲上公路,军车一个紧急刹车戛然而止。团长带诸兵下了车,用枪抵着老牛的牛头,说:“这老牛疯了吗?怎么袭起军来了。是不是都不想活了?现在,连人都没有水喝了,牲口倒来抢水了?真是不成个体统了。老牛,我看你也是急了,你与我们相处久了,也有灵性的,快快退后,跟我们人都喝了水了,有多的,就给你。快听话,速速退下,不然的话,本团长就要扣去板机开枪了!”</p>
兴许是老牛被吓到了,沉默地立在车前,任凭那团长与诸兵呵斥驱赶不肯挪动半步。五分钟过去了,双方依然僵持着。</p>
运水车被老牛顶着,不得向前。那运水的团长与诸兵,以前也碰到过牲口拦路索水的情景,但它们都不像这头牛这样倔强。历来人驱赶驱赶,牲口也就知趣地离开了。牲口怎么可能斗得过人呢?没想到,这看似老实的老牛却是倔得不行,这样,人和牛就这样耗着,最后造成了堵车,后面的司机开始骂骂咧咧,性急的甚至点火驱赶,可老牛不为所动。</p>
天纵讲到这里,已经落下泪来了。</p>
赵一离笑道:“天纵,你怎么变得这么脆弱了呢?老牛,不过是牲口而已。它去劫水,不过是为了活命,这是它的生命本能,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又有什么值得伤感的呢?”</p>
天纵说:“这老牛可不是一般的牛呀,它像我们人一样也是有情感的。后来,牛的主人寻来了,恼羞成怒的主人扬起长鞭狠狠地抽打在瘦骨嶙峋的牛背上,牛被打得皮开肉绽,哀哀叫唤,但还是不肯走开。它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做这样的事情,甚至忤逆自己的主人呢?”</p>
天狗黑太阳汪汪直叫:“天纵,你不会是在影射我天狗黑太阳吧,我是狗,可不是牛呀。这跟我没有关系。我觉得这种故事老套,一定是这牛有什么所爱之人,为了所爱之人,来舍身求水吧!生命的可贵,就是因为爱,可怜也是因为爱。生命,不是还有一个名字叫有情吗?”</p>
天纵说:“天狗黑太阳,我可不是在说你呀。我说的只是一个缺水的故事。水是生命之源,缺了生命之源,众生也就现出原型了,原来好端端的谦谦君子会变成小人,而原本老老实实的老牛反而发出了生命的光芒,这才是这个故事的正旨。”</p>
赵一离说:“如果这老牛真有感情,做出比人还值得尊重的事情,我赵一离起誓,自今以后,我赵一离就再也不吃牛肉了。大家都知道,我赵一离平素是最喜欢吃牛肉的,我起这个誓可不是开玩笑的。”</p>
天纵说:“当时,那老牛被主人打得鲜血沁了出来,染红了鞭子。老牛的凄厉哞叫,和着沙漠中阴冷的酷风,显得分外地悲壮。当时,老牛堵了车队,如果此时沙漠里沙尘暴突发的话,所有人都要被活埋在沙漠里了。所以,当时大家都非常心焦,一时都没有办法。看到老牛的行止,看着它身上滴下的鲜血,一旁的运水战士哭了。那心硬的团长也哭了,最后,运水的战士说:就让我们违反一次规定吧,我们愿意接受一次处分。于是,他们从车上取出半盆水,正好三斤,放在牛的面前。那团长还召呼那老牛,摸了摸它的头,示意它快快饮了这珍贵的浊水吧!”</p>(ht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