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今天行政部发的那个文件你看了吗？”借助酒劲，马华问道。。ｃ“行政部发的文件？”甘霖重复了一句，然后望着马华，“有什么问题吗？”马华气愤已极，说：“问题一大堆！一个食堂管理规定，错别字一大堆不说，东扯一节，西拉一段，一下是宾馆管理，一下又到了酒店，洋洋五大张，不知道在说什么，叫我们怎么执行？以后再有此类文件，不要说我拒收！”

甘霖给马华的酒杯添满，然后举杯，说：“我掌管的行政部居然出现了如此之事，这是我的失职。在此，我先敬马经理一杯，以表歉意！”互相碰杯，然后一饮而尽。马华道：“这事我本不想说的，也是借了点酒胆，得罪之处，请多多包涵！”甘霖道：“你也知道，今天一大早我就去参加集团公司组织的消防大检查，接到廖部长的电话，我办公室还没回，就直奔这里。因来太晚，还被罚酒三杯。”他又将容苍海的酒杯添满，说：“我们俩共事两年多了，应该来说配合还算默契，我唯你命是从，你对我信任有加。在此，我借花献佛，敬你一杯。”容苍海举起了酒杯：“你这是？”甘霖将酒一饮而尽。容苍海无可奈何地将酒喝了。甘霖继续给容苍海斟酒。容苍海道：“主任有心事啊？”甘霖道：“我得承认，我的工作没有做好，有很多方面有待改进！不过，我希望经理改进之前同我通个气，要不，我太被动了！”

容苍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甘霖搞得云里雾里。说：“主任好象话中有话呀？”甘霖说：“食堂要重新制订什么管理规定我没有意见，但总得同我说一声吧？不是马经理刚才说，我还被蒙在鼓里哩！”容苍海道：“这事你不知道呀？”甘霖道：“我又不是神仙，哪会知道呢？”“咳——这个贾鑫！”容苍海摇了摇头，“昨天他写了个食堂管理规定，拿来给我看，我要他先给你审核，结果……”甘霖接过话道：“结果我们俩谁也没看，他就发下去了？”容苍海道：“是这样。”甘霖道：“关于文件管理的有关规定里有一条，下发文件必须由经理审核、签字后才能盖章，你没有签字，他又是怎么盖的章呢？”“公章在会计小金那里，是怎么盖的，我得回去查一下。”

马华举起酒杯道：“主任，这两年来，我看你写的东西多了，在全集团公司，如果你是排在第二，那就没有人敢称第一，可以这样说，你在全集团公司，文笔是最好的。我一直把你的作品当成范文研读、欣赏，不知不觉中，我的公文写作能力也提高了不少。昨天我看到这东西，就知道不是你的大作，想必你也不知情。但这种东西不但影响了公司的声誉，同时也影响了你行政部的名声，因此我借这酒胆，才冒犯了你，请接受我诚挚的歉意，满饮此杯。”“哪里哪里，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甘霖端起面前那杯酒，脖子一仰就下去了。

“哎——”容苍海叹了口气，“我没想到贾鑫尽如此草包，写不好也就罢了，就虚心学习，多多请教主任嘛！草包一个，还如此目空一切！”甘霖道：“你叫他管食堂，他想表现给你看呗！他要否认我的过去，就证明他比我强，又怎么会把这些东西给我看呢？”容苍海道：“这也怪我——他到任的第二天，就给我说，食堂存在许多问题，要他来管，就必须进行全面规范和整顿。我当时一听，觉得他还挺不错嘛，一来就进入了角色。我鼓励他大胆工作，有什么疑问，多与你勾通。一个星期后，食堂管理规定终于出台了，拿来给我看，我一秒钟都未耽搁，就要他送你审核。”甘霖道：“其实你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贾鑫是我的部下，来应聘首先应该是和我谈，何况我还是管人事的呢？我这里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奔你办公室，我就知道这里面有明堂。后来的工作安排，也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你就大包大揽了。这下好啦，你是他的直接上司，他直接对你负责，因此，我这里他理当跳过呀！”容苍海道：“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甘霖道：“你也知道，凡是你决定的事情，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我都会维护你的威信，这件事也不例外。不过，这种工作程序，以后会有很多的麻烦！”容苍海道：“我也知道违背了工作程序，但……”甘霖道：“你有难言之隐，我也不方便多问。要不然，你叫我给他办理进厂手续时，就叫他滚蛋了。但作为贾鑫，堂堂一行政厂长，难道对工作程序就一点都不懂吗？这样的草包，不知在万利是怎么开展工作的。”

“等等！”肖玲插话道，“主任你刚才说什么？贾鑫在万利是行政厂长？”甘霖道：“他入职登记表上是这么写的。”容苍海道：“他来面试时，还反复说他在万利当行政厂长时是如何如何了不得哩！”“狗屁！”肖玲生气道，“他在万利，做一个行政文员都不称职！”甘霖道：“那他又是怎样与行政厂长挂上勾的呢？”肖玲道：“他特能喝，又能吹，有一次他们厂长参加一个酒会，怕喝醉了，就带了他去。酒桌上介绍时，他说是做行政工作的，没想对方回了一句‘行政厂长’，他就点头默认，以后对外就自称行政厂长了！后来他一发不可收拾，只要厂长不在，他就同那些狐朋狗友大吃大喝，还说厂长是他什么什么亲戚。厂里人不知他与厂长是什么关系，票据都走账报销了。也合该他东窗事发，厂长出差，要会计给他准备钱，会计说账上已经没有钱了。厂长很奇怪，明明账上还有几万元钱，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会计说了这些钱的开支，厂长气得火冒三丈，立即把贾鑫骂了个狗血喷头，并要他立即滚蛋。没想滚到这里来了。”甘霖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废话！”肖玲瞪了甘霖一眼：“生产部与他们每月有多少业务往来？我每周至少要去一次，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我能不知道吗？”甘霖埋怨道：“那你怎么不早说呢？”肖玲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你们要用他呀？”甘霖无可奈何地望了她一眼：“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马华暗暗笑了笑道：“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甘霖瞪了他一眼。马华双手高举：“我没说，我什么都没有说！”

甘霖低着头，默默地吃了几口菜，道：“其实派出所的李所长对贾鑫的情况早有暗示，我对他材料的真实性也产生了怀疑，想去了解证实，可周金标、汪副总他们催得太急，根本不容我有时间调查。好不容易在他来的那天上午抽了点时间去了万利锻造，可他们大门紧闭，已关门几天了。”

容苍海夹了块回锅肉正准备送到嘴里，听到甘霖说万利锻造关门的事，立即停了下来，将回锅肉放到碗里，说：“主任你刚才说什么？万利关门了？”甘霖道：“是啊，他们暂时放假一星期，那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容苍海将筷子往桌子上一砸：“他简直满口假话！”甘霖疑惑地瞪着容苍海：“经理，你这是……”容苍海道：“贾鑫那天来，谈到他担任行政厂长时是如何如何地忙，先天晚上忙了一个通宵；面试完后，他还要赶回厂去开一个会；过几天，工厂要组织去旅游，他还得去组织和安排！我看他那么忙，许多事情都没问。”

肖玲道：“万利本来就是一个小厂，业务量不大，员工的收入就可想而知。因此，走的走，辞的辞，倒闭只是迟早的事。这次放假，是因为没钱买材料了。”容苍海道：“你们看看，他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甘霖道：“他还说过些什么？”容苍海道：“他说，万利厂虽然没有天赐电镀公司大，但收入不错，福利好，他本来没有离厂的打算，是赵总和汪总硬是要挖他过来。”甘霖道：“他这么一说，就把你唬住了呀？”容苍海道：“也不是被他唬住了，是在他来之前有人打电话交待过，加上他这么一吹，我有点信以为真。”他很气愤，连续喝了几杯酒，“没想到我的一世英名，竟毁在了这小子手里！”

甘霖也陪容苍海喝了一杯酒，说：“他不把我放在眼里，可你经理是他的直接领导，下发文件，说都不同你说一声，就盖章下发了，他也没把你当回事呀！”

廖伟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嘛？来了还不到十天，就如此嚣张。”甘霖道：“我也搞不清他的背景，只知道汪军为他说过话。”廖伟道：“汪军是堂堂副总，我们都不吊他，他算哪根葱？小瘪三一个，不行就把他给开了！”容苍海道：“开了？什么理由？”甘霖道：“理由多的是，就说他提供的信息失真，他有何话可说？”容苍海道：“事情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简单罗。”廖伟道：“说复杂就复杂，说简单就简单，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呀？”甘霖道：“经理，你就不要多想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出了什么事，由我一力承担。”

容苍海坐在那里默不作声，他知道甘霖的眼里容不得半粒砂子。可就因为他的正直、豪爽，公司有关领导想用而又不敢大胆使用，理由很简单，怕他的正直、怕他的原则面前人人平等、怕他只讲原则，不讲人情、怕他万一知道内幕后不能容忍，反而惹火烧身。尽管他为公司做了不少事，尽管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治国安邦之策，可几年来，也只能在天赐电镀里转转，就算给了他一个总经办副主任的头衔，也只是有其名而无其实，一顶好看的帽子而已！有个别领导，还生怕甘霖与他们来往密切而导致误会，大有避而远之之嫌。紧急任务来了，甘霖首当其冲；只要是有好处的事情，哪怕一星半点，都没有他的份。就算是集团公司的头头脑脑来了，陪同、吃饭，他经常是被遗忘的角落。在公众场合露脸就更没有他的份了。贾鑫这件事如果让他去处理，对天赐电镀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可对甘霖，那可能就是灭顶之灾啊！得罪了那些人，还能在这里待得下去吗？他不想让天赐电镀受损失，也不想为他鞍前马后的战友去做无谓的牺牲。他想了想说：“主任啦，这事先放一放再说吧！”

“先放一放？”甘霖自语道。不就是辞退一个人吗，容苍海为什么要如此优柔寡断呢？他知道贾鑫有些背景，但不能因为他有背景就容忍其侵犯公司利益，**公司章法呀？他瞪着容苍海，不假思索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容苍海不理解地望着甘霖：“主任啦，你也算是个聪明人，怎么问起我为什么来了？你想过没有，在这西凉镇，只要说起甘霖这两个字，谁个不知，哪个不晓？就是黑白两道，也没有不服你的。可结果如何？经理这把交椅没有你的份，总经办的门也没让你进，你知道为什么吗？”甘霖道：“道理很简单，只有这么大一坨泥，就只能做这么大一个佛。我能力有限，自然不能胜任嘛！”容苍海说：“凭能力，你至少可以当副总，可如今呢？”

甘霖给容苍海斟满酒，道：“难怪世人都喜欢听奉承话，经理这么一吹，听起来感觉很好，暂且敬经理一杯！”说完同容苍海碰杯，喝酒。“不过……”甘霖边斟酒边说，“能力这东西是很难说得清楚的，也许我在某一方面可能感觉不错，可在当领导方面不是我的强项。集团领导在用人方面自有他们的标准。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乾隆明知和申是一个大贪官，老百姓对和申恨之入骨，可为了权力平衡，还是照用不误。领导需要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人，自有他们的道理。至于我嘛，很有自知之明，当个跑腿的官还能应付得来，当你们这样的大官，我就会不知东西南北，因此，领导的眼光相当不错！再说啦，我天生就没有官瘾，打一份工，拿一份薪水，我觉得这样很好！”

马华道：“都怪我，无事找事，辜负了廖部长的一番美意，我自罚一杯！”说着就将满满一杯酒倒进了喉咙。肖玲偷偷地瞄了甘霖一眼，道：“这事也怪不了马经理，你不说出来，我也会说的。写得好不好暂且不说，那么五大页，执行起来确实困难。我是中文系毕业的，就算我在学校里没有好好读书，也不至于看不懂一个小小文件吧？但这个管理规定我确实看不懂，不知他是在说宾馆、饭店是这样管理的呢，还是要我们跟着执行呢？我那里产品中转有好几十号人，白班晚班都有，如果我不问清楚，一不小心就犯了错误，主任把小鞋往我脚上一套，叫我如何走路呀？”马华道：“主任的小鞋谁都可以给，就是不会给你肖部长！”肖玲直直地望着马华，道：“为什么？”马华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啊——”肖玲终于明白了马华的用意，用筷子敲了过去：“你比他更坏！”马华躲过了肖玲的筷头，笑道：“他是谁呀？”

廖伟叹了口气说：“只怕今天的菜不合大家的口味，只顾说话了，还有几个菜动都没动。”他打了个响指，喊道：“服务员，过来！”服务员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廖伟道：“你们是不是换厨师了，你看看，都不合口味。”服务员道：“先生，我们的厨师没有换，可能是你们的口味变了。”“还有不有其它下酒菜？”“这个菜谱上的菜，今天都有，先生你看还需要什么？”廖伟接过菜谱，仔细地寻找着。马华抢过菜谱，还给服务员，挥了挥手说：“忙你的去吧，这里没你的事！”服务员接过菜谱，一声不吭地走了。廖伟道：“这些菜不合口味，那就换一换嘛！”马华道：“都是贾鑫这个王八蛋惹的祸，不谈他了，我们喝酒！”

容苍海端起酒杯，对着甘霖笑了笑，说：“为了一个行政助理，主任挑来挑去，结果找了个二百五，有把关不严之嫌，应该自罚一杯！”甘霖道：“要说自罚，这杯酒应该经理喝。”“为什么？”“我推荐的人你们不要，非要另请高明；来了后又不过我的手，你们大包大揽。大家说，这杯酒该谁喝呀？”“哎——”容苍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一仰头，将酒倒了下去。

甘霖只想同容苍海开开玩笑，没想他还当真了。为了缓和大家的气氛，他举杯道：“为了感谢廖部长的盛情，我建议一起敬他！”大家一起站了起来，高举酒杯：“干杯！”

一阵乒乒乓乓的碰杯声，酒席上又恢复了推杯换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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