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杉和李雄还有他的二十几名侍卫身上都或轻或重身负了伤,只能先留在太城养伤。李雄同时派人骑快马去追赶李特大军,请求父帅派军回防空虚的益州城。原先城中的驻军大多被费远带走,李雄忍着伤痛带侍卫严查城中各个兵营,以确保没有遗留的隐患。
没出几日,李特派的一支回援的精兵到达,又过了几日,赵廞也从洛都回城,至此益州才彻底恢复了安定局面。但此时的赵廞连可怜的一点点卫戍军也被费远拐带跑了,更成了光杆司令一个。
赵廞带回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司马颖的奏表很好使,加上辅政大臣王戎的支持。朝廷批准了赵廞领益州牧,总领益州军政权力。
前段时间晋都洛阳风云动荡,八王中的赵王司马伦在谋将孙秀的运筹下,由紫霞真人辅佐,一举灭掉了把持朝政的楚王司马玮。现在不光晋帝身旁的三大辅臣都等同于摆设,连气焰嚣张一时的贾南风皇后也大权旁落。真正的掌权者,实际上是有拥兵自重并有大紫霞真人作随扈的司马伦。而这个司马伦却只是一介武夫,站在他背后把持朝政的实际上是他的亲信孙秀。
孙秀这个人,满脑子都是些小聪明,没有什么雄图大略,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王戎素来与成都王司马颖交好,得了他的密信,便筹备了数箱黄金和一些海外奇珍异宝,很容易就买通了孙秀,批准了司马颖的奏本。
赵廞总算在益州站稳了脚跟,而他实际上自此便成了成都王司马颖在蜀地的傀儡,一切行事不得不受远在邺城的成都王驱使。
得到在蜀地的实权,对赵廞来说是个好消息。但这次在洛都同时还得了个坏消息,朝廷降旨,原本归益州刺史节制的犍为郡,转由梁州刺史委派太守管辖。等于说平白无故益州原有的权力少了一个郡,益州三郡变两郡了。这令赵廞大为光火。同时也了李氏兄弟的疑问,夜袭犍为郡的神秘力量必定与梁州有关。
梁州和益州近在咫尺,在汉时和后来诸葛孔明管理的蜀国原本就是由益州所辖。在司马王朝建立最初,司马炎忌惮蜀地天险,将西蜀割分为益州和梁州两地,派大臣分别管辖,以削弱整个西川的实力。自那时起历任益州和梁州的长官都或多或少有些嫌隙,互相猜忌监督,两边没少向朝廷打对方的小报告,这正是晋帝想达到的目的。
这次朝廷对待赵廞是恩威并施,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赵廞也只能忍了。
赵廞回来后没过几天,梁州刺史罗尚便派人来益州,祝贺赵廞晋升益州牧,同时带来一个锦盒,里面是三张用殷红的朱砂画在黄纸上的道符,还有一粒赤色的丹丸。
戴君将司马颖安全护送到邺城后返回益州。他看过梁州刺史送来之物后,虽不知那赤丸是什么丹药,但从那道符来看,断定锦盒中所盛之物可以破解李流身受的夺命封印。
李特大喜,按戴君教给的方法服用丹药并施了符咒几日后,李流体内结症全消。众人都是大喜,一场惊险总算过去,只是不知那晚夜袭犍为并给李流施以死印的随军高手究竟是何人,近在咫尺的梁州亦有道师高人,这不能不说是个大隐患,令李特心存忧虑。犍为郡就这么丢了,不单单是李特,赵廞也因此对梁州刺史心存愤恨。
益州已无事,冯凭与李雄约定,为了方便修炼,他和师父还需长驻避世山庄,但如果剑阁或各郡一旦有事,可派人速去山庄通信,他们会及时赶去解困。和众人话别后,冯凭师徒和仆婢四人启程回避世山庄。
冯凭回山庄后,还没在自家舒服的榻头坐热,王定邦就来了。
冯凭发觉这小白脸自从省亲回来,每日的打扮与过去相比很是不同,不仅穿着光鲜华丽,而且整个人精神焕发。冯凭心想回趟家的人就是不一样,这厮精神头超级旺啊。
王定邦进门后,不阴不阳地问候了几句后,便转入正题说道:“凭弟,当初我们哥俩那趟赌局,凭弟曾答应不再追究为兄欠下的赌债,为兄非常感激。但凭弟一直没有归还那张欠款之字据,为兄自然信得过凭弟的信用,但这事儿嘛,还是按规矩办对大家都好。凭弟看那张字据”
冯凭一拍脑袋叫道:“看我这记性,那东西早从羕弟那里要过来了,只不过又是治伤又是去益州,一时给忘记了。”
说罢起身打开书柜门取出一张纸递给王定邦说道:“王兄看好了,是这张没错吧?”
王定邦接过仔细看了良久,猛地撕碎,一身轻松地哈哈大笑道:“凭弟是爽快人,哥谢过了!不过我知道你之所以这么做,全是冲着我那美人妹妹的面子。美人如玉,顾盼生情,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相比之下这屈屈几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凭弟真是大了,也懂了千金可买美人笑的道理。这情愫二字,从古至今任人原是没有两样。将来为兄的相思之苦还望傻弟弟成全。”说罢看也不看冯凭一眼,仰天大笑着离开屋子。
冯凭觉得莫明其妙,心说就是一张字据,哪又牵出这么多废话。
这时侯六六从屋外进来,对冯凭说道:“公子,庄里议论纷纷,说那王公子从琅琊省亲回来后,向庄主求亲,要娶裴姻为妻,并带来王家给裴家的聘礼。”
冯凭一听六六此言,马上就明白了王定邦刚才那一通瞎嘞嘞的话外之音了。心想反正自己对那裴姻也没想法,裴家如果答应他肯定要先与自己退亲,退就退吧,没啥意见。
这时又听侯六六说道:“庄上人都笑那姓王的小子在做清秋大梦,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果如大伙所料,庄主对王定邦言辞拒绝,明确让他死了那份心,安心在庄上苦修道法才是正经。但这小子似乎还没明白庄主的意思,又鼓动他师父多次去向庄主求情,大家真是服了这东西了。”
冯凭看着侯六六觉得好笑,心想我倒是真服了庄中这帮奴才了。才过了几日,他们对待自己和王定邦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不全因庄主态度的转变。真是世态炎凉,这种氛围想清高都不容易。也真是难为那闲云老道了,那么仙风道骨的一个人,为了徒弟却去掺和这种俗事。
他也不理侯六六一边发着感慨一边出屋回房间,心中只是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必须让他们快些同意自己天外藏窟。早一天弄到那本黄白术秘籍,自己就早轻松一天。
冯凭当初接受任务时心中就奇怪,现代人智慧都那么高了,冶金上遇到的困难却要借助千余年前古人的经验总结,怎么越活越倒退了。不是说科技一直在进步吗?难道没这本黄白术烧炼秘籍,现代高科技的冶金动态成形技术就突破不了难关?
他收回跑远了的遐思,心想自己现在已经随师父学道,按原先的规矩,要一年后方可入天外藏窟。那可不行,一定要使些手段马上就进去。想点什么办法呢?
他低头想着心事,只听侯六六在院外叫道:“公子,崔先生府上来人了。”
一个崔明远的书童进来说先生请公子过府有要事。
在崔府中,崔明远和冯凭说话时尽量选择措辞,想是怕伤了冯凭的自尊心。原来他要谈的还是那王邦向庄主求亲之事。
裴松坡现在已经对冯凭另眼相看,在王定邦提出此事时言辞拒绝。后来闲云道长又去找过裴松坡几次,希望庄主考虑此事。裴松坡也心中明白自己的宝贝闺女看不上冯凭,早就与那王定邦私定了终身,强扭的瓜终是不甜。但太子早不在了,如果人一走茶就凉,毁了原先和太子定的那份婚约,实在是一件让人背后指指戳戳的尴尬事。
崔明远见裴松坡犹豫不决,便说先找冯凭探探口风再说。据他的观察,起死回生后的冯凭似乎心存大志向,绝不是一个囿于儿女情长的目光浅薄之人。
他猜得没错,冯凭爽快地答复崔明远道:“先生,裴小姐有她自己的自由,她喜欢谁选择谁,凭儿不能强迫。那份原先的婚约我本来就没有当一回事。现在凭儿只是心向大道,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快些在修炼上有进境,快些与父见面以解思念之苦。除此之外其它事都是浮云。”
崔明远欣慰地笑道:“凭儿真是长大了,思考行事完全是一副君子襟怀。老夫这就去回裴庄主凭儿的志向,让他就随了那目光短浅的王氏少年郎的愿。”
冯凭赶紧挡住说道:“别介啊!怎能这么容易就随了他们的意!”
崔明远诧异地看着冯凭说道:“凭儿这话什么意思?”
冯凭说道:“先生真是谦谦君子,人家要求什么您就答应什么。咱们当初有所求时他们可是百般阻挠。这也忒不公平了吧!”
崔明远不解地问道:“凭儿想怎地?”
冯凭说道:“先生可对庄主直言凭儿的意思,但对那闲云和王家却不能如此痛快,得让他们也拿出些诚意。如果王定邦想让凭儿同意去除那份婚约,他们也得付出些。闲云道长必须在凭儿入窟的事情上不能再做阻挠!”
崔明远脸现不快之色,说道:“这岂不是成了市侩交易一般,做人怎能如此!”
冯凭说道:“先生是孔门鸿儒,做事自然光明磊落。但凭儿认为天下不是仅靠谦谦君子就可以打下的。无论是魏武还是我司马家,亦或历朝历代开疆拓土的帝王,为攻城略地、共搏利益,靠得更多的还是鬼谷、管毅之徒的权变之术。谋无阴阳,仅看使用者是正是邪!”
崔明远看了一眼冯凭,有些犯难地说道:“凭儿的意思想怎样?这样去讨价还价老夫实在说不出口。”
冯凭说道:“不敢烦劳先生,凭儿已不是小孩子,这是男人间的事情。王定邦既然看上凭儿未过门的媳妇,我就去找他说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