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肆,喂我。
一句话里仿佛暗藏了无数的小勾子,每一个小勾子都精准无比地勾在他的心上,勾得他呼吸停滞,心脏发疼。
“是,姑娘。”
阿肆低着头,垂下眼眸,看他缓慢向前的足尖。短短几步距离让他觉得那么长……
害怕吗?
怕呀……
对于即将要到来的事情,他怕到指尖都在发抖。他手臂稳如钢铁稳稳地端着杯子,只有刚刚微颤的小指泄露了主人的心思,却无人注意到。
华亦荨看着阿肆低着头,一步步地向她走来,她在痴迷于如此好颜色之下,心里只有一种快意的感觉——臣服。
绝对的臣服。
阿肆走到她身边,把茶盏搁在桌上,跪在她脚边,双手放她膝上,一如初见时的模样。手下的布料凉凉的,是上好的料子,上面绣着暗纹,绘成灵阵,这种他一辈子也买不起的布料,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身上穿着。阿肆心中微凉:我们的距离真远啊……
他抬起头喉结滚动,望着她的双眼里是满满的痴迷之色。阿肆轻轻捧起华亦荨的手,虔诚地吻着指尖,温热的唇落在大红的指甲上,鼻尖轻靠她的手背:这样我们是近的,是吧……
一路啜吻滑至她的手腕,华亦荨歪着身子,舒服地坐在椅子上,指尖一挑落下自己半透明的赤纱外衫,露出大片如珠似玉的肌肤来。阿肆的动作停了一瞬,慢慢起身,从善如流地顺着她的手臂滑至她浑|圆的肩膀,鼻尖在颈侧轻凑,落下数吻,留下点点红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哑,用她最喜欢的声音道:“姑娘,吾名阿肆……阿肆喜欢姑娘。”
华亦荨眯了眯眼,手攀住他的后背,手臂如灵蛇缠绕,“吻我。”
“是。”只要是姑娘吩咐的,阿肆都会听。
他的唇滑过她的脸侧,捕捉丰满的唇,辗转研磨,他舌尖滑过她的贝齿,与她纠缠,一如他教他的那样,深入探索。
两人轻喘着分开,阿肆看着双眼迷蒙的华亦荨笑了,这样是为了我吧,姑娘。
他右臂撑在椅背侧面,几乎将华亦荨搂在怀中,左手去端那茶盏,含了一口在自己嘴里,再度凑上因他娇艳的红唇,将茶水满满渡了过去,却在她咽下之际,手掌抚上她后心,运上灵力一拍,将茶汤又渡了回来,尽数咽下。
他后退两步,松开怀抱,站在华亦荨面前。
姑娘,你这样狠心的女人,怎么会不下令人肝肠寸断的□□呢?他抑制不住地吐出一口血来,却再度上前满目心疼地为华亦荨舒展眉心,拇指抚平她眉间的起伏,“姑娘呀,你可真狠心,这样的□□哪怕是沾一沾都要去掉半条命……”
大口的鲜血吐出,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将深蓝色的布料打的更深,“姑娘,你知道阿肆今天为什么要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吗?”
华亦荨看着他未发一言,阿肆轻轻笑着,自顾自地答了下去,“当初见姑娘,阿肆穿的就是这身衣服。”他悠悠长叹,“我想啊,姑娘不会让阿肆活下去的。”
“我们开始于一个吻,也结束于一个吻,很好,阿肆真开心。”
他站不住,手臂已无法撑住他身体的重量,双膝“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发出闷响,“阿肆一条贱命,能得姑娘青眼,知足了。”
“知、知足了……”
卧躺在地上的人大口呕血,明明已经痛到麻木,却就是死不了,他嘴巴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华亦荨皱着眉看他,看他身子抽搐着蜷成一团,看他痛的手指嵌入地上的木板,终于不再颤动。
华亦荨喉咙烧的疼,那灼伤的痛感蔓延至肚腹,只闭目暗自调息,再睁眼时眼中一片冰冷。她终于从椅子上站起身,嘴角蜿蜒淌下一滴鲜血,丹唇轻启,“愚蠢。”
拢好赤纱外衫,她朝虚空中唤了一声,“慧枫。”
“姑娘。”
“拖下去,收拾掉。”
凭空出现的人应了一声,一言不发地拖起地上的人,扒开他嵌入地板的手指,那手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扎了木屑,华亦荨见状喊住了慧枫,“找人,把地处理了,别让我华衍宗在药宗落下口舌。”说完,她便转过身,不再看身后一眼。
“是。”
还未冷却的尸体被拖走,阿安带着阿常进来处理地上的血迹,自己带着娘子进屋去换了身衣服,又重新梳了头发。
“走,你跟我去前殿,江河在那里呢,我们找他治病去!”
“是,娘子。”
慧枫抱着阿肆的尸体,怀中的尸体渐渐冷硬下来。他趁着尸体还热乎着,从自己的灵府里取出身蓝色的衣物给他换上,又给他擦干净身上的血迹,这才在山上找了个差不多的地方准备挖坑,好把他埋下去。
阿肆苍白着脸被放在一边,慧枫动了两锹子土,暂且浅浅地把尸体埋着让人看不见,在周围下了阵法。自己下山去,找到店家买口成棺,并一枚储物戒,将棺材收进去,回到药宗。
铁锹还在,尸体也乖乖地待在浅土坑里,慧枫舒了口气,皱着眉把棺材从储物戒中取出,又把阿肆放了进去。
“慧枫?”他放下尸体的动作一顿,“慧枫你在做什么?”
慧枫回头,李单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皱着眉看他。李单琰看着那一抹沉下棺材的蓝色布料,往前快走了两步,他当然知道慧枫在做什么,那么大一个棺材他又不是瞎得看不见,“是阿肆?”
慧枫把人手摆好,在他上来之际“啪”地一下合上棺材盖儿,手掌运上灵力把钉子拍下去,将棺材钉死,“与你无关。”
“你不是药宗弟子?”
“你是华亦荨的人!”李单琰抿着嘴,愤恨地盯着慧枫,早知如此,他当初就是爬上青丹峰也不会问他路的!亏他当时还觉得这人给他的感觉像是他弟弟!
慧枫感受着灼热的视线射在他身上,使着铁锹头也不抬地挖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你先前问我与青丹峰之上的人是什么关系,也是试探我的?想从我这里探得上仙他们的消息?”
慧枫又不说话,坑挖的差不多了,放下棺材,他把那套血衣扔进储物戒,又把戒子一块儿放坑里埋了,开始填土。李单琰几步并到他身边,“你为何要给阿肆买棺材?”
“主子吩咐。”
像。
冷言寡语、不可一世,嫌弃他的模样,都像。
李单琰冷笑着后退两步,松开他,“是在下多嘴了,愿以后无缘再见!”慧枫是华亦荨的人,有什么立场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回答他的问题?做人,不能太不知好歹了。
慧枫看他离开的背影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又继续埋头填坑。
有些人,只有遇事才得以成长,如你一样。
——
“江河哥哥!”连问了几名弟子,华亦荨才带着阿常找到江河。药宗宗长带着几脉长老、一些年轻有为的弟子,同其他一些大宗门的代表人在叙话。华亦荨也本应前去,却因迫不及待地要等消息而留在了会客峰,只让赵心怡代表华衍宗去参加了。
顾浔坐在上首位,药宗长老正带着宗内的江河和百味在和顾浔说话,想让这两个好苗子在上仙面前多露露脸,没想到话说到一半就被人打断了。药宗长老黄烨有些不太高兴,就连江河也心下不虞,一众人看向门口,华亦荨提着裙摆面带微笑地跑了进来,虽然嘴上叫着“江河哥哥”,但一进来就给众人见了礼。
“哈哈哈,是亦荨啊,你不是说有要事缠身,怎么样,解决了吗?”
“已经解决啦,让黄爷爷为亦荨操心了。”
“解决了就好,解决就好,怎么样,过来和黄爷爷一起,跟上仙聊聊?”
却见华亦荨面露羞色,“黄爷爷,荨儿也很想聆听圣音,只是……只是荨儿身子略有不适,想找江河哥哥给荨儿看看。”小姑娘虽然嘴上说着身体不适,脸上却是小女儿家的羞涩,让一干长老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还是黄烨发话,“既然如此,阿河,你就去给荨儿看看吧。”
“是,宗长。”江河站起身来,又向顾浔告罪,和众人行过礼之后,心有不快地带着华亦荨离开了。
顾浔却是也没再聊两句,华亦荨来得太突然,他神念一动,“看”见姚蓁蓁正趴在桌上和时代吃冰点、喝茶聊天,一颗心放下一半,但还是想黄烨提出先走一步。
那边江河本以为华亦荨又是无理取闹,这次更是不分场合,手指敷衍地搭上她的脉,一摸才发觉是真的不对,仔细看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取下布子,拧着眉问她,“你怎么沾上这样烈性的□□?还好量不多,不然……”
华亦荨心里后怕,在看向江河的目光不免有些狐疑,那人给的东西……江河能解得了吗?不然找黄爷爷试试能不能成?
江河还在想她脉象的事儿,并未注意华亦荨的不对,“本一种毒就算了,你这毒缺有些复杂,我需要些时间去解。”他看了看华亦荨,有些不耐,“你留在药宗多住几日吧,等配好了解药我再告诉你。”
还说对她没有动心?
华亦荨轻轻笑起,江河却不明白她有什么可高兴的,眼神有些古怪地看着她,“你要小心……你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