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上方的声音明明是那么吃力,听起来却很平和,可林娣还是觉查出来了。
“嗯嗯嗯”,林娣用力的上下点头,手不停轻触着。
没有再听到声音,林娣停下动作。
空气再次凝结,安静的可怕。
就在林娣心神不宁的时候。
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小林,你别怕,我还好”。
说完便是一阵气喘。
喉咙干涩,剧烈的咳嗽另本就干涩的喉咙更加麻痒不舒服,他忍住没有咳出声来。
可是脸上越来越多的浓稠的血液还是提醒了林娣。
“你怎么了?”林娣张大了嘴吼道,可是冷漠的黑暗里只能听到压抑起伏的声线和挥舞的手臂。
“……小林……我没事,咳……你别担心”,湿冷的手掌摸索着,**着身下散发着温热的小脸,他终于满足的轻笑出声,“幸好……我们都活着”。
“嗯,嗯”,受伤的手似乎忘却了伤痛,即使是握着冰凉的手掌,也是如此温柔。
相拥着,心中无比的平静,即使在黑暗里,似乎也是温暖的,她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那双清澈见底的双眼,他温柔的看着她,笑着说些什么。
林娣很想听的清楚一些,可是背后的麻木开始延伸了,眼皮有点沉重,她开始犯困了。
沉睡之际,遥远而缥缈的空气里重复着一句话,好好活着,好好活着。那段不愿被记忆的情景突然重现。
她猛的睁开双眼,血把眼球染的通红,攥起泡的发肿的手掌,眼里的痛恨,好似地狱修罗。
“小林……”温柔沙哑的声音漂浮在空气中,打破了如炼狱般熊熊燃烧的烈火。
轻轻松开手掌,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握在一双温而有力的大掌中。
被吞噬的神智苏醒过来,林娣已不知身在何处,除了能感知被重物压制外,整个身体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因愤怒而聚起的火被浇灭,脑袋里的意识又渐渐开始消散。
“小林……”。
就在意识即将消失之前,一声短而急促的呼唤再次将林娣从黑暗的深渊中捞了起来。
她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对她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林娣点点头,可是她记不清了,也不太听得清他说什么。
“那个……时候的你,挑食,娇气,看起来还有公主病,我不太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可是,我们分别后的第一天,我就梦见了你,你坐在草丛中,双手捂着胸,一脸防备的看着我,在梦里,我竟觉得是那么的可爱”。
“第,第二次,你送我们去阿坝县,那个时候,我想我已经忘记了那个梦,因为,我们的生活相隔太远,所以我选择了遗忘”。
“后来,我们再一次相见,已经是半年后,这并没有什么奇怪,可是那天,我看到你坐在小板凳上逗蚂蚁的样子,那个梦就这么突然的冒了出来,让我没有一点点防备……”。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林娣已经不记得,她很努力的把每一个字都收录进脑中,然后反复的说,反复的听,好像。
她醒了。
耳边传来一声尖叫,惊醒了梦中思绪万千的人儿。
缓缓睁开眼睛,浅浅的白光,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纪,她竟有些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实,那些钻心麻木的痛感似乎就在前一刻,温柔又甜蜜的情话还在耳边回荡……
“你终于醒了”。
还未适应眼前的事物,一个人影已经扑了过来,身体的碰撞终于让林娣思绪清醒了过来,她还是活下来了,下一秒,她僵硬的扭头四望,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艾斯在隔壁房间,你不要担心,他没事”。
看向声音的来源,依旧是那么美丽的面庞,似乎更丰腴了些。
僵硬的点了点头,林娣闭上眼,感受着怀里不安分扭动的人儿,嘴角挂起淡淡的笑,都还在,真好。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脆黄的灯光替代了窗外的自然光,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屋内都是秦露愉滔滔不绝的说话声和梦雨的笑声。
这么生动的生活场景,像是踏过千山万水,涉足万里荒原亲眼所见的海市蜃楼,如此向往,却毫不真实。
“我没想到贺文他妈居然直接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说是算了八字,女强男弱,不合适,这些老年人真是没事找事做,不过话说回来,我心里还真是舒坦……”。
“我想去看看他”。
林娣打断不停唠叨着八卦的秦露愉。
声音沙哑艰涩,完全不像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
“他好的很呢,虽然被爸妈否定了,不过他们还是偷偷在交往,我可都知道”。
“小愉,她不是要去看你同学”。
梦雨把艰难起身的林娣一把扶起。
“你现在还不能起床,医生说你在冷水里泡的时间太长,骨头有轻微的冻伤,还需要好好调理”。
轻轻动了动腿,如梦雨所说,是麻木的。
“我想去看看他”,林娣抬起头看着梦雨,眼里露出祈求的目光。
“啊,那要去看谁?”秦露愉皱起小眉头,突然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你是要?那好吧……来来来,我扶你”。
“小愉……”。
梦雨微蹙眉。
“梦雨姐,她想去就让她去嘛,你觉得她会乖乖听话躺着不动嘛”。
“嗯……”林娣点点头表示同意。
“把这个穿上”,厚厚的棉衣套在林娣背上,梦雨瞅了和自己年龄相差无几,却长不大的两个女孩,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要去哪?”。
看着出了门就想要转弯的林娣,秦露愉一把扯住林娣的胳膊。
“他……”。
梦雨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房门,“他不在这里,我们带你过去”。
林娣淡淡一笑,她还以为自己不曾离开过。
电梯在三楼停下。
这里的走廊格外热闹些,时不时有走过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那些人从她们身旁路过,快慢不等,表情或是痛苦或是疲惫,让这空旷的走廊无端多出几丝压抑感。
被两人一左一右扶持着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口。房门没有关上,拳头大小的缝隙,可以看见穿梭其中的白色身影。
里面除了医生小声的交谈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
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画面渐渐被扩大,直到那个熟悉的人也出现在眼前,白色被褥下露出他平静的面容,他轻阖着双眼,让人忽略了额头和颈部那些厚重的白色纱布。
林娣侧过头看向身旁轻轻推开房门的人。
“要不要进去?”梦雨浅浅一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