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之国自古便有五节三祭,五节指五大传统节日,分别是落川节,圣火节,元土节,高阳节,归灯节;三祭指三大祭祀盛典,分别是洛水祭,圣火祭,元土祭。今天是元土节的第一天,为了感谢元土之神对明之国的恩赐,为了祈求来年的五谷丰登,即将要举行的便是元土祭。担任元土祭的祭司,是明之国的大阴阳师,阳胡木之助的父亲。
他已满18岁,还未行成人礼,刚从初阶阴阳师升为中阶阴阳师,父亲便选了他担任这次祭祀的持戒人。他并不是族里面最聪慧的孩子,和妹妹相比甚至有些愚笨。绫比他小三个月,已经修完了中阶阴阳师的课程,成功晋升为高阶阴阳师。
最近,三代目宗主常会与族中长老们讨论四代祭的候选人,他隐约感觉到父亲看他的眼神暗含着悲伤。祭坛很高,很雄伟,周围燃着熊熊烈火,身上的衣服很厚重,压着他,空气有些灼热,他脸蛋儿被烤得红艳艳的,低头,却发现绫站在祭坛下,对着他挥着小手,看起来很是兴奋。他和父亲穿着统一式样的服装,只是父亲的是纯白色,而他的是黑红色。辅佐神官迁过来一头祭祀用的牛,牛被装扮的很漂亮。这是一头公牛,头上还有弯弯的尖尖的角,角上面缀着象征圣洁的花环。牛被拴在了祭坛中央的铜柱上,个子比他还高些,他抬头看着牛,牛也垂眸看着他。
“父亲,您看,哞暮在哭呢!”他手里拿着祭祀用的戒刀,蹭亮蹭亮的,闪着银光。选作祭祀用的牛被称作哞暮,极通灵性,这时似乎察觉到他手中的刀即将终结自己的生命,便定定地看着他,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晶莹剔透。
“那是因为哞暮激动欣喜于它即将完成的使命!”父亲的声音很庄严,也很冷漠。
“可是,我感觉到了它的悲伤。”木之助侧过头,仰视着父亲,语气很坚定。他拥有两种血继界限,麻烦的那一个已经被父亲封印了,但仍然能够敏锐地感知到生物的情绪。
“记住,木之助,每个生命都有终结的那一刻!有的终结叫做死亡,有的终结叫做牺牲!去吧!完成你和他的使命!”
木之助10岁的时候才随着父亲回到明之国。这之前,他和父亲母亲一直在各国游历,居无定所。可是,他很快乐!普普通通地,平凡幸福地和家人度过一生,没什么不好!直到母亲死后,父亲领他进了阳胡一族。那天,恰巧他和父亲都在外面,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母亲倒在血泊之中,已经气绝。恐惧,愤怒,悲伤致使他的两种血继界限交融觉醒,他完全无法自控,转眼间又重塑了一个血红的母亲,可母亲却扑过来要杀他。他没有后来的记忆,醒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明之国。父亲好像也变了一个人,有时候阴鸷得厉害,他不明白,却紧紧跟在父亲身边。他不敢离父亲太远,没有父亲的结界,他会听到很多嘈杂的声音,感受到很多阴暗的思绪。如今,他在这里已经度过了8个春秋。父亲一心要培养他,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愿,也不能违背他。握紧了手中的戒刀,木之助缓缓走上前去,哞暮很温顺,没有逃避,没有抵抗。
“别怕,我的速度很快!你不会疼!”木之助抬起右手,抚摸了一下哞暮的面颊,手心有些冰凉。转眼,左手握的刀便划过了哞暮的脖子。速度果真很快,哞暮倒下的时候,血并没有溅到木之助身上,而是顺着祭坛的纹路不断流淌……
不知道为什么,18岁时元土祭典的画面突然在脑子里闪现,阳胡闭上了双眼,稳了稳心神。父亲,为什么您会选择我担任持戒人?为什么不是我,而是绫成为了四代祭?如今,一切都已成定局!
一切都已成定局?
幽冥界内,煌煌大殿,女子本是安睡在棉塌之上。这时,蓦地睁开双眼,大殿瞬间亮如白昼。
“左眼为日,右眼为月。日月交替,死生循环。虚空无相!一切如来!”
女子没有起身,口中念念有词,两只眼睛的颜色也起了变化。左眼显成金色,右眼显成黑色,紧接着,两只眼的瞳孔都变为金色,而周围的眼白染成漆黑。八根汉白玉柱子上的凶兽一下子都闭上了眼睛,大殿陷入黑暗,只余四角的青铜柱子还闪着莹莹绿光,很是惨然。
阳胡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世间竟然还有人能够解开他的术,冥神寄宿的地方被生生转移了,而他那一刀,正好解了佐井体内的结界。几乎是同时,冥神的神识便顺着锁魂刀侵蚀到阳胡木之助的身上。
封印失败!
阳胡立即注意到这个可怕的事实。不!不!如果不成功,如果孙儿的死只是枉然。那,那自己所背负的一切,那孩子所承受的一切痛苦……算什么?算什么?
祭坛周围的结界随着佐井体内的结界被解开,此时又少了阳胡木之助的法力支撑,渐渐变得薄弱透明,有些地方已经出现细微的裂痕,发出类似于玻璃破碎的轻微声响。
“谁?”阳胡谨慎地环顾了一圈。
“木之助,你不会如愿!”温婉的女子之声,这是……绫?
“绫?绫!是你!竟然是你!你要阻我!你竟要阻我!哈哈哈……”阳胡惨笑。
结界变得薄弱了,鸣人迫不及待地捶打,他不敢再施术,使尽全力得捶打……
“阳胡一族,叛逆之徒!区区人类,欲左右神之意志!?以汝之术,欲辱吾身?”
阳胡是第一次听到冥神的声音,这种带着神明的高贵傲慢之声,却又好似从地狱深处吹来的阴冷烈风般的嘲笑之声,着实让阳胡战栗不已。
“鄙如蝼蚁,狂妄自大。神之意志,天命授之。汝之意愿,蚍蜉撼树。汝之命,吾之祭!”
在鸣人眼里,只能看清现在有一团黑雾正从佐井的身体里弥漫开来,侵入阳胡大人的身体。忽然,鸣人前面的结界碎裂开一个人形高的入口,鸣人毫不犹豫,立即钻了进去,奔向了佐井。
佐井一定还活着!佐井一定还活着!
“鸣人,不要过来……噗……”阳胡木之助一张嘴,便止不住血的倒流,“我这是在救佐井!别过来!千万别过来!呵……”阳明大人说着喘了一口气。
“你……”鸣人说着,抬起衣袖狠狠地将脸上未干的泪迹擦去,“我凭什么信你?刚才你还说佐井一定得死!现在,又说是在救他?”鸣人这么说着,又向佐井走近了几步。祭坛在摇晃,石柱上渐渐出现皴裂的纹路,结界的破碎会导致时空错乱,这样下去,封印根本不能继续。
阳胡急忙腾出一只手,对准刚刚破碎的缺口输送查克拉,进行修补,可越来越多的地方出现皴裂的痕迹,恐怕再有四五分钟,这个结界就会完全破碎。鸣人立即结了一个印,分出4,5个分/身出来。一个分/身瞬间跑到晶的的身侧,一举抱起他,小心翼翼地避过掉落的碎石,回到了本体身后。
“阳胡爷爷,结界要塌了。你放了佐井,我们出去吧!”佐井在他手里,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鸣人,你现在应该可以看到这团黑色的形体,这是自上古时候就存在的狂妄饕餮,在其形体毁灭之后,残留于后世的执念。封印它则是阳胡一族的宿命,没有人可以逃脱,佐井也一样……这团雾气……是对我们阳胡世族的诅咒!所以……”
阳胡木之助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冥神的神识在吞噬他的灵魂,却又拒绝他的肉体。有什么东西在被强行剥离,肉身冷得彻底,意识碎裂得彻底,阳胡不禁想到了水银剥皮之刑。冥神的封印,混沌之钥的存在不能向玄界的任何人透露,可不给鸣人一个缘由,他一定会跑过来阻止。佐井濒临死亡,届时,冥神的元神一定会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所以?”鸣人紧接着问,欲想上前夺回佐井。
“不要过来!”阳胡竭力地吼道,“如果你想救他,就乖乖地站在那儿!”
世人都道我狠心,其实,我早已无心!为了阳胡一族的使命,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我把心脏献给了神明,却失了自己的光明。
“可是结界快塌了!再不出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石柱上的裂纹越来越深,整个祭坛也震动不断。鸣人看得到,除了被结界包围的这座祭坛,外围已经被一团黑色笼罩。什么也没有!黑色在等待,等待结界破碎的那一刻,好将他们一并吞噬。眼前的一切没有一处不令鸣人震惊,一团火憋在他心里,咽不下去,发不出来。
“鸣人,再等待片刻!相信我,你不会死!”
原本,结界破损,他们只会回到现实世界。可是,绫极尽神力将无尽暗世召唤了出来,欲图将他们封印在冥海的灰度间层。如果他们逃脱不出,那么即使封印了冥神,他们也会被困在冥界的边缘地带。黄泉的士兵会很快发现他们,将他们带回冥界。一旦进入冥界,冥界的律法将会凌驾于血契的效力之上,冥神终究会从封印中逃脱出来。虽然不能完全封印,但冥神的元神已经破碎,大部分混沌之力也已经转移到自己体内,哪怕拼了自己这条残命,也要封印成功。
阳胡低头看了看紧闭着双眼,已经没了呼吸的佐井,念起禁咒——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原本覆在佐井眼睑上的左手,这时无比温柔,怜惜地抚摸着佐井的面庞。孩子,你一定要活着,好好活着!这么想着,阳胡瞬间拔出佐井身上的匕首,反转刀锋,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吾,阳胡木之助,阳胡氏族之第四代宗主,以吾之魄灵为祭,顺从真神之天命,遵从明神之神启,封印玄冥之主之神识,驱散怨敌之诅咒,咒印相……生!”
阳胡双手撑在石床边沿,看了一眼祭坛中央的五角金杯,金杯里盛着的是从晶体内取出的魔灵之血,也就是冥神之血泪,本是要和宿主的心脏一起封印的。神血与魔灵之血是不能共存在一个身体里的,两者之间相互排斥,只会激发魔灵膨胀,致使晶堕入魔道,沦为魔神。魔神与鬼神不同,必要时受神明驱使,必要时逆神明灭世。勾陈用精魄封印住晶的魔灵,以便于神血可以占据主位,将晶体内的冥神之血驱逐出体。
必须毁了!必须毁了!
“御魂术赤焰”
阳胡将掌心的烈焰对准金杯,只希望可以一击必毁。黑暗挤压着结界,这时,金杯下方的祭坛竟然出现一道裂缝,宛如一只庞然怪物的黑色肢体顺着裂缝伸了进来,欲要将里面的猎物一个一个撕碎。黑色的肢体完全包裹住金杯,而阳胡的赤焰又完全包裹住黑色的肢体,黑红的焰火在狂舞,肆虐着要焚毁一切。舞动的肢体向着祭坛上的佐井伸出魔爪,鸣人急忙射出几把苦无,苦无瞬间化为黑色的铁水,滴落在祭坛上凝成铁块。阳胡左手一挥,佐井手腕脚腕上的铁链竞相放开,随后又扭动着节链捆缚住黑色的肢体,隐隐也出现融化的迹象,却还撑着不断。
鸣人立即站到了阳胡的身侧,护着他俩的安全。阳胡嘴角勾起浅笑,木叶的忍者一个一个真是可爱得紧,明明刚刚还是敌人,明明刚刚还被自己伤害,可转眼间,他们便忘了仇恨,同仇敌忾。阳胡木之助孤独的太久,暗自承受的太多,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过于甜蜜,诱人沉溺……这就是羁绊!
“归命!诸神!不净忿怒!摧破!化境!成就吉祥!”
……
黑暗,依旧是黑暗,可也不仅仅是黑暗。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虫鸣在暗夜里低语轻吟。回来了,他们还是回到了木叶。阳胡已无再多力气支撑,跪倒在地,怀中却依旧紧紧抱住佐井。鸣人急忙蹲下身想要帮忙,却见他抬起一只手拂过佐井的面庞。鸣人满眼是泪,蹲在一侧,莫名的悲伤。阳胡眯了眯眼睛,孙儿的面庞早已模糊不辨……
“阳胡爷爷~”鸣人的称呼里带着哭声。
阳胡猛地拔出胸口锁魂刀,没有血溅出。其实,在锁魂刀插入心脏的那一刻,阳胡便已断气,此时还活动着,是因为他对自己下了傀儡术。阳胡木着表情,将刀刃反转,转眼划过鸣人的掌心。伤口很浅,很快愈合,鸣人没感觉多痛,只是不明白阳胡爷爷的意图。
“吾,阳胡一族第四代家主,将此锁魂刀,交于木叶忍者,漩涡鸣人。”
阳胡话音刚落,鸣人只觉手心一痛,掌心出现一道符咒,金光闪闪,片刻后又缩为一个半径2,3厘米左右的血红色圆圈,圈内的的各种形状看不真切。
“这是锁魂刀的契约!鸣人,护住佐井,他是……祭!”阳胡木偶般说完这一句,便将佐井轻轻放下,缓缓合上双眼,倒地不起。
“每个生命都有终结的那一刻!有的终结叫做死亡,有的终结叫做牺牲!”