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凌云这话全然不通,可架不住这事只要过了皇上那一关,别人也无法追究,只见皇上听了,严肃的点了点头,道:「那爱卿可有何发现?」
还不等凌云说话,秀儿就抢先开口道:「我都跟凌大哥说了,他肯定是见着阴采女了,她鬼鬼祟祟的,就是为了把凌大哥引过来!」说着又向人后的阴采女一指。
这时已有两个宫女将阴采女押起来了,阴采女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道:「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
张修仪见状,心都凉透了,照这样下去,阴采女迟早会全盘招出,然后皇上皇后很快就可以顺藤摸瓜的查到窦美人和万宝林,还有那些霍家、谢家小部分剩余的人手。她本来笃定了密谋取代皇后的事,俪妃根本就不敢说,那她为何会屏退了宫人,独自在这偏僻的厢房里,就是有苦说不出了。
她也赌皇上看到了那样的景象,就算是凌将军一发现不对就退了出去,皇上只见到他仓皇离去的背影也行,她赌皇上只要看见了这样的景象,就会厌恶俪妃,甚至开始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因此计划中的其他漏洞都不要紧,皇上就是知道有人为的设计在里头,也不会放过俪妃。
而俪妃不可能说出阴采女与她自己的密谋,那么知道是自己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就都很安全,只有那去通知皇上的小宫女会被查到,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谁知,本来以为事情进行的比预期还要顺利,但她大大的低估了皇上对俪妃的情谊,加上俪妃这样胡乱搅和一通,一切就都完了!
本来就算皇上不肯对俪妃如何,但只要阴采女没有招出自己与窦美人,是不太可能查到自己身上的,没想到俪妃竟是这样浑不吝的人!
李峥正打算下令把阴采女带下去审,让凌云回前面去继续饮宴,秀儿就又从哥哥的怀里钻了出来,对皇后道:「我刚刚说的那些话,皇后娘娘不会见怪吧?我只是顺着那阴采女的话说而已,可没有那样的心思呢!倒是阴采女十分的替我不平,连我做了皇后之后椒房专宠她也肯呢!」
皇后本来正自看热闹,这一出戏可真精彩,可是百年一遇的好戏。自从皇后放下了母仇之后,顿觉轻松许多,对很多事也都放轻松了不少,开始有闲心享受生活了。
她如今的目标是做个史书中称道的贤后,让皇上以后的名声更好一些,以及在力所能及之处辅佐皇上。
这在史书中受称道,可不必时时都绷得紧紧的,只要大事上不错,在史书中的名声就差不了,因此皇后是放松了许多。
这时被俪妃这么一提,才想起这儿好似还有自己的事,她本来是想善尽职责的,可刚才被一打岔,然后看戏看入迷,就给忘了。
此时赶紧开口道:「这阴采女实在是大逆不道,皇上,这阴采女就交给臣妾处置吧!臣妾一定审问清楚,看看她设了这样的局,到底是安了什么样的心!」
李峥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道:「那就劳烦皇后了!」说完转向凌云:「凌爱卿也回前头去吧!这儿的事,不必在意。」
李峥接着又环视了四周一圈,见这儿的宫女太监都是自己人,不用担心会泄漏,就转向了张修仪几人道:「今日之事,一句也不许泄漏出去,否则朕绝不轻饶。」
也正自看戏的贤妃与何充仪,都唯唯应诺,张修仪则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峥转头又搂了搂秀儿,替秀儿理了理发鬓,怜爱的道:「乖秀儿,和皇后回去静心轩再赏赏菊,若是饿了就让若冲去拿点心,若是累了,就先回去歇着,哥哥晚些就回去了啊?乖!」秀儿被哥哥搂着,有些僵硬的点点头。
哥哥很少在人前对她这样亲昵,事实上除了自己特意撒娇的时候外,哥哥已经很少用这样哄孩子的语气对自己说话了,秀儿看看周围那么多嫔妃,有些不自在。李峥见秀儿看向自己那怪异的眼神,忍不住有些手痒,笑着伸手去捏她的脸蛋,道:「乖啊?秀儿最乖了!」
看向越发僵硬的秀儿,李峥忍不住哈哈大笑。张修仪见了这一幕,心中最后的那一丝侥幸也没了,本还期望着说不定皇上在人前这样隐忍,装作相信了那凌将军与俪妃胡诌的话,只不过是为了不想丢面子。
可现在看皇上对俪妃那亲昵的样子,简直是把俪妃当娃娃哄。若是皇上真心怀芥蒂,怎么可能还有心思这样逗俪妃?本来李峥只不过是为了配合秀儿,公然表现出对秀儿的疼爱来,但见秀儿那因为过于亲昵而略显不自在的样子,李峥顿时就玩心大起,又刻意的逗了秀儿一会儿。
而这一切都被张修仪看在眼里,她也看出了皇上对俪妃那真心的宠溺的笑,她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一切都完了,什么都没了,后位、宠爱、太子、荣华富贵,甚至连性命都要没了!
李峥吩咐众人散了,这一回这样轰动的抓奸,就只抓了一个阴采女,就草草的收场了。不过众人都知道,阴采女只是一个开始,还有更大的阴谋在背后,就只等着审了阴采女后,将他们都一网打尽。
秀儿跟着皇后回了静心轩,李峥自回前殿去了。路上皇后不时的看看秀儿,似乎想与她说什么,可又不好意思开口。
贤妃见皇后如此,主动开口对秀儿说道:「俪妃妹妹也忒大胆了,密谋这事你也敢说,真是在乡下长大,浑没有规矩。」
秀儿吐了吐舌笑道:「我可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我只知道心里没鬼,就事无不可对人言。那人恁地厉害,先把皇后之位引诱我,把我赚至偏僻处,就是赌我得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了。哼!我可偏不如他意!那密谋的是阴采女,我有什么说不得的?」
贤妃道:「瞧瞧!还说不懂得什么弯弯绕绕,这话不是说得挺清楚么?来龙去脉都看得分明,聪明是聪明得紧,就是没甚规矩。」
秀儿笑着去拉贤妃的衣袖道:「贤妃姐姐就别说我了!那不是万事都有哥哥么?所以我才敢放肆的么?」
贤妃见秀儿这样,无奈的摇了摇头。俪妃太相信皇上了,虽然皇上也以这十多年的时光,证明了他的为人,可贤妃永远都不可能这样把自己的一切都赌在一个人身上,俪妃年幼天真,如此的相信一个帝王,却不知这已不是她小时候那把她捡回家的单纯的哥哥了!只希望皇上可以继续下一个十年、再下一个十年,不要让俪妃失望了。
不过贤妃却是不知道,皇上和秀儿,几近是共享一切,连皇上身边的暗卫,都是皇上和秀儿一起训练出来的,可以说如果有一天秀儿想造反,明面下的势力有一半会支持秀儿,有一半会举棋不定,会坚定的站在皇上身边的几乎没有。
况且李峥对这个自己救下、亲手养大的妹妹,感情超乎了其余人的想象。在李峥突然丧母、又被父亲赶出宫外,人生最艰困的时候,是秀儿救他出了泥沼,秀儿就是他人生的动力,是他的一切,他就是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秀儿。
而对于从小被哥哥养大的秀儿,虽是受尽哥哥的疼爱,有时也有些任性,但对哥哥却是有一种近于雏鸟的依恋,那相依为命的七年,人生中只有彼此的时光,对两人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皇后听了贤妃对秀儿说的话,却是有些惊奇,她一贯见到贤妃都是对所有事漠不关心的样子,就是在自己初进宫那几年,贤妃也是如此,偶尔贤妃出手帮帮那些刚进宫的妃嫔,看起来也像是因为只是举手之劳,所以就顺手做了,不太像有走心的模样。而也是因为贤妃这样超然后宫之外的态度,才让皇后对她更多了几分尊重,皇后何时见过贤妃这样主动对一个人说这么多话,话里还隐隐有着担忧小辈的意味。
皇后又琢磨了一会儿贤妃的话,却是突然明白了贤妃说这些话的用意,贤妃这是担忧自己怪罪俪妃,所以才抢先指责了她,让自己不好再说俪妃,只能出面打圆场么?贤妃对俪妃竟也这样关爱?
皇后想了想开口道:「俪妃妹妹是年纪小些,有些不拘小节也不要紧,总归都不是什么大事。」
比起贤妃,皇后更信任皇上一些,贤妃初入宫时见到的皇上,是个贪玩胡闹,诸事不理的样子。而皇后初见皇上,就是皇上不知怎的有本事闯到了戒备森严的霍家、自己的小院中,还一口承诺要替自己报母仇,并且皇上也真的做到了,因此皇后对皇上一直都是有些崇拜、有些无条件的信任的。
而且比起初入宫时,就因为秀儿年幼,而对她多些怜惜的贤妃,皇后对皇上是更亲近的,对俪妃一切的好,都是因为皇上的要求,因此皇后自然不会去担心俪妃太过信任皇上的事。
贤妃听了皇后的话,也没再说什么,五人就回了静心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