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辅又让春喜去准备好热水和大量的白色棉布,还递给她一包药材,吩咐将其煎好备用。春喜安排了其他几个侍女立刻着手去准备,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赵莞身边。
张良辅退出房间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小院里待着,他吩咐春喜若公主肚子开始疼时便出来告知他。
终于在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赵莞感觉自己的小腹开始隐隐作疼起来,先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疼,越来越疼……
春喜见状马上喊着跑了出去:“张大人,张大人……”
看到春喜一脸紧张地喊着跑出来,张良辅还未等她说话便快速进了房,他看了看床上腹疼在逐渐加剧的赵莞,吩咐春喜等人把准备好的棉布垫在了赵莞身下。春喜跟其他两个侍女连忙将准备好的白色棉布垫了进去。
赵莞已经开始冷汗不住往外冒,眉眼拧成一团。到后面更是痛得忍不住在床上来回打滚,她感觉自己的□□有一股热流流了出来,不一会儿那鲜红的血便将她的衣衫以及身下的白色棉布染红了一大片。血不停的流,春喜在张良辅的吩咐下,不停地更换着干净的棉布。春喜见每次新垫的棉布都是白的进去红的出来,吓得不轻,她忧心忡忡地问身边的张良辅,“张大人,公主她没事吧?她流了好多血……”
张良辅也暗地里捏了一把冷汗,赵莞的身体状况极度虚弱,这个时候落胎是十分危险的,他也没有多大把握。他把这些告诉赵莞的时候,赵莞却坚持要落胎,哪怕就此死了去也在所不惜。为了不让赵莞和春喜担忧,他冷静地告诉春喜别害怕。直到又换了两三次布后,张良辅吩咐道:“把公主已脏的衣衫换掉,用湿热的毛巾净身,再垫上干净的布。现在我要看看公主的流血状况如何。”张良辅说完又看向床上虚弱不堪的赵莞,镇定地告诉她:“公主别怕。你再忍耐一会儿,很快就会好的。”
赵莞咬着牙关点了点头,此时的她肚子还是很疼。
张良辅出了房间,在外面等待着春喜她们把他交待的事情做完。
春喜她们随即打来了热水,小心地褪掉了赵莞身上的衣衫,然后用热毛巾给她轻轻擦拭身体。待身体清理干净后,几个丫头正准备给赵莞穿衣,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春喜跟其他两个侍女猛然一惊,转过身一看,便见兀术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春喜连忙拉过床上的被子将赵莞还裸着的身子盖住,随后三个人齐齐跪了下去,异口同声道:“四太子。”
兀术看了看地上刚刚换下来的触目惊心的血衣血布,眉心立即蹙紧,又将目光落在躺在床上虚弱不堪的赵莞身上。
赵莞始终没看他一眼,对他突然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闭着眼抚着小腹静静地躺着。
兀术目光冰冷地盯着她好一阵,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脚掀翻了装着血衣血布的木盆,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春喜等人被兀术的暴行吓得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出。等他终于走了后,才心有余悸地赶紧从地上站起来为赵莞重新穿衣服。
衣服穿好后,春喜便去到外面通知了张良辅进来。张良辅也是被刚才兀术的怒气吓得不轻,脸色还余留着轻微的栗色。他看了看赵莞身下重新换上的白布,见血势已经有所好转,松了一口气,轻声问床上的赵莞:“公主,现在感觉如何?腹疼是否有所减轻?”
赵莞点点头,“好点了。”
“那就好。现在一切正常,公主不用担心。再过一会儿公主再喝一碗化瘀止血的汤药下去。”
说完张良辅又转向春喜,“春喜,刚刚给你的药煎了吗?”
“张大人,已经煎上了,很快就能好。”
“好,等下再给公主换一次衣裳跟白布后,便去把药端来喂公主服下。”
张良辅说罢便在桌子边坐了下来,取出纸笔写药方子。
方子写好后,又说道:“春喜,有几味药府里没有,我现在要去跟四太子请示外出抓药。你记得跟公主净身更换白布,并把刚才煎的药喂公主服下。我很快就回来。”
一听说张良辅要离开,春喜有些慌了,“张大人,你走了万一公主发生问题怎么办?”
“你放心,公主已经无大碍了。何况我最多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回来。”
“那好吧,张大人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张良辅走后,春喜来到床边用帕子擦了擦赵莞额际的汗,“公主,幸好有张大人照料,若不然换了其他医官,肯定是不会这么细心周到的。”
“春喜,我想喝点水。”
春喜马上起身去倒了杯温水过来,慢慢扶起赵莞细心地喂她喝下。
“公主,肚子还疼不疼?”
“已经不怎么疼了。”
“这就好这就好。刚刚张大人跟我说,说公主的身子太虚,若稍有不慎,很容易产生血崩,害我总是提心吊胆的。现在想想有张大人在,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这些情况张良辅之前都有跟她说过,其实这次她是抱着死的心态喝下那碗滑胎药的。她宁愿死也绝不会生下这个孩子!
赵莞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晚上。
“公主醒了?饿了吧,我去端饭来。”春喜来到床边体贴入微地说道。
“我不想吃。”她浑身无力地躺着,任何食物都提不起兴趣来。
“不行呀公主,张大人说了,你现在身体太虚,必须得进食增加营养,好好调理身子。”
“那你去端来吧。”
春喜见她愿意进食,松口气地应着出去了。
很快她便跟其他几个人端来了乌骨鸡汤,瘦肉小粥,精细的汤饼再加一些清淡的营养小菜。赵莞少量地吃了点后便让人收了下去。没过多久春喜又端了一碗药进来,“公主,这是滋补气血的药汤。张大人说以后每日要服化瘀止血与滋补气血的药各两次。还说你的身子可能还要见红三四日,若几日后不见红了便没事了。”
赵莞点点头,“我知道了。”拿过春喜手上的药喝了下去。
在休养身体的日子里,张良辅每日都会来会诊查看她的身体状况。经过半个月的昏迷再加这一次落胎后气血双亏,她的身体已经变得极度虚弱。好在张良辅医术了得,在他精心安排的调养下,脸色也渐渐好转,苍白的脸上开始微微有了红润之色。
“莞儿。”
赵莞坐在院里那棵杏树下,侧过脸望去,便看到赵苓盈盈向她走来。
“姐姐。”她站起来,拉住已经来到她身边的赵苓的手。
“莞儿,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还好。姐姐,有打听到什么消息吗?”
“莞儿,听说贤妃娘子与九嫂嫂已直接被送去了金国的国都上京会宁府。我还听说九哥已经在南京称帝了。”
“称帝?那这么说大宋并未灭亡,九哥已经继统了大宋江山?”
“可以这么说吧。但现在九哥依然很危险。金国人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的,粘罕知道九哥称帝后非常生气,估计他们迟早会再次南下攻打大宋的。”
赵莞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九哥保住了大宋的国脉,保住了赵氏王朝。而他们这些身在金国受苦受难的俘虏们也有了一丝欣慰和希望。忧的是金国人定不会对重新站起来的赵氏王朝视若无睹,若他们要再次攻宋,九哥能抵挡得住吗?
想到此,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妃,九哥的亲生母亲,还有他心爱的妻子九王妃刑氏。
“姐姐,你说他们为什么偏偏把九哥的妻母押到上京去了呢?”
“除了贤妃娘子与九嫂嫂,还有我们自家的几个姐妹以及后宫的一些嫔妃……反正是她们那一批人都去了。”
“但愿她们一切安好……”赵莞自我安慰着。可她和赵苓心里都明白,她们一定是承受着非人的虐待。本来因为一直抓不到康王而使金人恼火不已,现在康王称帝了,他们会更加竭尽所能来折磨他的妻母。
“你可知现在谁接任了右副元帅之职?”
“想必是那三太子吧?!”赵莞猜想着。之前就听春喜说起过这个三太子,他既留在了燕山,定是要委以重任。
“没错,就是三太子。此人我倒是见过几次,从言行举止来看,与之前的斡离不大不相同,可以说跟他们这几个兄弟都不太一样。他温和谦逊,彬彬有礼,这倒是让我很意外。想不到素以豪放彪悍著称的女真人竟也有这样的温雅之人。”
“是么?他再谦逊,再温雅又如何,也不会对他们手中的俘虏存有一丝怜悯。姐姐,那粘罕对你如何?有没有折辱于你?”
自来到燕山后,赵苓这些时日经常来去自如地穿梭于阆园与他们居住的庆园之间,穿衣打扮也等位不低,兴许那粘罕对她不错。
“那粘罕似与兀术及斡离不有所不同,他倒是多少会顾着我点。”
“如此便好。姐姐既过得好,那我就放心了。”
“姐姐这里你大可不必操心,我现在就担心你。你性子太烈,那兀术也是一个狂傲之人,你这样事事跟他对着来,只有你自己吃亏的份儿。”
“姐姐放心吧。我以后会安份守己的过完余生,我清楚我斗不过他。”
“你能想通就好。你即不愿与他有孩子,那以后让张良辅为你备着些断子汤,每次事后你就喝一碗,这样便可避免有孕。”
面对赵苓的叮咛,赵莞都一一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