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染红了半边天,血一样的颜色,看着格外的触目惊心,一如白日里的十里红妆,那对佳偶天成。
拜完堂,将新娘子送进了洞房,北宁这才松了一口气,相国大人这婚成的,他自个儿怕是半点感觉也无,而北宁此刻只觉得比往日与人厮杀,生死线上徘徊还累。
满朝文武大臣,京中能排的上名号的勋贵都来了,往日里空荡荡的相国府前所未有的热闹,北宁却第一次感觉到嘈杂和拥挤。还是公子聪明,早早的就出了京,要是可以,他也想跑。
前院,宾客举杯交错热闹非凡,按说成亲这日新郎应该上桌敬酒,而后相好的同龄人会闹闹洞房,可今日的新郎官是舒思齐,位高权重的相国大人,谁敢拿酒灌他。
至于北宁么,还是算了,这位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谁知道会不会大意失言得罪他,直接横尸在酒桌上,这种事情北大总管不是没有干过。
于是舒思齐还未天黑便入了洞房,北宁么,早早的回了自己院子歇下了。这是这段日子他歇的最早的一回,往床上一趟便不想动了,浑身都乏,只怕是近日为舒思齐筹备婚事身心俱疲了。
屋子的房梁之上,方景闲依旧是一身黑衣,慵懒的挂在上面,那份随意,好像不算是不请自来的梁上君子,而是在自家院子里荡秋千。
只是北宁一进屋他便不敢再这般随意了,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的盯这下面的那个人。
还记得初见时,也是这样一个残阳似火的黄昏,他一身玄衣拎着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从自己的视线里窜了出去。只凭身影,方景闲以为是自己守了多日的那个采花贼,于是便跟了上去。待将人围住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感觉错了,那样孤寂高傲的人怎么会有这样肮脏的行径,哪怕他此刻的行径与采花贼无异。
作为四大隐世世家之首的方家少主方景闲自然是对江湖朝堂的事情知之甚详,玉面罗刹北宁此人他早有耳闻。都说闻名不如见面,方景闲以前不信,这回却是信了。
都说北宁此人长了一副神仙的皮囊却配了一副毒蛇的心肠,行事狠辣,杀人无数,阎王爷见了都要避让三分。方景闲起初只觉得传言过甚,嗤之以鼻。
那一刻,前面的玄衣人突然转身,一脸戏谑的看着自己:“跟够了么?累不累?”方景闲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瞬间色彩缤纷乱做了一团,没有被发现的恼怒,只是惊艳,世间怎么会有男子长的这般好看。
据说京城里有一个风光霁月的舒相国,方景闲也见过两回,那人生的也是极好的,只是眉宇间藏了太多的事情,身上又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让人望而却步不敢直视。眼前的北宁与他不同,就像一朵素色的罂粟,明知有毒,却还是忍不住想去靠近探寻。
方景闲发誓,他真的不是被北宁引来的,他是外出公干顺路,看着他一身大红的新郎喜服坐在马背之上,于是自个儿就鬼使神差的跟了过来,先他一步,悄悄的溜进了他的屋子里。
而后他便窥视到北宁人后不为人知的一面。
只见他一脚踹开房门,气呼呼的走到床边,似乎并不准备梳洗,一把扯下身上的大红色外袍,而后一头扎进被子里。
方景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笑意,虽然带着几许戏谑。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专注,本来昏昏欲睡的北宁突然睁开眼睛,被子下的手轻轻一抬,寒光一闪,一把银针就射了出去。
方景闲一愣,他哪里料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虽然躲闪的快,但到底慢了一步,一根银针擦着他的脸横着划过,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疼,不用想,定然是破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