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山无棱,江水竭,夏雨雪,天地合”……兮文独坐于塞纳河畔,望着远处的游船,浪漫的法国人、熟悉的亚洲面孔,他们肆意欢笑在这座古老的城市,她忍不住拿起相机拍下这些美好的事物。
“叮”,手机响了起来,她摸进右边口袋的手,触碰到里面温暖的感觉,有一种再也不伸出来的不舍感。然下一秒,她已将手连带着手机一起拿了出来,她知道应该是权志龙来的信息。果然——兮文,我已平安抵达韩国,记得工作是小,身体为重。她眉眼弯弯,笑着开始回复信息。
十一月的巴黎已是凉意十足,兮文裹紧身上的风衣,捧着一杯热可可。
“嘿!可爱的女孩!”走过新桥最高点,她听见站在另一边的人冲她打招呼,本以为是街头调侃的人,没有理会,连一个眼神都吝啬地没有给他。谁知那人径直跟随着她,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她有些气恼,正欲转身怒视他,他已走到她前头,她这才看清他的脸。
她一时愣愣地,眼前的男人笑开了嘴,“priscilla!这么久没见,都不认识我了嘛!”
“千叶!”这是她在sva时期最好的男闺蜜,他们同龄,可以聊很多事情,又默契十足。千叶森是日本人,为人热情且坦荡,于兮文来说,他亦师亦友。他的家族是摄影之家,一家人都从事摄影工作,她的很多摄影技巧都是从千叶森那儿学来的。
两人找了一个比较幽静的咖啡馆,坐于角落中,兮文因为之前喝了热可可,此刻腹中已是再灌不进任何东西,她只要了杯清水,替千叶森点了杯americano。
在等待东西上来的时候,兮文抿了抿唇,似是不高兴地看着她眼前的男人,问到:“千叶,你怎么没来我的摄影展?”她不高兴时就会撅嘴,此时,她已充分表明了自己不高兴的情绪。
“sorry!我女朋友出了点事,住院了,我走不开。”他满脸歉意,“我给你送了花篮呢,空运过来的。”
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她憋不住笑,也幸好两人坐在比较偏僻的角落,否则就打扰到其他客人了。“你有女朋友啦?什么时候介绍一下,好歹我们也是这么多年的闺蜜啊!”
“priscilla!说了不要用‘闺蜜’这个词!我好歹也是个大男人。”随即,千叶森话锋一转,沉声道:“我听酆淼学长说你的男朋友是g-dragon?”
她微愣片刻,回过神来,轻笑中带着些微的嘲讽,“怎么?你也要和酆淼一样来劝我分手?!”
气氛正尴尬时,服务员将点了的清水和美式咖啡各放在两人面前,然后悄悄离开。
千叶森轻轻搅动着,小小地喝了一口,遂才开口:“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请你和我一起去日本参加cancam的杂志拍摄,我问你一句gd,只是因为这次的模特是和他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小松菜奈。”
他说完,兮文更加沉默。良久,她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般,“千叶,你明知我并不擅长人物拍摄。”即使在酆淼面前,她都是无所畏惧的周兮文,然而,从千叶森嘴里听到让她去做这件事时,她害怕了,也想要退缩了,因为,他是见证过她最丢脸的那一刻的人。
他起身坐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priscilla,都过去了,你现在是法国新星摄影家,是davidkeochkerian的得意门生。即便我没来你的摄影展,但我仍能知道关于这一切的所有消息,包括我在日本的摄影师朋友们,还有我爸妈,他们都跟我提起过你,你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任人侮辱的大学生了,so…beconfident,ok?”
她以为她能彻底忘记那一年的屈辱,忘记她醉酒后差点被当街□□,是他,是这个男人,在最危急关头救了她,她曾一度想过若是和他在一起,至少她心底是可以接受的,然而两人之间就是缺少了那么一些契机,终究还是退回好朋友的位置。
“千叶,这些年,我好像有些明白了,当初那个模特为什么会这么口不择言,应该是那时的我……真的很差劲吧……”
“每天只知道泡夜店、不认真听课,还老是拉着你一起逃课。虽然大三开始出去做了很多兼职,可是和你比起来,我真的很笨吧……”
“priscilla,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棒的。你还欠我一个要求,现在我来向你追讨了。迈出这一步,今后你的事业会更加宽阔。”
世人皆说男女之间无纯真友谊,这一杆子打死一船人的说法总归会有人来打破的,比如,兮文与千叶森。
抵达东京的时候,已是当地凌晨一点多,千叶森带兮文去了一家当地著名的日式旅店登记入住,并嘱咐她一些注意的事情,却遭到兮文的反驳,“千叶,虽然我对日语不是很熟练,但是日常交流还是ok的,所以不要再啰嗦啦,我可以照顾自己的。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当她从公共淋浴间出来时,时间已经来到两点半,床铺已经布置完柔软的床垫和被褥,在暖黄色的顶灯光照下,甚是引人入眠。她早已有些昏昏欲睡,侧躺在榻榻米上,不一会儿,呼吸已经均匀。
隔日醒来,在小小的浴室洗漱完,倒了一杯温水下肚,便听见女侍穿梭在各个房间送餐的木屐拍打地板发出的啪啪声。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来,她缓缓起身,打开门看到女侍正带着微笑端着早餐,礼貌地说:“客人,早上好。这是您的早餐。”
兮文接过,也微笑着道谢。用身旁的手机拍了照,并上传了facebook,才开始用餐。
不到十分钟,权志龙的电话便打开过来。她喝了口水,擦擦嘴巴,才接起,“喂,志龙……”
“你去日本了!”他的语气是肯定,她确定他该是看到她facebook的位置了。
她轻咬着下唇,未施粉黛的脸上还可以看见一些小痘痘,“昨天有个日本的朋友来找我,邀请我参加cancam新一季女装拍摄,今天凌晨才到的东京,没来得及和你打电话。”
那一头的权志龙沉默了一会儿,文不对题地问了句:“你的朋友是男的女的?”
兮文微怔了一会儿,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有问你和小松菜奈什么关系呢!你倒是先问起我来了!”
听到小松菜奈的名字,权志龙也震惊不小。虽说兮文是摄影师,但她擅长的是静态风景摄影,小松菜奈虽然是模特,但两人照理说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你怎么会这么问?我和她只是朋友。”
“她是这次cancam的模特,我是摄影师。”她轻描淡写道,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小松菜奈和权志龙也传了很久的绯闻,据说权志龙的ins小号还被曝出过两人好一些亲密照,尽管这已经是很久前,但要说不在意是绝对不可能的。然而,要是让兮文知道权志龙对小松菜奈的不同是来源于她与lamber都有个共同的小名——nana,她估计更不能承受了。
两人隔着电话沉默着,兮文原本不错的好心情不复存在,她起身走到窗边,淅淅沥沥的雨滴沿着屋檐滴落下来。兮文抬手想接住,它却顺着手指的缝隙溜走了。
她叹了口气,道:“志龙,我不管你以前的事情,但是不希望我们在一起之后你还和其它女人有着普通朋友以外的感情。”等到整个手掌全湿了,她才将手收回,扯了几张纸巾慢慢擦拭。
周兮文就是这样的人,在感情的世界里,她容不得一丝一毫的不忠,背叛是她绝不能容忍的,若是这条底线被触及,那么结果……可想而知。
“小松菜奈只是朋友。”他还是这句,“我清楚自己的感情,也知道该怎么保护我们的感情。”
雨停了,兮文望着渐渐变得湛蓝的天空,好像有彩虹出现了,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她的唇角终于泛起了笑,朝着电话那端喊道:“权志龙,你说如果我现在躲起来,你能不能找到我呢?”
她的情绪似孩童般,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原本阴郁的心情立刻恢复晴天。权志龙笑道:“好啊,可以试试。若我能找到你,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虽然怎么看都是自己吃亏,但是兮文却心甘情愿答应他。“好呀,三天吧,我不会离开东京。11月18日零点,你若不能找到我,就罚你三个月不能见我。”说完自己大笑起来。
于是,这个幼稚且不成文的赌约就这么展开了。
在百无聊赖地闲逛了一个下午后,兮文终于接到千叶森的电话,邀她共进晚餐。不过,事实上是三个人的晚餐。
“魔法之国的爱丽丝”,兮文看了眼店名,有些汗颜,这么小女生的名字,千叶怎么会来这里!继而看了看他身旁娇小玲珑的女子,难道他女朋友喜欢这种调调的?!独自摇了摇头,跟着走了进去。
点完餐后,千叶森向兮文介绍自己的女朋友川岛美惠子,是位模特;接着又向她介绍自己最好的朋友priscillachou,摄影师。两人都是微笑着点头致意,并没有过于激动的表情。
或许是口味不同,兮文只觉得这家店很一般,食物味道也不好,但看到川岛美惠子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和千叶森分享自己的食物。看着他们的样子,她不禁想着权志龙这时正在做什么?吃饭了没有?会不会也正在想着她?如此想着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千叶森看了看她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过,便唤了她几声:“priscilla,是食物不合胃吗?”他点的都是她平时爱吃的呀。
她摇摇头,“没,只是想到一些事情。”说完便吃了满满一大口,但其实她根本是食不知味。
“priscilla是在想男朋友?”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的,兮文总感觉川岛美惠子对她有敌意。
“嗯,我刚在想他有没有吃饭了,等会儿要打个电话过去呢。”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倒是让川岛美惠子没话讲了,她偷偷瞄了眼千叶森,见他没有任何反应,皱了皱眉,心下奇怪,难道是自己想错了,他们真的只是朋友?看不出什么端倪,她也只得作罢,安安份份地继续吃东西。
结束用餐后,千叶森先将川岛美惠子送回去,然后在她幽怨的小眼神中和兮文一起并肩而去。
“唉,你这样做不怕你的小女友生气吗?”兮文拿胳膊肘撞了撞他的手臂,语气略带着开玩笑的意味。
千叶森毫不在意地笑笑,“她生气,不就代表她在意我,那我为什么要怕呢!”
兮文对他的反应有些嗤之以鼻,传言道秀恩爱,死得快。
千叶森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低头不在意地笑。“哦,对了,明天进摄影棚,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好。”
回到旅馆,入了门厅,兮文凌晨来的时候已经很疲惫,今早又走得匆忙,都没怎么仔细看过这家旅馆。前台的构造带着和式的朴素但却很考究,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地上樱红色的盆景,显得别样美丽。二楼的走廊透着陈旧和沧桑的味道,想来也是年岁悠久了,但无论是建筑的设计还是室内装修的细节,无不体现着设计者的独具匠心。
回到房间,小心地将下午采购来的纪念品拿出来摆放在矮桌上,并寻着各种角度开始给它们拍照,以此来纪念她曾经到过的地方。
结束了一系列的事情,她拿出钢笔,将白日里买的明信片掏出来,一张一张摊开,开始琢磨着要写些什么文字。
第一张,落笔。
fordad。
她好像很久没有回家了,一个月、两个月……周承轲每周都会保持给她通一通电话,了解她近来的生活与身体。说实话,这样的相处方式令双方都觉得舒服,至少他们都学会了表达自己的感情。
结尾i'llbebacksoon!
落款deardaughter兮文。
接下来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写完这些,时间也不早了,兮文拿起柜子里的浴衣,去公共淋浴间洗澡。只是她前脚刚出门,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估计等她回来,也不会想着要回拨过去。所以这串号码的主人,注定今晚联系不到她。
绚丽的灯光,喧嚣的鼓点,还有充斥着各种烟味的空间内,一个异常安静的角落,隔绝了外间的吵闹,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他的耳边还抵着手机。
良久,直到手举得酸了,他才将手机拿离耳边,却再也没有重新拨打过去。他将头低得几乎靠近膝盖,无言沉默。
不远处,一个红发女郎端着一杯红色的血腥玛丽正看向此处,看到男人的模样,她握着酒杯的手愈来愈紧,紧到关节都泛白,似是要将玻璃杯捏碎般。
‘周兮文,你凭什么!’
她放下酒杯,整理完身上的衣服,踱步往角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